第220章 都是老狐狸!


  「哦?」李恪面露疑惑。

  「兩項罪名,私藏珍寶與放任士兵搶劫。前者罪責輕微,後者則顯得過於嚴重。」房遺愛稍微抬起了些身子認真地分析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太輕的罪行不足以受到嚴懲,而太嚴重的指控卻又不可能真正落實?」李恪驚訝地看著房遺愛確認道。

  「確實如此,殿下。允許士兵肆意掠奪有損皇朝名譽,皇帝陛下對此最為在意,因此不太可能因這條理由懲罰陳國公;但是非法占有國家財產這一條,恐怕陛下也不會輕易放過。至於其宰相之職是否能夠保留……」

  「至少還會留個吏部尚書的位置吧?」

  李恪注視著房遺愛認真問道。

  「這一點臣就難以判斷了。」

  房遺愛搖頭道,儘管自己有些見解,可揣測皇帝未來的行為動向,即便是當朝宰相也難言準確。

  「不過無論如何,他這次鐵定要丟掉首相之位。」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李恪眯起眼睛思索良久後緩緩開口。

  「父皇讓本王留在王府好好整理書籍,那麼近期便不再出門走動了,不過眼看年關將至,咱們還需準備好給各王府以及諸位國公家中的賀禮……二郎,請務必確保一切順利進行。」

  「遵命!」

  房遺愛再次重重地磕頭。

  ……

  承天門鎏金銅釘在日頭下泛著冷光,步輦簾櫳將將掀起半角,秦宸攥著玉笏的手指節發白:"殿下若能周全陳國公......"

  話尾在舌尖打了個轉,"到底是國之柱石。"

  李承乾撫平蟒袍褶皺的動作頓了頓。

  他望著太極宮飛檐上蹲守的鴟吻,忽然想起前世侯君集被縊殺時,那尊石獸嘴角也凝著這樣的晨霜:"秦詹事可知,落子無悔的棋局裡——"

  他抬腳跨過朱漆門檻,"執棋的手最忌沾上棋子。"

  兩儀殿內,正午的日頭斜穿欞窗,將金磚地照得雪亮。

  李世民摩挲著扶手上的螭龍浮雕,目光掠過房玄齡微顫的白須。

  這位中書令奏對時總愛將笏板傾斜三分,恰如他處世之道——既不全遮,也不盡露。

  "陳國公自陳不過收了高昌幾方和田玉鎮紙。"

  房玄齡的聲音像浸過蜜的銀針,"至於縱兵劫掠云云,實乃邊軍譁變時不得已......"

  魏徵突然咳嗽兩聲,驚得檐下銅鈴叮咚作響。

  這位諫議大夫今日特意換了件洗得發白的孔雀補服,此刻正盯著御案上那柄誅邪刀出神——刀鞘纏著的玄綢,還是三日前從侯君集蟒袍上撕下的。

  李承乾垂眸盯著袖口蟠龍紋,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侯君集這招棄卒保車用得妙極,輕罪認得痛快,重罪推給"譁變",倒把球踢回了兵部。

  只是父皇案頭那摞血書證詞裡,分明有高昌王女咬破指尖寫的控訴狀。

  然而......

  「但在深入調查過程中發現,存在問題並不止他一人。」

  房玄齡看向對面坐在長孫無忌旁邊的魏徵等人說道,「另外還有行軍總管薛鎮山涉嫌強行奪取高昌女性一事尚未查清……」

  「這種說法似乎不夠準確。」

  長孫無忌打斷了房玄齡的話,平靜地提出異議:「據說目前那兩位來自高昌的女孩正在長安,只需要詢問一下就能知道真相。」

  這一言論令得李承乾驚訝不已地抬起頭望向長孫無忌。

  今日早晨才結束由房玄齡主持的與刑部、大理寺以及御史台共同參與的詢問工作,沒想到下午長孫無忌不僅得知此事還掌握了確鑿證據。

  此時魏徵開口插話:「依微臣看來,此做法不妥。」

  他直接對著帝王進言:「『君子使役以禮儀相待,而臣下亦應忠心事君』。

  倘若真的要讓我國的大將軍當眾與這些女子對峙辯論,即使屬實也難免有損尊嚴,更會讓周邊各國如何看待我大唐?」

  儘管表面上聽上去魏徵似乎是在幫薛鎮山說話,但實際上這句話卻徹底終結了他的政治生涯。

  而早先長孫無忌的行為雖然看起來像是要把對方推向罪責,實際上卻是保護之意。

  反觀之下,房玄齡的做法倒顯得別有用心。

  既然連薛鎮山都曾做過這種事情,那麼侯君集又是否曾有過同樣行為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李承乾心中早已明了——當然做過。

  恐怕就連他的父皇也清楚這件事。

  魏徵抬頭望向皇上,接著勸誡道:「追究每一件小事可能會收穫甚微,反而有可能因此失去了更重要的東西。

  比如昔日秦穆公寬恕偷馬賊、楚莊王不予追究其臣子調戲自己妃嬪之事,這些都展現了君主寬容之胸懷。

  更何況當今聖上仁德比肩堯舜呢!」

  李世民下意識地點點頭表示贊同。

  經過一番思索後,兩則歷史典故瞬間出現在李承乾腦海里:

  秦穆公用寬宏大量處理了百姓偷吃戰馬事件;

  而楚莊王則通過讓所有臣子都取下自己的帽帶的方式避免了一場可能發生的宮廷紛爭。

  魏徵實際上建議乾脆把這兩個高昌女人賞賜給薛鎮山來解決問題。

  這樣一來,薛鎮山的事情解決了,也就等於間接減輕了侯君集的責任。

  真正的癥結在於侯君集本人身上。

  雖然表面上看這兩起案件的責任都不大,容易脫罪。

  但對於縱容士兵劫掠這一重大過錯,魏徵卻沒有絲毫提及。

  李承乾端坐在丹墀下首,低垂的眉眼間藏著幾分思量。

  他細細咀嚼著房玄齡、長孫無忌、魏徵三人方才的奏對——這三個老狐狸,竟是把太極推手玩到了金鑾殿上。

  就拿魏徵來說,薛鎮山強搶民女那檔子腌臢事,他明面上放了一馬,暗地裡卻把狀紙往御案縫裡塞。

  這不,聖上如今瞧見薛鎮山,眼裡總要帶三分嫌惡。

  依著這般架勢,來日不把那廝打發到嶺南煙瘴之地才怪。

  至於侯君集的案子,魏徵嘴上說著"大局為重",奏疏里卻將高昌城劫掠的慘狀描得活靈活現。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亦是如此,救人坑人的當口,總不忘給自己留退路。

  奏章里夾槍帶棒的字句,像極了東市綢緞莊掌柜的暗碼——明面是匹素錦,翻過來全是金線繡的利害算計。

  李承乾摩挲著腰間玉帶銙,忽然想起前世在玄武門前淋的那場血雨。

  彼時自己只當這些老臣是廟堂上的泥胎木塑,如今重活一遭,倒從他們奏對時眼角的細紋里,讀出了千年狐狸修成的道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