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拈花寺傳奇3
因為父親養私妾,褚逢春與父親的關係實在不好。父親去世多年,他都不曾動過父親的遺物,一直鎖在家裡。
青蓮太醫去世前,還留下半本《清濟醫書》沒有寫完。這本醫書,是青蓮太醫畢生行醫記錄,凝聚了他一生心血。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
後來年歲見長,他翻看父親的札記隨筆,不知為何又好像對父親有些理解。那些東西他還沒有完全參透,故而也沒有上手整理。尤其是翻到西北那些事時,父親寫得含含糊糊,甚至於碎片式記錄,他不太看得懂。
正巧皇長子要來,他想這正好是個機會。不如去見識見識西北的風情,順帶著,把這些札記隨筆都整理好,完成父親的《清濟醫書》,也好讓他歸去不抱遺憾。
因而,他雖沒來過西北,但他卻好似對西北很熟悉。
「殿下可知,我父親第一次來西北的時候,這寺廟還不叫拈花寺,當時叫做震番廟。」褚逢春與李嘉世信步走在這佛寺中,回憶著自己這幾天整理出來的東西。
「震番?」
「是的。」褚逢春道,「震番,震懾番邦的意思。原本,震番是西北一郡,後來,孟遠川攻下震番城後,以流民作亂不服朝廷的緣由,屠盡百姓。那些百姓的屍骨,就存放在震番廟中。後來,也有很多人將它當做寺廟,來供奉那征戰疆場生死不歸的兒孫魂魄。久而久之,大約也是有些善人捐贈了錢財,不是寺廟,也終究成了寺廟。」
「不是佛的廟,這是人的廟啊。」李嘉世感慨。
褚逢春點頭:「大家都知道,拈花寺是西林王花了大價錢改建並改名的。拈花寺的牌匾,可不是別人掛的,是西林王親自監督掛上去的。」
「這是何意?」李嘉世越糊塗了,「你的意思說,寫匾的人是西林王很尊敬的人。是嗎?」
褚逢春不置可否,卻把話題轉到了另一件事情上去:「我父親有一本抄錄的詩集,是他閒時抄來玩的。在喜歡的詩詞上,他總是做一些批註,以記錄他的一些感想。例如,他抄一首《春雪》——新年都未有芳華,二月初驚見草芽。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詩一旁批註:喜聞妻有孕,元月將產,故以此詩為引,為子取名為「逢春」,佳矣。」
「你名字的出處。」李嘉世聽出來了。
「嗯。」褚逢春又接著吟詩,「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間時見子初成。可憐此地無車馬,顛倒青苔落絳英。上批:好友五月弄璋之喜,其名為成,取字青英。」
「有一個朋友,在五月生下了一個叫青英的孩子。」李嘉世跟著褚逢春的思路。
「這段時間,他正巧在西北。」褚逢春又說,「孩子出生於明和二年,也就是西林王來後那一年。」
「這能表示什麼?表示這個人和西林王有交集?和拈花寺有交集?」
褚逢春又笑:「在這首詩的旁邊,有一筆新的批註,地方侷促,墨色不同,可見是後來寫的。他寫,『故人重逢,佛寺小聚,余嘆生死無常,書匾者亦嘆,拈花不知意,福安何曾福。」
李嘉世一下子就想到什麼:「書匾者!福安將軍!」
他自小就聽過聖祖征戰西北四郡如何艱難,後來逃出生天又被人所救。救助聖祖的那個人,就是福安將軍!
褚逢春道:「按這個情況來看,我父親和福安將軍的交情應該不淺。且我父親曾大讚震番廟被改做拈花寺是一件大功德,想必福安將軍應有同感。既如此,我們何不去拜會一下福安將軍?」
李嘉世的愁雲一下子散去了一半。
說辦就辦。
皇長子即將親臨將軍府的帖子下到福安將軍府,雲三豐那花白的鬍子被風吹上來,糊住了他的嘴:「我和他素不相識,他來做什麼?」
自如為父解憂道:「皇長子有令,說咱們不必大費周章,他只是以小輩身份來瞻仰祖父榮光。咱們就按咱們家宴的規格招待他便是。」
雲三豐道:「家宴也分大小規模。現在他只說要來,咱家又沒有這種先例,實在難為。要不要專門稟告孟元帥?請不請郡守來作陪?諸多事情,都不好下決定。」
自如點頭附和道:「真正的天家難伺候。」
眉頭鎖了大半日,雲三豐倒是釋然了:「管它的呢。你只吩咐上下迴避,按咱們家宴的規格,再添上些費用。再者,也預備些簡單絲竹,免得到時候短了。」
皇長子只是來打探事情,卻把自如忙得飛起。一日光陰,籌備那些東西,連口水都來不及喝。
這日已是九月十二日。皇長子駕臨將軍府,如鳳凰臨幸野草地。鳳凰起得還挺早,辰時派人來通傳,辰時三科就已經坐在廣元廳中喝茶了。
這是雲三豐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觀察皇長子之真容,身著半新的銀龍紋繡玄青色褂袍,腳下穿著黛青氈筒靴,雖是微服私訪不佩戴金玉之物,卻實在是貴氣外露,絕非俗人。
雲三豐帶著兒子云自成,跪拜在地:「微賤之地,竟承天恩雨露,蓬蓽之所,何敢邀龍鳳臨幸。府中諸事簡陋,老臣實在惶恐。有禮數不周之處,殿下恕罪。」
李嘉世見雲三豐天命之年,猶然一身傲骨如老松,心中自然疼惜。又見自成雖年紀輕些,也頗英朗,因而親自扶起老將軍,急忙免禮笑道:「老將軍客氣。數年來,雲氏一門為國征戰於沙場,是忠貞之家。天子雖遠在金都,但與聖祖一般惦念著你們。」
雲三豐連說了三聲「不敢」。
嘉世又問了自成的名與姓——果真他名自成,字青英。褚逢春與李嘉世相對一笑,這算是來對地方了。
祠堂中上過了香、獻過了禮,雲三豐又請命請皇長子赴家宴,皇長子點頭應允。
三豐故意地上了定西最有名的烈酒「九轉紅」。那酒是高粱汁子做的,窖藏了二十來年,喝起來甜柔順口,咽下去風一吹就上頭。
自成問父親:「這酒不好吧,把殿下喝壞了可怎麼辦?」
三豐推過兒子,固執要喝:「我知道,你別管。」
席上你推我就地說了些恭維話,那三豐一杯接著一杯只管敬酒。嘉世推脫不得,只得跟著喝。可惜他天生不擅飲酒,幾杯下去,便覺雙頰微熱,腦子發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