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拈花寺傳奇5
干喝無趣,且皇長子又是那樣一個實在人,褚逢春不能讓皇長子喝多,便按住酒提起了話頭子:「這酒簽封都是天豐年間,該不會是老將軍家自己的陳釀吧?」
雲三豐其實也不擅飲酒,陪著皇長子多喝兩杯,早紅了臉:「從祖父輩算起,家中多一半都不好飲酒,自然也不會釀酒。唯有我二哥喜酒,這些酒,都是他從前和朋友一起釀的。」說到這裡,又急著說,「殿下是不是不喜歡這酒?——老臣還有別的酒呢。」
李嘉世紅著臉蛋,連連擺手。
褚逢春笑著攀近乎:「我雖不太能喝,但是喜歡酒。聽老將軍這樣說,若老將軍之兄在此,我必與能成忘年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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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三豐道:「那必然。家兄最是個愛交朋友的。」
李嘉世指著褚逢春,微微笑道:「老將軍,若是令兄在此,不是我說,他定然不敢以年紀居高。你可知他是誰?——他是青蓮太醫褚玉菡的公子呵!」
一聽青蓮太醫褚玉菡,雲三豐倒是有些受了驚嚇,一杯酒在手中顫動撒了少半杯。他臉上因烈酒而浮起的紅暈片刻就沉下去,睜著眼睛道:
「你是,你是...你是聞初?」
褚逢春站起身來拱手道:「老將軍,何故這樣驚訝?我與我父親長得不像嗎?」
李嘉世紅著臉:「聞初是誰?青蓮太醫只有一個兒子,褚逢春,字濟開呀。」
褚逢春微笑著解釋了一番:「我進學堂前只有名無字。我父親從西北第一次回去後,給我取字為『聞初』,說是聞春聲而驚喜之意。我嫌拗口,一直不肯示於人前,自己取字為『濟開』。直到現在,京都列位同僚還叫我『濟開』。」
好傢夥,這都不用套近乎。三豐竟對褚太醫不曾示人的字脫口而出,可見青蓮太醫與他家的關係非常密切。
三豐尬笑一聲,道:「失態了。青蓮太醫在西北名聲頗盛,我只是沒想到還能見到青蓮太醫的公子,故此有些驚訝。褚太醫,老夫敬你一杯。」他說著,一杯酒仰頭就喝掉,咕咚一聲能聽到他咽下了恐慌。
既然熟人已經通報了姓名,李嘉世自然也就表露了來意,借著酒勁兒,問道:「老將軍,前日去游拈花寺,見牌匾上的字,與你大門口的手書是出自一人之手。敢問都是老將軍的手筆?」
雲三豐連稱不敢:「我是個笨人,寫不得大字。那些字,都是我二哥寫的。」
從他不經防備說出了褚逢春的字開始,他就明白了皇長子的來意。遮掩沒有意義,乾脆把話說開,由著他們去查那瘋瘋癲癲的二哥也好。
因而他又把目光轉回褚逢春,道:「不是我高攀,我二哥和青蓮太醫,是極好的朋友。只可惜,我二哥後來得了失心瘋,家裡一時沒看住,就不知上哪去了,至今沒找回。」
李嘉世與褚逢春對視一眼,原來要找的「福安」是青蓮太醫的好友雲二豐,並非眼前老實巴交的三豐。
只可惜,二豐也失蹤了。線索又斷了。
李嘉世又問:「說到拈花寺,聽說原來是叫做震番廟的,不知何故改了呢?」
三豐提起二哥,也有些憂傷,見皇長子問,借著酒勁,一股腦全倒出來:「殿下要問,雖然不大尊敬,但老臣也說了吧。家兄自詡是個風流俠客,和西林王也略有私交。那時候殿下還小,大概不記得,明和三年至五年,西北爆發瘟疫,死傷人口無數。青蓮太醫開出來的方子中,有一味藥材叫做紅煙,那東西非要人骨養育才有效。大概您也知道,震番廟從前也是人骨堂。為了保證紅煙的產量,西林王封鎖了震番廟,以人骨養育紅煙,救治城中百姓。此事因過於駭人,因此密不泄露,絕無他人知曉。瘟疫結束後,西林王重建了震番廟。因人骨養育人藥的行為,無法判定到底是善行還是惡行,就好像拈花一笑,善惡一念兩面。故此,那廟就命名為拈花寺。家兄有些迷信,不肯讓西林王落筆,自己寫了這個牌匾,並禱告佛祖,若那些人不得安息,只管來找他,不要尋他人的晦氣。大概也是因為心中不寧的原因,後來他也確實瘋了。」
三豐說得極其坦白,甚至口氣有些急躁,仿佛急著講完這件事。
他理解二哥的做法,但不理解二哥的精神軟弱,不明白為什麼二哥會被逼瘋。所以說起來時,不免略顯得恨鐵不成鋼。
李嘉世評價道:「令兄是個英雄。」
三豐又道:「說來慚愧,老臣祖父,因小小善行蒙受天恩,幾代受朝廷奉養而無所貢獻。老臣老了,膝下涼薄,只有一個兒子自成,早些年又受了重傷,從此只能做些文書工作。年前我向元帥遞交了摺子,想著回慶州老家去草過此生。但不知為何,元帥一壓再壓,說前線無人,不讓致仕。今日殿下在這裡,我不免腆著老臉再向王爺求情,還請王爺看在聖祖的面子上,能圓了老臣這個心愿。」
李嘉世悲憫之心頓起,才要說話,褚逢春卻接過話頭:「老將軍膝下無人,這麼多年,也沒再續弦?」
雲三豐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卻強行鎮定說道:「夫人去後,又添了一房,只可惜命里沒有福,只生下一個幼女,年方五歲。」
褚逢春是怎樣的人精,雲三豐每一個動作表情都在他的眼睛裡絕無遺漏。當下他斷定,面前這人並沒有完全說實話。
褚逢春一個眼神過去,孟明山就懂了,立即恭請皇長子回輿。
皇長子自知喝多了,也不敢再留。雲三豐還要再送,只是被孟明山攔在門口,不能再送。
孟明山手一揮,幾個衛兵上前來,手裡均端著金銀珠寶,暗夜裡都可見其貴重。孟明山虎著個臉道:「殿下有言,老將軍破費了!這些是殿下一番心意,請笑納。」
雲三豐待要再說什麼,孟明山也沒給雲三豐婉拒的機會,東西往桌上一放,嘩啦啦帶著衛隊,出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