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就沒考慮過再嫁人嗎?
永王之案牽扯眾多,江河急流,泥沙俱下,方家只不過是其中一塊小石頭,會滾落在哪個險灘還未可知。
方太傅不在了,方淺雪的父親也不在人世,但方淺雪還有不少叔伯父,兄弟侄子都可能因此案喪命。
前些日子,嚴風華親自遠赴鹿州,將方淺雪的弟弟、伯父和叔父接到上京來。
但他們如今是人犯,也只能住在刑部大牢中,即便如此,嚴風華還是打點關係,找了一間單獨的牢房給他們居住,儘量保住方家的顏面。
「你我之間何必計較這麼多?」嚴風華溫柔地拍拍她的肩膀,看她的眼神極盡溫柔,「淺雪,若是將來……等這個案子審完了,你有何打算?」
他從鹿州回來就聽說方淺雪休夫了,這可真是個好消息。
「若是上天保佑,方家能平安脫罪,我打算帶著母親和兩個孩子離開上京,找個無人認識我們的地方生活。」方淺雪笑笑,繼續往前走,「不過一切都還言之尚早。」
「離開上京?」嚴風華跟在她身邊,邊走邊嘆氣。
他家是上京百年世家,他又是家中長子擔當重任,父母是無論如何不會允許他離開上京,去外地隱居的。
「你就沒考慮過再嫁人嗎?」
方淺雪搖頭:「我已經遇人不淑過一次,不想再試了。何況我已經有兩個孩子,誰會看上我呢?」
「那也不一定吧。」
「我有吃有喝,有人養老,何必再冒險嫁人?」方淺雪笑著說道,「倒是你年紀不小,還沒個孩子,老夫人應該急壞了吧?」
「沒大沒小,竟笑話起我了!」聽她這麼說,嚴風華漲紅了臉,沒再說什麼。
兩人走到廊道盡頭的一間牢房中,看見牢房中關著一名年輕男子和兩名蓄鬚的中年男子。
「方覺!大伯父!叔父!」方淺雪激動地喚了一聲,朝三人行禮。
「姐姐!」
「淺雪!」牢房中的人也感動得熱淚盈眶。
嚴風華朝獄卒使了個眼色,便有個小獄卒來打開牢房的門。
方淺雪走了進去,先朝方耀宗跪下:「大伯父,您受苦了!」
她大伯父曾任禮部侍郎,官居高位多年,現在雖淪為階下囚,可依舊脊背挺直,毫不畏縮。
「快快免禮!」年紀較大的中年人扶起方淺雪,爽朗一笑道,「淺雪,看見你無事,我們就安心了,至少不要讓方家的事連累到你。」
方淺雪搖頭,抹了抹眼淚:「說什麼連累?我們都是一家人。」
「姐姐!」方覺在旁邊高興說道,「姐夫怎麼沒來?聽說這次審案,他是主審?」
方淺雪面上有些尷尬。
嚴風華替她解圍道:「伯父,叔父,方覺,你們放心,這案子重審就是陛下給方家機會,我一定會抓住這次機會,為你們平冤昭雪的。」
「多謝你,風華,」方耀祖一抹眼睛,兩淚縱橫道,「淺雪,想不到偌大一個方家,竟然要靠你一個女子支撐,是叔父沒有照顧好你。」
方耀宗也感嘆道:「你父親在世的時候,明明叮囑我不能讓你受苦。可如今……對了,長卿怎麼沒來?我有話要問他。」
方淺雪蹙眉:「伯父有什麼想問的?」
「聽說陸長卿竟然要兼祧兩房,豈有此理!分明是他色迷心竅,想再娶一房!如此欺辱我方家女兒……」
方耀宗話音未落,就聽方淺雪道:「伯父,這事情我已經解決了。」
「解決了?」方耀宗詫異地問,「你把那名女子打發了嗎?」
他們在鹿州也是偶然聽聞一些上京城的消息,隻言片語,並不清楚具體的情況。
「我沒有打發那名女子,而是把陸長卿打發了。」方淺雪輕鬆一笑。
方耀宗蹙眉,沒說話。
方耀祖詫異問道:「淺雪,你和長卿和離了嗎?」
「不,」方淺雪搖頭,「我把他給休了。」
方覺和兩位長輩同時愣住,接著方耀祖勃然大怒,一副要找人算帳的表情:「那怎麼行?你為陸家誕育兒女,操勞了整整五年多,他們怎麼可以把你休了?」
「姐!我饒不了陸長卿!」方覺揮舞著拳頭道。
「叔父息怒,你們聽錯了。」方淺雪尷尬解釋道,「不是陸長卿把我休了,而是我把陸長卿休了。」
方耀宗詫異地睜大了眼睛:「你……你一個女子怎麼可以休夫?」
嚴風華在旁邊解釋道:「按照我大雍律法,女子有權休夫。淺雪她如今是壽安宮的二品女官,自立門戶,帶著遙兒和遠兒分府獨居,和陸家已經沒有關係了。」
方耀宗先是沉默了一會兒,接著長出一口氣:「好!好啊!我早說過,那個陸長卿的確是配不起你!」
「伯父你不生氣?」方淺雪緩緩說道,「這案子如今落在了陸長卿手裡,他為人小肚雞腸、睚眥必報。」
「落在他手裡又如何?我們方家人頂天立地、問心無愧,誰審都是一樣,」方耀宗心疼地看著侄女,「只可惜方家如今……沒什麼能幫上你的,倒是反倒要你為我們的事情操心。」
「姐姐放心,我也不怕死!」方覺一臉視死如歸,倒是把方淺雪逗笑了。
「你們放心。」方淺雪看了一眼嚴風華道,「此次永王案由刑部、監察司和大理寺三司會審,有嚴大人在,定會還你們一個公道的。」
就算泥沙俱下,她也要力挽狂瀾。
方淺雪不關心永王是否謀反,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方家被冤枉。
一想到母親還有年幼的弟妹都在鹿州那種不毛之地受風霜雪雨的摧殘,方淺雪就下定決心,等案子判了,定要把方家人都接回上京城好好安置。
「風華,」方耀祖朝旁邊的嚴風華剛說了半句,又改口道,「嚴大人,我們已經麻煩過你許多回了,實在是不好意思再麻煩你。」
「老師對我恩重如山,如今我只不過是做我應該做的事,叔父切莫太過客氣,」嚴風華瞥了一眼方淺雪,英俊的臉上染上一層羞澀,「淺雪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們在這裡住著,不管有什麼需要的,可以讓人來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