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攻心計
石昭下了車,她的面前是來來往往、生意熱鬧的筆墨鋪子。
在門口招呼客人的老闆娘注意到石昭,和客人打聲招呼,親自出門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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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石昭笑彎了眼,「姑娘,怎麼今日過來了?」
石昭微微一笑,「趙大娘,今日我去濟民堂看診,順便過來瞧瞧鋪子的生意。」
這個鋪子是祖母的嫁妝之一,是祖母送給石昭十五歲的生辰禮。
趙大娘對石昭的事情有所了解,聞言眼睛一閃,朗聲笑道,「咱家鋪子的生意一向好,待這月的流水算出來,正好給姑娘買只金簪!」
邊說著話,趙大娘將石昭引到了鋪子後院的一個柴房面前。
趙大娘收斂了在人前的笑容,俯身靜靜地退了下去。
石昭從田永手中接過吃食,吩咐他和小綠看門,推開柴房門走了進去。
柴房門剛一打開,裡面的人就開始激烈地掙紮起來,將柴房中的塵土弄得沸沸揚揚。
石昭站在門口冷淡地瞧著,直到裡邊的人沒了力氣匍匐在地,不再掙扎。
「佩紅,今日可有什麼話想和我講?」
佩紅手腳被粗繩捆住,嘴巴上咬了布條,髮絲凌亂,臉頰上沾了髒兮兮的灰塵。
她面色驚恐,可依舊拼命搖頭。
石昭嘆了口氣,「你也不白伺候余璇瑤一場,今日她去榮恩堂大鬧一番,要我把你交出來,可惜她沒有找到你。」
說著,石昭將大門關上,把食盒輕輕放在佩紅身邊,將她嘴上的布袋扯掉。
看著佩紅的眼睛從充滿希望到重歸死寂,一臉失魂落魄,石昭趁機用濕帕子替她擦了擦臉。
水滴從佩紅的臉頰上滑落,沾在佩紅乾裂的嘴唇上,她下意識地舔了舔。
她已經不肯進水很久了。
「只要你將錦袋的事情說清楚,我就會放你走。」
可佩紅低下頭,依舊不發一言。
「真是個忠心的丫頭。」石昭眼神冷冽,將佩紅的下巴捏住,迫使她抬起頭來,說道,
「今日找大夫問了,那錦袋中有一味藍安草,本是安神明目的名貴藥材,可若是劑量過大,就會使人昏沉喜眠,大夫說,這藍安草是冀州特產。」
佩紅眼睛一閃,睫毛微微顫抖起來。
余璇瑤兩年前回來的時候說,她這些年一直住在冀州的一個小鎮子上,而佩紅是當地鬧荒年時,她救下的災民。
石昭見佩紅神色有所變化,緊接著又說道,「除了藍安草,還有幾位可使人心情高昂的草藥,你說這幾味草藥相加。會做出個什麼樣的香囊?」
佩紅的睫毛撲閃的頻率越來越高,聽著石昭的話,她感到腦袋愈加昏沉,但神智又十分清醒興奮,不知道為什麼,她迫切地想張口說話。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佩紅說出了她被抓後的第一句話,聲音乾澀嘶啞。
石昭目光深邃,聲音縹緲,「你知道的,這個香囊是余璇瑤親手做出來送給老夫人的。」
佩紅仍固執地搖著頭,目光有些呆滯,「不,不是這樣的。」
眼見佩紅神情開始慌亂,石昭眼神一閃,突然聲音激昂地說道,
「余璇瑤為了讓祖母快點離世,就故意把有毒的香囊送給了祖母,她連祖母去世都不願去看一眼,這不是心虛是什麼?我要去報官,把余璇瑤抓起來!」
「不!不是!」
風透過破爛的窗戶吹進來,發出嗚嗚的嚎叫,佩紅拼命搖著頭,淚水吧嗒吧嗒地掉落在地上。
石昭冷眼瞧著,繼續一字一句地說道,「官府會把余璇瑤抓起來,鞭刑五十,她那麼嬌貴的人,受不了三鞭子就會死掉。」
官府行刑,素來一鞭見血,三鞭見骨。
佩紅終於支撐不住,崩潰尖叫道,「不是璇瑤姐姐,不要把璇瑤姐姐抓起來,那個香囊是侯爺給璇瑤姐姐的!」
此言一出,石昭不由愣住。
侯爺........那個香囊是文安侯讓余璇瑤給祖母的?
石昭眼前閃過文安侯坐在祖母身邊為祖母侍奉湯藥的滿眼關切。
文安侯是祖母親子........
她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手指慢慢變得冰涼。
佩紅神態愈加崩潰,她捂著頭哭道,
「老夫人對她不好,璇瑤姐姐只是不想每天都去請安,所以才多加了一點點藍安草......她不是故意的,都是侯爺的錯........」
直到最後,佩紅口中喃喃著,卻再也聽不清她說的什麼話。
石昭慢慢站起來,身影被柴房的黑暗籠罩,看不清表情,她沒有再管佩紅,轉身出了柴房。
「姑娘........你怎麼了?」
小綠被石昭蒼白僵硬的臉嚇到,緊張兮兮地問道。
石昭醒過神,扯扯嘴角,「無事,佩紅這幾日可能情緒不太穩定,讓趙大娘多注意她,務必把吃食灌進去,手腳和嘴巴都綁死。」
小綠點頭,轉身去找趙大娘。
石昭站在院中,捏緊手中握著的藥瓶,自嘲地笑了笑。
內衛軍用來審訊犯人的藥可真是管用,只要將人心防攻破,就可讓人忍不住知無不言。
這藥是方才她向薛明討要的。
若不是有這藥劑,就算佩紅將文安侯的名字說出來,她也定會懷疑佩紅在隨意攀咬。
石昭抬頭,看著這極好的艷陽天,心中的寒意卻怎麼也無法驅除。
她想過余璇瑤,想過文安侯夫人,想過老太爺,唯獨沒有想到文安侯。
侯爺是個溫柔沉靜的君子,是讓祖母滿眼笑意、幸福滿足的孝子。
可是為什麼........侯爺是祖母親生,況且祖母去世,文安侯丁憂三年,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真的是文安侯做的?
還有老太爺,他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石昭緊緊皺起眉頭,只覺得這件事線索雜亂。
可惜文安侯出京看望已出嫁的大女兒,現不在府中。
石昭正沉著臉思索,卻見小溪快步走了進來。
石昭眉頭一挑,「你怎麼來了?」
不是說讓她在榮恩堂守著嗎?
小溪喘著粗氣,顯然是急忙跑過來的,氣還沒喘勻,說道,「姑娘,璇瑤姑娘得了急病,侯夫人在府中大鬧,說是要找你問個明白。」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奴婢也不知,可夫人已經派人去濟民堂接您了.........」
石昭莫名其妙,冷笑一聲,心中涌動的憤怒似乎找到了突破口,
「回府,我倒要看看她生的什麼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