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改帳


  「死!」

  銀甲將領藉著戰馬下坡的狂暴衝擊力,手中的銀蛇長槍如同毒龍出洞,直刺鄭毅的心窩。

  這一槍速度極快,甚至在空氣中帶起了一連串悽厲的音爆。

  鄭毅冷哼一聲,雙腳在雪地里猛地一跺,鐵爪靴死死摳住凍土。

  他不閃不避,雙手舉刀,竟然是以蠻橫的姿態,一刀狠狠劈向了刺來的槍桿!

  「當——!!!」

  刀槍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轟鳴聲。

  火星在黑夜中四濺飛射。

  銀甲將領只覺得雙臂一麻,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反震力順著槍桿狂涌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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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胯下的戰馬發出一聲悲鳴,前蹄竟然生生被這股怪力震得跪倒在雪地里!

  「你這馬不行啊!」

  鄭毅狂笑一聲,順勢欺身上前,左手一把死死抓住了銀蛇長槍的槍桿。

  銀甲將領大驚,想要抽槍,但那槍桿就像是長在了鄭毅的手裡一般,紋絲不動。

  「給老子滾下來!」

  鄭毅右手的長刀猛地翻轉,用刀背狠狠拍在戰馬的脖頸處。

  戰馬轟然倒地,銀甲將領被迫棄槍,雙腿在馬鐙上一點,整個人如同輕靈的雪燕般騰空躍起,在半空中拔出腰間的短柄彎刀,凌空劈向鄭毅的面門。

  「身法不錯,可惜力道差了點!」

  鄭毅隨手將銀蛇長槍擲在地上,雙手重新握住雁翎刀,猛地上撩。

  又是「當」的一聲巨響。

  銀甲將領在半空中無處借力,被鄭毅這剛猛的一刀直接劈得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里,滑出好幾丈遠。

  沒等他爬起來,鄭毅那如同鐵塔般的身軀已經帶著滿身的風雪與殺氣,轟然壓至。

  「你……」銀甲將領剛要開口,鄭毅已經一腳重重踩在了他持刀的右腕上。

  「咔嚓!」

  骨骼錯位的聲音響起。

  銀甲將領發出一聲極度隱忍的痛呼,手中的彎刀脫手而出。

  「別動。」

  冰冷,染血的雁翎刀刃,穩穩地貼在了那雪狼頭盔的脖頸處,刀鋒輕而易舉地切開了鎖子甲的縫隙,滲出一絲殷紅的血跡。

  「再動一下,老子就把你的腦袋砍下來當球踢。」鄭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憐憫。

  主將一招被擒,周圍那些原本還在死戰的銀狼衛頓時方寸大亂。

  「放開將軍!!」

  十幾名重甲騎兵瘋狂地衝過來想要搶人。

  「砰砰砰——!」

  徐烈帶著火器營的老卒從側翼殺出,十幾杆三眼銃在極近的距離內同時開火,直接將沖在最前面的幾名騎兵連人帶馬打成了破爛的篩子。

  「誰他娘的再往前一步,老子現在就宰了他!」

  鄭毅一把揪住銀甲將領脖子上的護甲,像拎小雞一樣將他從雪地里提了起來,長刀依然死死抵在他的咽喉上。

  戰場上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剩下的數百名北狄騎兵看著被擒的主將,投鼠忌器,開始緩緩後退。

  「徐烈!」

  「在!」

  「把車陣開啟!把受傷的弟兄和流民轉移到後山!阿三,帶人把這幫韃子的馬全給老子收了,跑了一匹老子拿你是問!」

  鄭毅毫不客氣地吩咐著,隨後轉過頭,看著手中還在劇烈掙扎的銀甲將領。

  「力氣還不小。」鄭毅冷笑了一聲,「不過落到老子手裡,你就是條真龍,也得給老子盤著!」

  半個時辰後。

  青石嶺的戰鬥徹底結束。

  一千多名北狄輕騎,留下了四百多具屍體和三百多匹戰馬,剩下的趁著夜色倉惶逃竄。

  鄭毅沒有下令追擊,在這冰天雪地里,窮寇莫追是死理。

  臨時搭建的一處背風的掩體下,升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鄭毅大刀金馬地坐在一截粗大的枯木上,將凍得發硬的雙手伸向跳躍的火焰。

  火光映照著他那張冷硬,沾滿血污的臉龐,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氣。

  掩體外,徐烈和兩名悍卒正押著五花大綁的銀甲將領走了進來。

  「總使,人帶到了。」

  徐烈一腳踹在銀甲將領的腿彎上,「跪下!」

  銀甲將領一個踉蹌,但硬是靠著極強的腰腹力量,在膝蓋即將觸地的瞬間生生挺直了脊樑。

  他雖然被綁成了粽子,但那頭誇張的雪狼頭盔依然戴在頭上,透過狼牙縫隙看向鄭毅的眼神,充滿了桀驁和毫不掩飾的殺意。

  「南狗,殺了我!」

  他咬著牙,用字正腔圓卻帶著幾分怪異口音的漢話,冷冷地吐出五個字。

  「脾氣還挺大。」

  鄭毅拿起一根燃燒的木柴,隨意地撥弄了一下火盆,「殺你?老子跑了三十里雪路,折了七十多個弟兄,把你活著抓回來,就是為了聽你罵句南狗然後砍了你?」

  鄭毅站起身,走到銀甲將領面前,仔細打量著那頂精美的雪狼頭盔。

  「這玩意兒做得不錯,狼皮硝制的手法很考究,銀絲鎖子甲也是上品。

  看來你在北狄的地位不低。」

  「別廢話!」將領猛地扭過頭,似乎極度厭惡鄭毅的靠近,「我乃大狄……」

  「老子管你乃大狄的誰。」

  鄭毅根本沒興趣聽他自報家門,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頂沉重的雪狼頭盔。

  「你幹什麼?!」將領眼中閃過一抹驚慌,拼命想要掙扎。

  「戴著個死狗腦袋裝神弄鬼,給老子摘下來!」

  鄭毅手上猛地一發力,「咔噠」一聲,直接扯斷了頭盔下頜的皮扣,隨後粗暴地往上一掀!

  「嘩啦——」

  隨著頭盔被粗暴地摘下。

  一頭如同黑色瀑布般的長髮,失去了束縛,瞬間如流雲般傾瀉而下,一直垂落到那銀光閃閃的肩甲上。

  篝火的光芒跳躍著,照亮了頭盔下隱藏的那張臉。

  那是一張清麗,卻又帶著野性與煞氣的面孔。

  雖然臉頰上沾染著幾抹戰場上的黑灰和血跡,但依舊掩蓋不住那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眸,以及如同凝脂般白皙的皮膚。

  那雙泛著淡淡幽藍色的眼眸里,此刻正燃燒著一種被人羞辱後的狂怒與屈辱,死死地盯著鄭毅。

  大帳內,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連一向見慣了生死的徐烈,也猛地瞪大了眼睛,手裡原本準備抽人的鞭子「啪」的一聲掉在了雪地上。

  「女……女的?!」

  徐烈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結結巴巴地指著跪在地上的俘虜,「總使……咱們……咱們抓了個北狄小娘們?!」

  剛掀開門帘走進來的阿三,看到這一幕,腳下一絆,差點直接摔進火盆里。

  鄭毅拎著那頂雪狼頭盔,看著眼前這個咬牙切齒,眼神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的北狄女將,臉上的表情也凝固了整整三秒鐘。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那種古井無波的冷酷。

  「啪」的一聲,鄭毅隨手將那頂價值連城的頭盔扔進角落裡,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重新坐回枯木上。

  「難怪老子剛才劈飛你的時候,覺得你下盤輕飄飄的,一點分量都沒有。」

  鄭毅語氣平淡,彷佛剛才發現俘虜是個女人,只是發現今天晚飯多了一碗雜糧粥一樣無關緊要。

  「女人不在帳篷里縫皮襖子,跑來南邊統兵殺人,你們北狄的男人都死絕了嗎?」

  女將猛地抬起頭,眼神如刀:「住口!我大狄的女子,一樣能拉開一石的強弓,一樣能斬下你們這些懦弱南人的頭顱!要不是你用那種下三濫的招數震麻了我的手腕,我早就用彎刀割斷你的喉嚨了!」

  「兵不厭詐,輸了就是輸了,找藉口是弱者的專利。」

  鄭毅抓起一把雪,搓著手上的血跡,目光冰冷地審視著她:「說吧,叫什麼名字。

  看你這身行頭,還有剛才那些敢拼死救你的重甲騎兵,你不是個普通的千夫長。

  北狄皇室?還是哪個大部落的貴族?」

  女將冷哼一聲,高傲地揚起潔白的下巴,閉口不言。

  「不說是吧?」

  鄭毅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徐烈。

  「徐烈。」

  「在!」徐烈趕緊回過神來,挺直腰板。

  「去外面,挑十個凍得最慘,家裡人被韃子殺了的流民漢子進來。」鄭毅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告訴他們,老子賞他們一個北狄的女將軍暖被窩。

  不用憐香惜玉,只要留口氣能說話就行。」

  此言一出。

  女將那雙幽藍色的眸子裡,終於閃過了一抹無法掩飾的極度驚恐。

  她雖然在戰場上殺人如麻,但這並不代表她能坦然面對那種生不如死的屈辱。

  北狄人對待南朝女俘虜的手段,她比誰都清楚。

  如今風水輪流轉,眼前這個男人竟然打算用同樣,甚至更殘暴的手段對付她。

  「你敢!!」

  女將劇烈地掙紮起來,綁在身上的麻繩被勒得咯吱作響,她的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破音:「我是大狄左賢王之女!孛兒只斤·阿茹娜!你若是敢碰我一根頭髮,我父王的大軍一定會踏平整個北直隸,把你挫骨揚灰!!」

  「左賢王的女兒?」

  鄭毅微微挑了挑眉,臉上的冷酷瞬間化作了一抹讓阿茹娜感到更加不安的笑意。

  他揮了揮手,制止了正準備往外走的徐烈。

  「看來老子今天運氣不錯,順手撈了一條大魚。」

  鄭毅站起身,走到阿茹娜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北狄郡主。

  「你父王的大軍會不會踏平北直隸,老子不知道。

  但老子知道,有了你這張護身符,接下來跟你們北狄人做買賣,籌碼可就厚得多了。」

  鄭毅轉過身,大步向外走去。

  「阿三,把這位金貴的郡主殿下單獨關起來!找兩個最狠的婆子貼身看著她。

  她要是敢絕食或者尋死,就拿她手下那些俘虜的命來填!一天不吃飯,就砍十個銀狼衛的腦袋掛在她的帳篷外面!」

  「諾!」

  「把隊伍休整好,把傷員抬上雪橇!」

  鄭毅掀開掩體的帘子,大風夾雜著雪花再次灌了進來,他那冰冷堅毅的聲音在青石嶺的夜空中迴蕩:

  「天亮之前,給老子把青石嶺的木炭一斤不差地運回臨蘆驛!這北直隸的天,要變了!」

  天光大亮時,青石嶺的雪原上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除了滿地被凍成暗紅色的冰渣子,連一具北狄人的屍體都沒留下。

  太湖水營的漢子們按照鄭毅的規矩,把所有的韃子屍首全都扒光了甲冑,扔進深溝里用積雪埋了,權當給明年開春的松樹林添點肥料。

  三百多匹繳獲的北狄戰馬被粗麻繩拴成一串,鼻孔里噴著白氣,不安地刨著雪地。

  大車輪子碾壓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五千流民推著堆積如山的青木炭,浩浩蕩蕩地踏上了返回臨蘆驛的路。

  這一戰,不僅保住了炭場,還白撿了一支精銳騎兵的裝備。

  兩日後,臨蘆驛東關。

  高聳的瞭望塔下,十幾口大鐵鍋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乳白色的羊骨湯。

  分發到棉衣和木炭的流民們,終於在臉上露出了幾分像活人的血色。

  鄭毅掀開中軍大帳的門帘,帶著一身未散的寒氣走了進來。

  蘇檀正坐在大案前,蔥白的手指飛快地撥弄著算盤珠子,案頭上的帳冊已經堆成了小山。

  「傷亡盤點出來了?」鄭毅隨手解下披風扔在木架上,走到火盆邊烤著凍僵的雙手。

  蘇檀停下手裡的動作,清冷的眸子裡透著一絲疲憊,但聲音依舊平穩:

  「青石嶺一戰,火器營折了十七個,長槍營戰死四十二個,重傷二十八人。

  撫恤的銀子和糧票,我已經安排阿三送去他們家眷的窩棚了。

  一家發了二十兩現銀,外加每月三十斤的糙米額度。」

  「少了。」

  鄭毅頭也沒回,看著火盆里跳躍的火苗,「戰死的弟兄,撫恤加倍。

  五十兩現銀,米麵管夠。

  他們的孩子若是男丁,長大了直接進水營。

  若是女孩,商會出錢給她置辦嫁妝。」

  「好,我這就改帳。」蘇檀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提筆在名冊上勾畫。

  「木炭和棉衣的派發已經全部入庫,李老當家帶著商會的人,正在盤點那批繳獲的雪狼皮和鎖子甲。

  他說那都是極品的好貨,若是運回江南發賣給那些附庸風雅的達官貴人,少說能換回十萬兩白銀的軍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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