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迎回郡主
鄭毅轉過身,從桌案上端起一碗溫熱的薑茶,一飲而盡。
「皮甲發賣,戰馬和弓弩全都留給徐烈,讓他挑身子骨最壯的弟兄,給老子硬生生砸出一支重騎兵來!」
鄭毅放下瓷碗,目光看向大帳後方那片被重兵把守的獨立氈帳。
「那位金貴的左賢王郡主,這兩天還鬧騰嗎?」
蘇檀聞言,嘴角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冷笑。
「剛關進去的頭半天,砸了兩個飯碗,掀了一桌子飯菜,嚷嚷著北狄的雄鷹絕不吃南朝的豬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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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看守的婆子餓了她整整兩天兩夜,連一口涼水都沒給。」
「結果呢?」鄭毅挑了挑眉。
「今天早上,婆子端進去一碗摻了沙子的雜糧麵糊糊,她吃得比誰都乾淨,連碗底都舔了。」蘇檀放下筆,「鄭哥,你把她活著帶回來,到底打算怎麼用?她雖然是左賢王的女兒,但北狄人向來輕視女子,左賢王未必肯為了她付出太大的代價。」
「輕視女子?」鄭毅冷笑一聲,大步走到兵器架旁,抓起雁翎刀掛在腰間。
「尋常的北狄女子確實不值錢。
但她阿茹娜能統領一千『銀狼衛』,那是左賢王麾下最精銳的親兵!這說明她不僅是左賢王的親閨女,還是手裡握著實權的悍將。
左賢王若是對她見死不救,銀狼衛必生譁變。」
鄭毅整理了一下護腕,眼中閃過一抹危險的算計:
「再說了,就算左賢王摳門,老子親自押著她去邊境走一遭,也得從北狄人的鐵公雞身上拔下三斤毛來!」
「你親自去?」蘇檀微微蹙眉,猛地站起身,「不行!北狄邊境距離臨蘆驛足有四百里,中間要穿過保定府的緩衝地帶。
如今大雪封山,到處都是流寇和北狄的游騎哨探。
你身為一軍主帥,怎麼能孤身犯險!」
「誰說我孤身犯險?」
鄭毅大笑一聲,拍了拍蘇檀的肩膀,「老子帶三百個弟兄,全騎繳獲的北狄戰馬,披他們的狼皮大氅。
這一路上,就算遇到北狄的巡邏隊,也能混過去。
蘇檀,臨蘆驛的攤子太大了,咱們的棉衣和糧食只夠撐三個月。
老子必須在開春之前,給咱們的騎兵弄來一萬匹好馬,外加十萬斤的生鐵!這些東西,大齊的朝廷給不了,只能找北狄人『借』!」
說罷,鄭毅不再廢話,掀開門帘大步流星地走向關押阿茹娜的氈帳。
氈帳外,四名全副武裝的太湖精兵正持槍而立。
「總使!」四人齊刷刷地行禮。
「把門開啟。」
沉重的鐵鏈被解開,鄭毅彎腰鑽進氈帳。
帳內的光線很暗,沒有生火盆,冷得像冰窖一樣。
阿茹娜被一條小拇指粗細的鐵鏈鎖著雙手,蜷縮在角落的乾草堆上。
她身上的銀色鎖子甲已經被扒走了,只穿著一件單薄粗糙的麻布囚衣,原本如同瀑布般的黑髮此刻凌亂不堪地披散在肩頭。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幽藍色的眸子裡依然透著如同孤狼般的狠厲,只是因為飢餓和寒冷,這股狠厲中多了幾分虛弱。
「南狗……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阿茹娜咬著牙,聲音嘶啞,嘴唇凍得發紫。
鄭毅沒有理會她的謾罵,從懷裡掏出一個硬梆梆的雜糧面饃饃,「啪」的一聲扔在她的腳邊。
饃饃在乾草上滾了兩圈,沾了些泥土。
阿茹娜盯著那個饃饃,喉嚨里不受控制地咽了一口唾沫,但隨即,她的眼神變得怨毒:「我寧可餓死,也不會吃你們南狗嗟來之食!」
「餓死?」
鄭毅冷笑著拉過一把木凳坐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你若是死在老子的營地里,那這一千多斤的豬肉算是白糟踐了。
老子留著你的命,是因為你能賣個好價錢。」
「你想拿我換贖金?」阿茹娜冷笑出聲,眼中滿是譏諷,「你做夢!我父王麾下有控弦之士三十萬,鐵騎踏破過你們的大同府!他絕不會為了一個女兒向你們這些南朝的弱者低頭!」
「低不低頭,不是你說了算,是刀子說了算。」
鄭毅緩緩拔出腰間的雁翎刀,將雪亮的刀面平放在膝蓋上,用一塊粗布慢慢擦拭著。
「三千匹大宛良馬,五萬斤宣化生鐵,再加上一萬頭活羊。
這就是你的身價。」鄭毅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最好祈禱你爹覺得你值這個價。
否則……」
「否則怎樣?」阿茹娜梗著脖子怒視著他。
「否則,老子就把你剝光了,綁在臨蘆驛的水關城頭。」鄭毅的語氣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每天割你一兩肉,熬成肉湯,賞給那些被你們北狄人燒毀了家園的流民喝。
直到把你割成一副骨架為止。」
阿茹娜渾身猛地一顫,幽藍色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看著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南朝統帥,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她看得出來,這個男人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他眼裡的那種冷酷,甚至比北狄大漠裡最殘忍的狼王還要可怕。
「你……你是個魔鬼!」阿茹娜的防線終於被徹底撕開,聲音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顫抖。
「魔鬼?」鄭毅站起身,一腳將那個雜糧饃饃踢到她的面前,「把饃吃乾淨。
半個時辰後,換上衣服,老子親自送你回家。」
「回家……」阿茹娜愣住了,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敢置信的狂喜。
「別高興得太早。」鄭毅走到帳門口,背對著她冷冷說道,「談判的地點在宣大邊境的野狐嶺。
老子只帶三百人。
要是你爹跟你一樣不識相,想要黑吃黑,老子保證,你絕對是野狐嶺上第一個人頭落地的。」
氈帳的帘子落下,重新陷入了昏暗。
阿茹娜死死盯著地上的饃饃,雙手顫抖著抓起來,連掉在上面的泥沙都不顧,如同野獸般大口大口地撕咬,吞咽起來。
……
三日後。
北直隸通往宣府的官道上,大雪滿弓刀。
三百名身披銀灰色雪狼大氅的騎兵,如同一股灰色的旋風,在荒無人煙的雪原上狂飆突進。
馬蹄上全都包著軟布,除了偶爾的戰馬響鼻聲,整支隊伍幾乎沒有發出任何雜音。
隊伍的正中央。
阿茹娜被反綁著雙手,死死地縛在一匹高大的戰馬背上。
她身上套著一件寬大的皮袍,將她纖細的身形完全遮掩。
鄭毅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與她並排而行。
「你看什麼?」阿茹娜被凍得臉色蒼白,但依然死鴨子嘴硬地瞪著鄭毅。
「看你這身皮肉,還能不能熬過前面的風口。」
鄭毅目光直視前方,連看都沒看她一眼,「過了前面那道山口,就是保定府的廢城區。
從那裡往北一百里,就是你們北狄和南朝交界的野狐嶺。」
阿茹娜順著鄭毅的目光望去,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
官道兩側,是一片片被燒焦的斷壁殘垣。
那是曾經繁華的漢人村落,如今全被大雪覆蓋,只露出一些漆黑的房梁和倒塌的石碾。
隱約可見雪地里半掩著的白骨,幾隻食腐的烏鴉在枯樹枝上發出悽厲的嘶鳴。
「這就是你們大狄鐵騎的傑作。」
徐烈策馬跟在鄭毅身後,手裡提著一桿精鋼長槍,咬牙切齒地盯著阿茹娜:「你們這群草原上的強盜,除了搶糧殺人,還會幹什麼!」
阿茹娜移開目光,強忍著內心的波瀾,冷哼道:「長生天註定了,強者生,弱者死!你們南朝的皇帝昏庸無能,連自己的子民都保護不了,活該被我們踩在腳下!」
「閉上你的臭嘴!」徐烈大怒,揚起馬鞭就要抽過去。
「住手。」
鄭毅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徐烈硬生生收住馬鞭,狠狠地瞪了阿茹娜一眼。
「和一頭只認拳頭的畜生講道理,是白費口舌。」鄭毅伸手壓了壓斗笠的帽簷,擋住迎面吹來的風雪,「阿茹娜,你的信使三天前就放回去了。
你猜猜看,你那位尊貴的左賢王父親,會派誰來贖你?」
阿茹娜揚起下巴,眼中閃過一抹傲然:
「當然是我大哥,特木爾!他是草原上最勇猛的巴圖魯,手握三萬精銳。
鄭毅,你帶這麼點人去野狐嶺,簡直就是送死!只要我大哥的大軍一到,你們這三百人會被碾成肉泥!」
「特木爾?」
鄭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沒有再接話。
行軍枯燥且考驗體能。
這三百人全是太湖水營里最狠的老卒,一路上啃著凍得邦硬的乾糧塊,就著冰雪往下咽,沒有一個人抱怨半句。
這種嚴苛的軍紀,讓被縛在馬背上的阿茹娜看在眼裡,心驚肉跳。
她見識過南朝邊軍的怯懦,只要聽到北狄的馬蹄聲就會望風而逃。
但身邊這支僅有三百人的小股部隊,卻透著一股連她都感到窒息的血腥與沉穩。
那個領頭的男人,就像是一座壓在所有人頭頂的冰山。
一天一夜的急行軍。
風雪漸漸停歇,天邊泛起了青灰色的光暈。
「吁——」
鄭毅猛地拉住韁繩,烏雲踏雪馬前蹄高高揚起,穩穩地停在了一處高地的邊緣。
前方,是一道如同被巨斧劈開的巨大峽谷。
峽谷兩側是陡峭的黑色岩壁,中間是一條寬約數十丈,結著厚厚冰層的河道。
這裡,就是宣府以北,扼守關內外咽喉的戰略要地——野狐嶺。
「總使,到了。」阿三策馬上前,從懷裡掏出千里鏡,朝著峽谷深處望去。
鄭毅抬了抬手,身後的三百精騎瞬間寂靜無聲,長槍如林,戰馬列陣,散發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肅殺之氣。
峽谷深處的冰面上,隱隱綽綽地立著一隊人馬。
人數不多,大約在五百騎左右。
他們沒有打出鋪天蓋地的大纛,只在最前方的一輛華貴的四輪馬車旁,豎著一面黑底金狼的王旗。
「是我父王的金狼旗!!」
阿茹娜看清了那面旗幟,眼中的傲氣再次不可抑制地爆發出來,她朝著鄭毅大喊:
「南狗,看到了嗎!我父王派人來接我了!你若是現在放了我,跪下來磕頭求饒,我或許還能留你一具全屍!」
「聒噪。」
鄭毅隨手扯下一塊破布,不由分說地塞進了阿茹娜的嘴裡,堵住了她的叫囂。
「留下一百人守住退路!」鄭毅拔出雁翎刀,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兩側高聳的岩壁,「徐烈,帶兩百人,把這女人押在中間!弓弩上弦,隨時準備結圓陣!」
「諾!」
兩百名精銳騎兵護衛著鄭毅和阿茹娜,踩著光滑的冰面,緩緩向著峽谷中央那支北狄隊伍逼近。
馬蹄踏在冰面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峽谷中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
五十丈。
三十丈。
二十丈。
「停!」鄭毅猛地舉起右拳。
兩百精騎瞬間勒馬,整齊劃一的動作沒有一絲紊亂。
對面的北狄隊伍中,那輛華貴的馬車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走出來的,並不是阿茹娜口中那位勇武剽悍的大哥特木爾。
而是一個穿著奢華的狐裘大氅,身材甚至有些發福的中年男子。
他戴著一頂鑲嵌著巨大紅寶石的皮帽,手裡盤著一串白骨念珠,那張白白胖胖的臉上掛著一抹看似溫和,卻透著陰冷的笑容。
看到這個男人,被堵著嘴的阿茹娜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劇烈掙扎聲,那雙幽藍色的眼眸里,瞬間充滿了極度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阿茹娜郡主,受苦了。」
中年男子走到陣前,笑眯眯地看著被五花大綁的阿茹娜,微微欠了欠身子。
鄭毅目光一凝,手中的刀柄握緊了幾分:「你不是左賢王。
你是誰?」
「在下孛兒只斤·蘇赫巴獸。」中年男子撥弄著手裡的白骨念珠,不緊不慢地說道,「左賢王麾下,左大都尉。
奉王爺之命,特來迎回郡主。」
「贖金帶來了嗎?」鄭毅沒有半句廢話,直奔主題,「三千匹戰馬,五萬斤生鐵,一萬頭羊。
少一根羊毛,老子現在就卸這女人一條胳膊。」
蘇赫巴獸突然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