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封閉的死葫蘆!


  「嗚——!!」

  蒼涼而悽厲的牛角號聲在雪原上空迴蕩。

  兩萬名披掛著黑色重甲的北狄鐵騎,如同兩萬尊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在暴雪中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馬蹄踏碎冰層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彷佛是大自然發出的忿怒咆哮,連漫天的風雪似乎都要被這股恐怖的軍威所撕裂。

  一人雙馬,人馬具甲。

  這是北狄大地上最可怕的鋼鐵洪流,他們曾經用這股力量,踏平過無數個反叛的部落,也曾讓南朝的邊關守將聞風喪膽。

  呼蘭城。

  城牆上的風燈已經被全部熄滅。

  整座城池如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睡,像一頭潛伏在黑暗中,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靜靜地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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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毅坐鎮在正南門的城樓之上。

  他的面前擺著一張粗糙的木案,案上放著一盆還在炭火上咕嘟咕嘟冒泡的羊肉湯,以及幾張硬邦邦的死麵餅子。

  鄭毅的左臂依然纏著厚厚的繃帶,但他彷佛感覺不到疼痛,正用右手抓起一張麵餅,用力撕咬著,然後就著滾燙的肉湯咽下肚子。

  他的吃相極其粗魯,卻透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主將不慌,軍心自穩。

  「總使,這雪下得真邪乎,站在城頭上,十步之外就看不見人影了。」徐烈搓著凍僵的雙手,從城牆垛口處走回來,壓低聲音說道,「夜不收已經撤回來了。

  拔都的兩萬大軍,距離咱們只有不到五里地了。」

  「五里。」鄭毅咽下嘴裡的羊肉,用沾著油漬的手背抹了一把嘴巴,眼神如同暗夜中的孤狼般銳利,「暴雪天氣,是對防守方最大的掩護,但也是最大的考驗。

  火槍營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陸九親自盯著呢。

  為了防止風雪打濕火藥,所有的火藥包都用羊腸衣和油紙包了三層,不到開火前絕不拆開。

  燧發槍的槍機也都塗了防凍的羊油。」徐烈稟報導。

  「好。」

  鄭毅站起身,走到城樓的邊緣,俯瞰著下方。

  在瓮城和城牆後方的主街道上,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但如果有亮光,就會看到極其震撼的一幕。

  三千名剛剛完成蛻變的復仇者,像一尊尊冰雕般佇立在風雪中。

  陸九率領的一千五百名火槍兵,分成了三個橫列,靜靜地蟄伏在城牆的藏兵洞和垛口下方。

  每個人懷裡都死死抱著被油布包裹的燧發槍,彷佛抱著自己最珍貴的情人。

  而在城門後方的街道上,巴雅爾率領的一千五百名重步兵,則組成了一個嚴絲合縫的鋼鐵方陣。

  他們手裡舉著半人高的精鋼塔盾,塔盾的縫隙中,探出一柄柄長達一丈二,閃爍著幽冷寒光的斬馬刀。

  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壓抑的呼吸聲在空氣中交織。

  仇恨的火焰在三千個胸膛里熊熊燃燒,驅散了骨髓里的嚴寒。

  「總使,拔都的兩萬騎兵,光靠這三千人,就算咱們的火器再犀利,一旦被他們衝上城牆,或者撞開城門,咱們也會被瞬間淹沒。」阿三有些擔憂地握緊了手中的橫刀。

  「所以,老子壓根就沒打算在城牆上跟他們死磕。」

  鄭毅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他伸手拍了拍城牆上那些用積雪偽裝起來的巨大黑鐵疙瘩——那是從烏蘭巴特軍械庫里翻出來的,原本準備運往南線戰場的八十門「虎蹲炮」。

  「阿三,去把城門給老子開啟。

  虛掩著。」

  鄭毅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大驚失色的命令。

  「開啟城門?!」徐烈瞪大了眼睛,「總使,這城門一開,騎兵就能長驅直入啊!」

  「老子就是要讓他們進來。」

  鄭毅轉過身,目光深邃地看向城內那條筆直通往城主府的主幹道。

  那條街道兩側,是高聳的石砌民居和商鋪。

  「北狄人傲慢慣了。

  拔都帶了兩萬精銳,面對一座毫無動靜的城池,他只會覺得裡面的人已經嚇破了膽。

  如果是強攻城牆,黑風騎會下馬步戰,那對咱們不利。」

  鄭毅的手指在木案的地圖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只有城門大開,露出裡面的空虛,拔都為了搶功和泄憤,一定會直接讓騎兵衝鋒,企圖用馬蹄在最短的時間內踏平街道。

  而騎兵一旦進入這條狹窄的長街……」

  鄭毅的眼神中爆射出嗜血的光芒:「那就是鑽進了老子給他們準備的絞肉機!去!按老子說的做!」

  「諾!」阿三雖然心驚膽戰,但對鄭毅的命令有著絕對的服從,立刻跑下城樓。

  「嘎吱——」

  在風雪的呼嘯聲中,呼蘭城那扇厚重包鐵的正南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推開了一條足以容納三騎並排而入的縫隙。

  就像是地獄之門,向著遠方的來客,敞開了致命的懷抱。

  陸九蹲在城牆女牆的後方,他的那隻獨眼死死盯著城外的黑暗。

  身邊的風雪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但他卻覺得此刻的自己,比過去十年在地火熔爐里當奴隸時都要熱血沸騰。

  他摸了摸腰間掛著的千戶腰牌,那是鄭毅親手掛上去的。

  「九哥,你說,咱們能贏嗎?」旁邊,一個同樣是邊軍俘虜出身,只有十七八歲的年輕火槍兵,牙齒在打著寒顫。

  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怕的。

  陸九轉過頭,獨眼裡透著一股狠厲與決絕:

  「娃子,怕了?」

  「俺……俺不怕死,俺就是怕連個韃子的毛都沒撈著,就被馬踩成肉泥了。」年輕士兵握緊了槍托。

  「放心吧。」陸九伸出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鄭總使是天上的煞星下凡,是專門來收這幫韃子命的閻王。

  記住總使教的,沒聽到我的哨音,哪怕敵人的刀尖快戳進你眼珠子裡了,也不許開槍!咱們只有一次開第一槍的機會,必須打在敵人的骨頭縫裡!」

  「嗯!」年輕士兵用力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大地的震動感突然變得無比清晰。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顆巨大的心臟在遠處的地底下瘋狂跳動。

  「轟隆,轟隆,轟隆……」連城牆縫隙里的積雪,都被這股震動震得簌簌落下。

  來了!

  陸九的瞳孔猛地收縮。

  在城外幾百步的風雪迷霧中,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大片黑色的陰影。

  伴隨著戰馬粗重的響鼻聲和盔甲摩擦的鏗鏘聲,那股猶如實質般的慘烈殺氣,瞬間籠罩了整座呼蘭城。

  拔都勒住韁繩,戰馬在距離呼蘭城一箭之地的地方停了下來。

  身後的兩萬黑風騎,猶如一道黑色的鋼鐵長城,在風雪中靜靜地矗立。

  軍容之嚴整,令人膽寒。

  天邊,泛起了一絲微弱的魚肚白。

  藉著熹微的晨光,拔都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沒有旌旗,沒有守軍,沒有火光。

  整座呼蘭城死氣沉沉,最詭異的是,那扇巨大的正南門,竟然是虛掩著的!

  「大王,城門沒關!但城頭上連個鬼影都沒有!」前鋒將領策馬來到拔都身邊,眼中滿是疑惑,「這會不會有詐?」

  「詐?在這大狄的腹地,誰能給本王設詐?」

  拔都冷笑一聲,眼神輕蔑:「烏蘭巴特那個廢物,肯定是知道本王來了,帶著親兵棄城逃跑了。

  至於城裡剩下的那些老弱病殘,估計早就嚇得躲在被窩裡尿褲子了。」

  「傳令前鋒營!兩千輕騎先行探路,直接從城門衝進去!給本王控制住城主府和糧倉!敢有反抗者,無論男女老幼,格殺勿論!」

  「遵命!」

  前鋒將領猛地舉起彎刀,狂吼一聲:「前鋒營!隨我衝鋒!踏平呼蘭城!!」

  「殺——!!!」

  兩千名身穿輕皮甲,手持彎刀和弓箭的北狄輕騎兵,如同兩千頭飢餓的野狼,猛地夾緊馬腹。

  戰馬發出嘶鳴,蹄聲如雷!

  短短一箭之地的距離,騎兵的衝鋒速度瞬間提到了極致。

  雪泥飛濺,兩千騎兵匯聚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直挺挺地朝著那扇虛掩的城門撞去。

  城樓上,鄭毅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近了。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砰!」

  沖在最前面的北狄將領,藉著戰馬的衝擊力,狠狠地一腳踹在了虛掩的城門上。

  厚重的城門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向兩側轟然大開!

  「城門破了!兄弟們,殺進去搶糧搶女人啊!!」北狄將領興奮得雙眼通紅,揮舞著彎刀,一馬當先地衝進了門洞。

  緊接著,源源不斷的北狄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城內。

  然而,當他們衝出長長的門洞,進入瓮城,準備順著主街道長驅直入時。

  眼前的景象,讓沖在最前面的北狄將領,瞬間感覺到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沒有驚慌失措的百姓,也沒有逃跑的潰兵。

  在主街道的前方五十步外,赫然矗立著一道由精鋼塔盾組成的鋼鐵城牆!

  盾牌後方,是一千五百名肌肉虬結,眼中閃爍著猶如地獄餓鬼般瘋狂仇恨的重步兵。

  他們身上披掛著北狄的鎧甲,手裡卻握著南朝的長柄斬馬刀。

  「這是什麼鬼東西?!」北狄將領大驚失色,想要勒住戰馬,但後方源源不斷湧入的騎兵根本停不下來,巨大的慣性推著前方的騎兵繼續向前狂奔。

  就在這時。

  城樓之上,鄭毅緩緩舉起了右手的雁翎刀,猛地揮下!

  「火槍營!三段擊!開火!!」

  城牆上,陸九深吸了一口氣,猛地吹響了嘴裡的銅哨。

  「嗶——!!!」

  尖銳的哨音撕裂了風雪。

  「第一列!預備!放!!」

  「砰砰砰砰砰——!!!」

  剎那間,城牆和兩側瓮城的藏兵洞內,爆發出五百道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刺眼的火藥尾焰在黑暗中如同五百條火龍同時噴吐。

  濃烈的白色硝煙瞬間瀰漫了整個城頭。

  五百發鉛彈,在五十步這個絕對致命的距離內,帶著恐怖的動能,毫不留情地砸進了下方密集的騎兵洪流之中!

  沒有鎧甲能夠在這個距離擋住燧發槍的直射。

  「噗噗噗噗——!」

  利刃切開血肉和骨骼碎裂的聲音密集地響起。

  沖在最前面的北狄將領,胸口瞬間爆開三朵血花,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他從馬背上掀飛了出去。

  他身後的騎兵們如同被一把無形的巨鐮掃過,成片成片地如同割麥子般倒下。

  戰馬在鉛彈的轟擊下發出悽厲的悲鳴,轟然倒地。

  後續衝進來的騎兵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前方倒下的戰馬絆倒,人仰馬翻,互相踐踏,瓮城內瞬間變成了一片人間地獄。

  但噩夢才剛剛開始。

  「第一列退後裝填!第二列上前!放!!」陸九聲嘶力竭地狂吼。

  「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輪整齊劃一的排槍!

  北狄輕騎兵的慘叫聲甚至蓋過了風雪的呼嘯。

  這種沒有死角的密集火力覆蓋,讓習慣了在草原上馳騁,靠弓箭和彎刀殺敵的北狄人徹底被打懵了。

  「第三列!放!!」

  「砰砰砰砰砰——!!!」

  三輪排槍,僅僅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瓮城內,已經鋪滿了一層厚厚的屍體和痛苦掙扎的傷兵。

  兩千名前鋒輕騎,在這個封閉的殺戮場內,瞬間報銷了一大半。

  濃郁的血腥味沖天而起,甚至連白色的雪花都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粉紅色。

  「不!這不是烏蘭巴特的兵!這是南朝的火器精銳!撤!快撤出去!!」一名倖存的百夫長驚恐萬狀地調轉馬頭,企圖往城外逃跑。

  「想走?老子同意了嗎?」

  城樓上,鄭毅猶如一尊冷酷的殺神,他一把奪過身邊老卒手裡的火把,猛地扔向了城門洞的上方。

  那裡,掛著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大木桶。

  「轟——!!!」

  劇烈的爆炸在城門洞上方轟然爆發!

  幾百斤重的斷龍石夾雜著燃燒的火藥和碎石,轟然砸下!直接將寬闊的城門死死堵住!

  瓮城,徹底變成了一個封閉的死葫蘆!

  被困在裡面的幾百名北狄騎兵,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巴雅爾!!」鄭毅對著下方的主街道暴喝一聲,「該你們吃肉了!給老子把他們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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