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討人厭的蒼蠅
他們都在等。
等春暖花開,草長鶯飛,戰馬重新長膘的那一刻。
但他們不知道,在這座看似平靜的呼蘭城裡,一頭足以顛覆整個大漠戰法,甚至改變天下格局的鋼鐵巨獸,已經悄然成型。
……
天啟七年,初春。
呼蘭城外,白頭雪原。
狂風依舊料峭,但陽光已經帶上了一絲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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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毅身披玄甲,騎著一匹高大的黑色戰馬,佇立在一座小山丘之上。
他的身旁,是阿茹娜,蘇檀,徐烈等一眾高階將領。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廣闊的雪原。
在那裡,靜靜地矗立著兩千個「怪物」。
沒有一絲雜音,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戰馬偶爾打響鼻的聲音。
這絕對是一幅足以讓任何時代名將都感到頭皮發麻的畫面。
兩千名身高八尺的巨漢,跨騎在兩千匹高大雄壯的戰馬上。
人和馬,全部被包裹在幽冷的魚鱗鑌鐵重甲之中。
從頭到腳,只露出士兵那充血的雙眼,和戰馬那噴吐著白氣的鼻孔。
在陽光的折射下,這支部隊就像是一座由純鋼澆鑄而成的黑色山脈,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壓迫感。
「巴雅爾!」鄭毅運足中氣,發出一聲暴喝。
「在!!」
最前方,如同鐵塔般的巴雅爾猛地掀開面甲,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狂吼。
他的手中,握著一桿長達一丈五,粗如鴨卵的精鋼馬槊!
具裝重騎兵,放棄了彎刀,放棄了弓箭。
他們惟一的武器,就是這種極度沉重,能夠依靠戰馬衝鋒的恐怖慣性,將數個敵人像糖葫蘆一樣瞬間貫穿的破甲馬槊!
「讓老子看看,這三個月,你們到底練成了什麼鬼樣子!」鄭毅抽出腰間雁翎刀,猛地向前一揮,「目標,前方五里外的冰林!給老子沖!!!」
「嗚——!!!」
巴雅爾猛地放下鐵面甲,吹響了掛在脖子上的沉重牛角號。
「轟!」
兩千匹披掛著重甲的戰馬,同時邁開了步伐。
起初,速度並不快,就像是一座正在緩慢移動的鋼鐵城牆。
但隨著號角聲越來越急促,戰馬的步伐開始逐漸加快。
沉重的鐵蹄踏在凍土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
「轟隆!轟隆!轟隆!」
大地震顫!
速度越來越快!
當這兩千具裝重騎兵的速度提升到極致時,那已經不再是騎兵的衝鋒,而是一場人為製造的小型地震!一場不可阻擋的鋼鐵海嘯!
積雪被狂暴的氣流捲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白色尾跡。
兩千名騎士緊緊地靠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巨大楔形陣。
在最前方,兩千杆閃爍著寒芒的精鋼馬槊平舉向前,猶如一片死亡的鋼鐵森林!
蘇檀和徐烈等人站在山丘上,看著下方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氣勢,臉色全都變得蒼白,連呼吸都停滯了。
「這他娘的……」徐烈咽了一口唾沫,「誰能擋得住?步兵的槍陣在這玩意兒面前,簡直就像紙糊的一樣!這根本不是人,這是推山填海的怪物啊!」
前方五里處,是一片由十幾人合抱粗細的巨木和寒冰凝結而成的天然冰林。
「撞碎它!!!」巴雅爾在頭盔里發出瘋狂的咆哮。
「殺!!!」
「轟——!!!」
沒有減速,沒有躲避。
鋼鐵洪流毫無保留地撞進了那片堅固的冰林之中!
震耳欲聾的碎裂聲響徹雲霄!
那些需要幾個人才能合抱的參天巨木,在這股恐怖的鋼鐵衝擊力面前,竟然猶如枯枝朽木一般,被瞬間撞得四分五裂!
木屑紛飛,冰塊碎裂。
兩千重甲騎兵如同摧枯拉朽的狂風,硬生生地在密集的冰林中,犁出了一條寬達百丈的平坦大道!
哪怕有些戰馬因為撞擊力過大而踉蹌摔倒,也會立刻被後方湧來的鋼鐵洪流無情地踩踏過去,但這根本無法阻止整個楔形陣的碾壓之勢。
當這支部隊穿透冰林,在雪原上緩緩勒住戰馬,調轉馬頭時。
那片原本茂密的冰林,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地悽慘的木屑和碎冰渣。
阿茹娜呆呆地看著這一幕,那雙幽藍色的眼眸中,涌動著難以言喻的震撼與狂喜。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鄭毅要在這個寒冬死守呼蘭城,為什麼他不惜耗盡所有的生鐵和金銀,甚至要將奴隸營里的壯漢像畜生一樣訓練。
有了這支名為「鋼鐵浮屠」的軍隊。
拔都的黑風輕騎,在平原上,將不再是不可戰勝的神話。
特木爾的王帳,也必將在鐵蹄下化為齏粉。
「看到了嗎。」
鄭毅看著遠方那支散發著恐怖殺氣的鋼鐵部隊,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狂傲冷笑:
「只要被這支部隊盯上,在平原上,無論敵人有多少,無論他們的弓箭有多毒,無論他們的騎術有多精湛……」
「都只有被活生生碾成肉泥這一個下場!」
鄭毅轉過頭,看向南方的天空。
三個月的蟄伏,太湖水營的火器兵已經與北狄的嚴寒徹底磨合。
大量的糧草被轉化為了戰士們的肌肉和底氣。
最重要的是,這柄撕裂草原的終極利刃,已經鍛造完畢。
「傳令三軍!」
鄭毅猛地拔出長刀,直指蒼穹,聲音猶如滾滾悶雷,宣布了這場血腥征伐的全面開啟:
「休息結束了!」
「留下三千人鎮守呼蘭城!主力一萬兩千人,明日清晨,拔營起寨!」
「老子要帶著這群鋼鐵怪物,去白狼谷敲一敲拔都的門!讓那些自以為是的大漠狼崽子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做真正的——南朝天威!!!」
「萬勝!!!」
山丘之上,眾將士熱血沸騰,齊聲狂吼。
而在遠方的雪原上,巴雅爾舉起巨大的馬槊,兩千具裝重騎兵同時舉槊,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咆哮。
天地間,彷佛只剩下了這股直衝雲霄的肅殺之氣。
白頭雪原的堅冰開始融化,露出下方黑褐色的凍土,散發著一股蕭殺而蒼涼的泥腥味。
天啟七年,二月二,龍抬頭。
一萬兩千名太湖精銳,加上三千呼蘭城新軍,合計一萬五千人的龐大軍陣,如同在大地上緩慢移動的黑色烏雲,從呼蘭城傾巢而出,直撲白狼谷。
大軍中央,是一百多輛由挽馬拉拽的重型雪橇車,上面蓋著厚厚的油布,裡面裝載著太湖水營最引以為傲的火炮和震天雷。
而在大軍的最後方,則是被嚴密保護起來,由巴雅爾統帥的兩千「鋼鐵浮屠」。
為了不提前暴露這支戰略級的殺手鐧,鄭毅下令讓重騎兵全部脫下重甲,將鎧甲裝在馬車上,士兵只穿皮甲騎著空馬隨行。
只有在即將接敵的那一刻,這群怪物才會真正亮出他們猙獰的獠牙。
白狼谷,位於呼蘭城以南一百二十里,是一處兩山夾一平原的喇叭口地形。
此時的白狼谷大營內,北狄右大將拔都,正坐在一張鋪著斑斕虎皮的大椅上,臉色陰沉得彷佛能刮下一層寒霜。
經過呼蘭城下的慘敗,他的兩萬黑風騎折損了六千多精銳,這對他的威望是一個極其沉重的打擊。
這些天,他一直在等,等春雪融化,等戰馬恢復體力,等後方草場的援軍。
「大王!」
一名渾身沾滿泥水的斥候千夫長狂奔入帳,單膝跪地,聲音急促:「報!呼蘭城方向出現大股敵軍!看旗號,是南朝的『鄭』字大旗,還有……還有阿茹娜郡主的銀狼旗!」
「阿茹娜那個賤人,果然和南朝人勾結在了一起!」拔都猛地捏碎了手中的酒杯,任由馬奶酒流淌在手背上,眼中爆射出極度的怨毒和狂喜。
「來了多少人?!」
「回大王,步卒大約一萬五千人,攜帶了大量輜重和火器。
幾乎沒有看到騎兵!」
「一萬五千步兵?沒有騎兵?」拔都愣了一下,隨即仰天爆發出一陣張狂至極的大笑,「哈哈哈!鄭毅啊鄭毅,本王還以為你是個什麼了不得的兵法大家,原來只是個躲在烏龜殼裡稱王稱霸的蠢貨!」
拔都猛地站起身,一把抽出腰間的黃金彎刀,大步走出營帳:
「在城牆下,本王的騎兵施展不開。
但他竟然敢帶著一群兩條腿的步兵,跑到這毫無遮擋的白狼平原上來找本王野戰?這是把脖子洗乾淨了往本王的刀刃上撞!」
「傳本王將令!」
拔都的聲音在白狼谷上空激盪,充滿了復仇的嗜血狂熱:
「全軍集結!剩下的一萬四千黑風騎,傾巢而出!本王要在白狼平原上,把這一萬五千個南朝懦夫,像踩死草原鼠一樣,全部踏成肉泥!!!」
……
午時三刻。
白狼平原。
狂風席捲著殘雪,在空曠的原野上呼嘯。
鄭毅的大軍停止了前進。
地平線的盡頭,出現了一道綿延數里的黑色潮水。
那是一萬四千名北狄黑風騎,他們排成了極其寬廣的半月形包抄陣型,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如同海嘯般朝著鄭毅的軍陣席捲而來。
「總使,拔都那老小子果然忍不住了,全軍出動了!」李萬山站在鄭毅的戰車旁,看著遠方那令人頭皮發麻的騎兵海,興奮地舔了舔嘴唇。
「在北狄人的觀念里,平原野戰,騎兵對步兵就是絕對的屠殺。」鄭毅站在戰車上,手裡舉著單筒千里鏡,冷漠地觀察著敵軍的動向,「他拔都不來,老子才覺得奇怪。」
「傳令!結空心方陣!」鄭毅放下千里鏡,有條不紊地下達命令。
「諾!」
隨著悽厲的哨音響起,一萬五千名大齊精銳迅速變陣。
一百多輛沉重的輜重車被迅速推到了軍陣的最外圍,首尾相連,形成了一道臨時的木牆。
在木牆的縫隙中,八十門虎蹲炮和三十門紅衣大炮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長槍兵在輜重車後方豎起了密如森林的槍陣。
火槍兵則分成了三排,踩在木箱上,將燧發槍架在車轅上。
整個大軍,在極短的時間內,變成了一隻渾身長滿尖刺和火器的鋼鐵刺蝟。
「總使,巴雅爾的重騎兵已經在中軍大陣的最核心處披甲完畢,隨時可以出擊!」徐烈策馬奔來稟報。
「讓他們憋著。」鄭毅冷笑一聲,「拔都的騎兵還沒有完全散開,現在把怪物放出去,只能撞翻他們的一層皮。
老子要等他們像蒼蠅一樣全部糊在咱們的軍陣上,再給他們致命一擊!」
「嗚——!!!」
北狄軍中,蒼涼的號角聲沖天而起。
拔都騎在黑色的汗血寶馬上,看著前方那個由輜重車組成的方形陣地,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想靠幾輛破木車擋住本王的黑風騎?痴人說夢!」
拔都高舉彎刀,猛地向前一劈:「左右兩翼散開!用『曼古歹』戰術,繞著他們的軍陣拋射!中軍重甲,隨本王直接鑿穿他們的正面!」
一萬四千名騎兵瞬間一分為三。
兩股各有三千人的輕騎兵,如同兩隻巨大的黑色鉗子,以極快的速度繞向鄭毅方陣的兩側。
在距離軍陣還有一百多步的時候,這些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北狄精銳,展現出了極其恐怖的騎射本領。
他們雙腿夾緊馬腹,在戰馬高速奔跑中,側身拉開硬弓。
「嗖嗖嗖嗖——!!!」
漫天的箭雨如同烏雲蔽日,帶著刺耳的尖嘯聲,越過輜重車,狠狠地砸進了大齊的軍陣之中。
「舉盾!!!」
大齊方陣內,盾牌手迅速將巨大的塔盾舉過頭頂,形成了一片鋼鐵穹頂。
「叮叮噹噹」的爆響聲不絕於耳,密集的箭矢釘在木車和盾牌上,猶如暴雨打芭蕉。
雖然偶爾有士兵被流矢射中倒下,但嚴密的陣型並未出現絲毫混亂。
「開炮!給老子把這兩隻討人厭的蒼蠅打下來!」李萬山怒吼道。
「轟!轟!轟!」
大齊軍陣兩側的火炮轟然怒吼!
實心鐵彈在火藥的推動下,在平原上劃出致命的彈道,狠狠地砸入北狄輕騎兵的陣型中。
每一發實心彈落地,都會在密集的騎兵群中犁出一條血肉胡同,擦著就死,碰著就亡。
但這並不能阻止北狄騎兵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