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斷了脊樑的敗犬
若是敢說半個不字,今天,我就讓這支鋼鐵浮屠,踏平你們的營地!」
呼延猛看著地上的匕首,又看了看後方那兩千名猶如死神般的重甲騎兵。
他根本沒有任何選擇。
「長生天在上!」呼延猛毫不猶豫地撿起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掌,將鮮血塗抹在額頭上,對著阿茹娜行了最隆重的北狄最高禮節:
「蒼隼部,願世代效忠阿茹娜女王!為您牽馬墜蹬,不死不休!」
「首領威武!」蒼隼部的幾百名青壯,也紛紛跟著跪倒在地,齊聲高呼。
兵不血刃,收伏一族。
鄭毅看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阿茹娜這種狠辣和決斷,只有這樣的女人,才配做他在北狄的傀儡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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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
蒼隼部最大的穹頂氈房內,燈火通明。
外面是寒風呼嘯,氈房內卻燒著旺盛的牛糞火,烤得人渾身暖烘烘的。
鄭毅大刀金馬地坐在首位,阿茹娜坐在他的右側,蘇檀,李萬山,徐烈等大齊將領分列兩旁。
剛剛宣誓效忠的蒼隼部首領呼延猛,則恭恭敬敬地站在下方,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張極其詳盡的北狄左部王庭勢力分布圖,被鋪在了中央的羊毛地毯上。
「呼延猛,把你知道的最新情報,全都給老子吐出來。」鄭毅喝了一口辛辣的馬奶酒,沉聲說道。
「是!是!」呼延猛連忙上前,指著地圖,「回鄭總使,回女王殿下。
左賢王在一個月前徹底昏迷,王庭的薩滿說,已經無力回天。
現在王庭內亂成了一鍋粥。」
「大王子特木爾,擁兵三萬精銳,盤踞在北部的白城。
他聽說拔都大王在呼蘭城吃癟,立刻趁機南下,吞併了拔都的兩個附屬部落。
現在特木爾的先鋒軍,距離拔都的金帳,只有不到三百里了!」
「二王子拔都,今天在白狼平原被您的大軍重創,一萬四千黑風騎只剩下不到三千。
他現在肯定像瘋狗一樣逃回了南部的金帳老巢。」
呼延猛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阿茹娜:
「至於女王殿下原來統帥的一萬銀狼衛,現在駐紮在王庭的中央牙帳,負責保衛昏迷的左賢王。
因為殿下的『死訊』,銀狼衛群龍無首,幾位副統領分成了兩派,一派想投靠特木爾,一派想支援拔都。
誰若是能先拉攏銀狼衛,誰就能穩坐大汗之位!」
聽完這番話,氈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局勢很明朗,但也極其複雜。
「總使,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李萬山一拍大腿,興奮地吼道,「拔都那孫子現在是強弩之末,咱們趁他病要他命!大軍直接殺向他的南部金帳,把他的腦袋砍下來!等咱們拿下了拔都的地盤和人口,再回頭去收拾特木爾!」
「不可。」
一向沉穩的蘇檀立刻出聲反對,他指著地圖上的北部區域:
「拔都雖然殘廢了,但他那三千殘兵困獸猶鬥,若是死守金帳,咱們也得費一番手腳。
最關鍵的是特木爾!特木爾的三萬大軍可是毫髮無損。」
「若是我們現在去打拔都,特木爾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他有兩個選擇,要麼趁著我們和拔都死磕的時候,從背後偷襲我們。
要麼,他直接發兵中央牙帳,強行吞併那一萬銀狼衛。
一旦特木爾手握四萬大軍,咱們就算有一萬五千人,還有鋼鐵浮屠,在這茫茫草原上,也會被他用人海戰術生生耗死!」
蘇檀目光灼灼地看著鄭毅:「總使,擒賊先擒王。
屬下認為,咱們應該虛晃一槍,放過拔都。
直接大軍北上,趁著特木爾還在南下試探的時候,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只要擊潰了特木爾,拔都就是秋後的螞蚱,不攻自破!」
李萬山和蘇檀的意見截然相反,兩人各執一詞,氈房內頓時爭論起來。
「你們都錯了。」
一直沉默的阿茹娜突然開口了。
她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那雙幽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如同狐狸般的狡黠與毒蛇般的冷酷。
「我太了解我那兩個哥哥了。
特木爾生性多疑,狂妄自大。
拔都陰險狡詐,睚眥必報。
但他們都有一個致命的弱點——貪婪。」
阿茹娜看向鄭毅:「如果我們打拔都,特木爾一定會趁火打劫。
如果我們打特木爾,拔都也會在背後捅刀子。
無論先打誰,我們都會面臨兩面夾擊的風險。」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咱們在這兒干看著?」李萬山皺著眉頭。
「不。」
阿茹娜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我們不僅要打,而且要讓他們兩個狗咬狗,互相撕咬出血肉,我們再來做最後的獵人!」
「鄭毅,你還記得我統領的那一萬銀狼衛嗎?」阿茹娜看向鄭毅。
「當然記得。
那是你爹留下的最精銳的底牌。」鄭毅眼中閃過一絲饒有興趣的光芒。
「銀狼衛雖然現在群龍無首,但他們對我有著絕對的忠誠。
因為那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兵。」
阿茹娜深吸了一口氣,提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連環計:
「呼延猛的蒼隼部,擅長偽裝和追蹤。」
「我需要兩支蒼隼部的遊騎兵。
第一支,打著特木爾的旗號,連夜去突襲拔都正在撤退的殘兵!拔都現在猶如驚弓之鳥,一旦遭到特木爾旗號的襲擊,他一定會認為特木爾要對他趕盡殺絕,從而爆發出最後的瘋狂,和特木爾不死不休!」
「第二支,打著拔都的旗號,去截殺特木爾南下的運糧隊!特木爾狂妄自大,被一個戰敗的拔都挑釁,他必定會暴怒,將全部主力壓向拔都!」
「而我們……」
阿茹娜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中央的那座『中央牙帳』上:
「我們的大軍,偽裝成拔都的潰兵,悄悄摸向中央牙帳。
只要我能進入牙帳,振臂一呼,亮出身份,就能兵不血刃地接管那一萬銀狼衛!」
「等特木爾和拔都在南部草場打得兩敗俱傷,血流成河的時候。
我們率領著兩萬五千名太湖精銳和銀狼衛組成的聯軍,突然出現在他們的背後……」
阿茹娜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她眼中的殺意,已經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慄。
借刀殺人,渾水摸魚,黃雀在後!
這毒辣的連環計,簡直將人心和戰局算計到了骨子裡!
蘇檀和李萬山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郡主,在經歷了背叛和生死的洗禮後,已經徹底蛻變成了一個冷血的陰謀家。
「啪!啪!啪!」
鄭毅緩緩鼓起掌來。
他看著阿茹娜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件戰利品或者一個工具,而是看一個真正有資格與他並肩攪弄風雲的盟友。
「妙。
夠毒,夠狠。」
鄭毅猛地站起身,一把拔出雁翎刀,重重地劈在面前的矮桌上。
「木屑橫飛中,鄭毅張狂的大笑聲震得氈房頂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就按你說的辦!讓這兩頭蠢豬先去互相咬斷喉嚨吧!」
「呼延猛!立刻派出你的游騎,去給老子點火!」
「蘇檀,李萬山!傳令全軍,今夜休整!明日一早,大軍拔營,偃旗息鼓,跟著阿茹娜女王,去取咱們那那一萬銀狼衛的嫁妝!!!」
夜色如墨,蒼茫的白頭雪原上,幾隻耐寒的禿鷲在夜空中盤旋,發出悽厲的叫聲,彷佛預感到了即將到來的血肉盛宴。
阿茹娜的連環毒計,如同兩條在黑夜中悄然遊動的劇毒蝰蛇,分別咬向了她那兩個已經被權力蒙蔽了雙眼的哥哥。
距離白狼平原戰場百里之外的一處背風河谷,是右大將拔都的臨時收攏營地。
這裡沒有篝火,甚至連馬匹的響鼻聲都被刻意壓制。
經歷了白天那場宛如夢魘般的屠殺,拔都和殘存的三千多名黑風騎,已經徹底成了驚弓之鳥。
曾經不可一世的北狄精銳,此刻一個個凍得瑟瑟發抖,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恐懼。
拔都坐在一個破爛的牛皮帳篷里,手裡死死捏著一個酒囊,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群包裹在鋼鐵怪獸里,將他的騎兵像踩死螞蟻一樣碾碎的畫面。
「大王……」一名親兵小心翼翼地走進來,端著一碗還帶著血絲的半熟羊肉,「吃點東西吧,兒郎們又凍又餓,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我們必須儘快趕回南邊的金帳。」
「砰!」拔都一腳將肉碗踹翻,猛地站起身,像一頭絕望的孤狼般咆哮,「吃?吃個屁!本王的兩萬精銳,就這麼沒了!鄭毅……南朝狗!本王一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就在這時,營地外突然傳來一陣悽厲的慘叫聲!
「敵襲——!!!」
拔都渾身一震,猛地拔出彎刀衝出帳篷。
只見漆黑的夜色中,數百名騎兵如同幽靈般從河谷兩側的雪丘上沖了下來。
他們沒有舉火把,但在清冷的月光下,他們手中的弓箭卻閃爍著致命的寒芒。
「嗖嗖嗖——」
一輪精準而狠辣的齊射,幾十個毫無防備的黑風騎慘叫著倒在血泊中。
「特木爾大汗有令!拔都擁兵自重,喪權辱國,意圖謀反!殺無赦!!!」
為首的一名遊騎兵狂吼著,刻意用正宗的北狄王庭口音喊出了這句要命的台詞。
「是特木爾的白狼游騎?!」拔都藉著月光,看清了那些射在地上的箭矢,尾羽上赫然帶著大王子特木爾獨有的白色狼毫標誌!
拔都只覺得一股逆血直衝腦門!
他剛剛在南朝人手裡吃了大虧,正是最虛弱,最敏感的時候。
如今,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哥哥,不僅不來救援,反而趁火打劫,要在這個時候對他趕盡殺絕!
「特木爾!你個狼心狗肺的畜生!本王還沒死呢,你就急著來收屍了?!」
拔都徹底喪失了理智,這幾個月來的憋屈,恐懼和憤怒,在這一刻全部轉化為了對特木爾的極度仇恨。
「兒郎們!特木爾不給我們活路,我們就跟他拼了!上馬!消滅這幫白眼狼!!」
三千名憋了一肚子窩囊氣的黑風騎殘兵,被這一波突襲徹底激怒了。
他們翻身上馬,朝著那幾百名「特木爾游騎」瘋狂追殺而去。
而那些蒼隼部的遊騎兵則按照阿茹娜的指示,一觸即退,一邊用「曼古歹」戰術放箭挑釁,一邊將拔都的殘兵,引向了特木爾大軍南下的必經之路。
與此同時。
在拔都營地以北二百里外,大王子特木爾的連營,猶如一片巨大的白色海洋,鋪陳在草原上。
特木爾生性狂妄,他手握三萬養精蓄銳的大軍,自認為是左賢王死後無可爭議的大汗繼承人。
他這次南下,就是為了趁著拔都攻打呼蘭城的時候,抄了拔都的後路,一舉吞併整個南部草場。
此刻的特木爾,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鋪滿純白狐狸皮的巨大金帳中,欣賞著幾個搶來的西域舞女扭動腰肢。
「報——!!!」
一名渾身是血的千夫長跌跌撞撞地衝進金帳,連滾帶爬地跪在特木爾面前,哭喊道:「大王子!不好了!我們在後方運送糧草和攻城器械的輜重營,遭到了拔都大王……不,遭到了拔都叛軍的襲擊!」
「什麼?!」特木爾猛地推開懷裡的舞女,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拔都那個廢物不是在呼蘭城吃敗仗了嗎?他哪來的膽子,敢動本王的東西?!」
「是真的!他們打著黑風騎的旗號,領頭的喊著要給拔都大王報仇,說大王子您見死不救,他們要把您的糧草全燒了!」千夫長戰戰兢兢地匯報導,「他們燒毀了我們兩萬石糧草,還殺了我們幾百個護衛!」
「砰!」特木爾氣得一腳將面前的青銅酒樽踢飛。
「一條斷了脊樑的敗犬,竟然還敢回頭咬主人一口?!」特木爾怒極反笑,他那張滿是絡腮鬍的臉上,露出了極其殘忍的神色,「拔都是瘋了,他覺得本王是軟柿子,好捏是吧?!」
「來人!傳本王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