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死得好


  特木爾一把扯下身上的狐裘,露出底下金燦燦的鎖子甲,拔出鑲滿寶石的寶劍:「大軍即刻開拔!全速向南推進!本王要親自擰下拔都那個廢物的腦袋,讓他知道,誰才是這草原上真正的王!」

  ……

  兩頭被蒙蔽了雙眼,又被戳中了死穴的野獸,在阿茹娜精心編織的謊言下,猶如兩輛全速行駛且失去剎車的重型馬車,在茫茫草原上,迎面撞向了彼此。

  他們甚至沒有派出使者去核實,因為在王權面前,兄弟之間的信任本就薄如紙,稍微一點火星,就能引發沖天大火。

  而就在這兄弟倆開始調兵遣將,準備互相死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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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支規模龐大,卻沒有任何旌旗,全部穿著北狄破爛皮甲的「潰兵」,正藉著夜色和風雪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避開了雙方斥候的偵查網,猶如一把黑色的匕首,直直地插向了左部王庭的最核心——中央牙帳。

  中央牙帳,位於白頭雪原與漠南草場交界處的一座巨大月牙形湖泊旁。

  這裡曾經是整個左部王庭最繁華,最威嚴的權力中心。

  但此刻,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草藥味和令人窒息的死氣。

  一萬名身穿銀色鎖子甲,頭戴狼頭盔的銀狼衛,將中央大帳圍得水泄不通。

  這些士兵的眼神警惕而迷茫,猶如失去了頭狼的狼群,不知該何去何從。

  左賢王已經昏迷了十幾天,王庭內的薩滿們束手無策。

  而他們曾經效忠的統帥——阿茹娜郡主,據說早已死在了南朝人的暗殺之下。

  如今,大王子和二王子的軍隊都在逼近,銀狼衛內部的四名副統領,也已經分裂成了兩派,天天在帳外爭吵不休。

  「站住!什麼人?!」

  距離中央牙帳十里外的外圍警戒線上,一隊百人規模的銀狼游騎,攔住了一支從風雪中走來的龐大隊伍。

  這支隊伍看起來極其狼狽,大多是步兵,互相攙扶著,甚至還有幾十輛蒙著黑布的沉重馬車。

  「是我。」

  隊伍最前方,一個披著破爛黑色斗篷,騎著白馬的纖細身影,緩緩摘下了頭上的兜帽。

  清冷的月光,灑在阿茹娜那張絕美卻又充滿冰冷殺機的臉龐上。

  對面的銀狼百夫長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大半夜見了鬼。

  「郡……郡主殿下?!」百夫長失聲驚呼,聲音大得甚至破了音,「您……您不是在野狐嶺被……」

  「被特木爾和拔都派去的刺客暗殺了嗎?」阿茹娜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銀狼衛的耳中。

  「長生天保佑,我從地獄裡爬回來了。」

  阿茹娜舉起手中那枚代表著銀狼衛最高統帥的白玉狼符,高聲喝道:「我是孛兒只斤·阿茹娜!左賢王的嫡女!你們的主將!」

  「撲通!撲通!」

  百名銀狼游騎在短暫的死寂後,齊刷刷地翻身下馬,跪在雪地里,激動的淚水奪眶而出。

  「參見郡主殿下!!!」

  這就是嫡系部隊的絕對威望。

  有了這百人游騎的引導,這支偽裝成潰兵的大齊軍隊,沒有遭到任何阻攔,長驅直入,直接來到了中央大帳的外圍。

  當阿茹娜出現在銀狼衛的中軍大營時,整個營地瞬間沸騰了。

  四名正在為了投靠誰而爭吵的副統領,急匆匆地從大帳里跑了出來。

  「郡主!」

  其中兩名一直忠誠於阿茹娜的老將,激動地迎了上來。

  而另外兩名年輕的副統領——烏力罕和扎木合,臉色卻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們兩人,一個已經被特木爾收買,一個暗中投靠了拔都。

  他們原本計劃明天就帶領各自的部下兵變,挾持老王爺,去向新主子邀功。

  阿茹娜的突然出現,徹底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郡主殿下能夠生還,真是大狄之幸!」烏力罕眼神閃爍,強擠出一絲笑容,手卻悄悄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他看著阿茹娜身後那群沉默不語,戴著皮帽子的「潰兵」,突然大聲質問道:「但郡主殿下,您既然逃出了生天,為何不早點回王庭?您身後這些眼生的人,又是哪裡來的潰兵?我看他們的站姿和兵器,根本不像是咱們北狄的人!」

  扎木合也立刻附和:「沒錯!大王子有令,為了保護王爺的安全,任何閒雜人等不得靠近中央牙帳!郡主殿下,還請您讓這些來路不明的人退下,您一個人隨我們進去面見王爺!」

  圖窮匕見。

  這兩名副統領,竟然企圖藉著軍規,直接將阿茹娜架空,甚至軟禁起來!

  阿茹娜看著這兩個自己曾經一手提拔起來的部將,眼中閃過一抹極其悲哀的寒芒。

  「權力,真的能讓人變成連骨肉相殘都不顧的畜生。」

  她沒有爭辯,而是緩緩退後了半步。

  就在這時。

  阿茹娜身後,那個一直裹在破爛熊皮大衣里,如同鐵塔般高大的「潰兵首領」,突然掀開了身上的熊皮,露出了裡面那套猶如深淵般漆黑的南朝玄甲。

  鄭毅上前一步。

  他沒有拔刀,而是用那雙經歷過屍山血海,充滿了絕對暴戾和殺戮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烏力罕和扎木合。

  那是一種高階掠食者看向獵物的眼神。

  僅僅是被這雙眼睛盯住,兩名身經百戰的北狄副統領,竟然感覺到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連拔刀的勇氣都在瞬間被瓦解了。

  「你們剛才說,老子的人,是來路不明的潰兵?」

  鄭毅的聲音低沉如雷,帶著一種令人毛骨竦然的狂妄。

  「你……你是誰?!南朝人?!你敢擅闖我大狄王庭大營!來人,把他……」烏力罕壯著膽子狂吼。

  但他「拿下」兩個字還沒喊出口。

  「唰!」

  一道悽厲的雪白刀光,彷佛切開了夜空。

  鄭毅出刀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在場上萬名銀狼衛,竟然沒有一個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刀的。

  「噗嗤!」

  兩顆斗大的頭顱,沖天而起!

  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濺了周圍幾個將領一身。

  烏力罕和扎木合的無頭屍體,在原地晃了晃,轟然倒下。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上萬名銀狼衛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大腦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在王庭核心,在中軍大帳前,在萬軍叢中,一刀斬殺兩名最高階別的副統領!這是何等的猖狂?這是何等的實力?!

  「嗆!」

  鄭毅隨手將滴血的雁翎刀插在雪地里,目光如電地掃視著周圍那些終於反應過來,下意識要拔刀的銀狼衛。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齊太湖水營總使,鄭毅!」

  鄭毅的聲音,如同九天雷霆,在整個營地上空炸響。

  「老子的人,不是潰兵!他們是剛剛在白狼平原上,把拔都的兩萬黑風騎殺得片甲不留的太湖精銳!」

  此言一出,全軍譁然!

  拔都敗了?!兩萬黑風騎被眼前這些「潰兵」殺得片甲不留?!

  鄭毅猛地一揮手:「脫!」

  「嘩啦啦——」

  一萬五千名大齊將士,同時扯下了身上偽裝的北狄皮甲,露出了底下那擦得鋥亮的南朝制式明光鎧和燧發火槍。

  徐烈一把掀開幾十輛馬車上的黑布,露出了八十門虎蹲炮黑洞洞的炮口,死死地對準了銀狼衛的大營。

  更恐怖的是,在軍陣的大後方,兩千名原本趴在馬背上的「傷兵」,如同魔神般直起身子,巴雅爾吹響了號角,兩千具裝重騎兵——鋼鐵浮屠,在月光下展露出了那足以讓任何人陷入絕望的金屬獠牙!

  那股剛剛經歷過屍山血海洗禮的滔天煞氣,如同實質般壓在了上萬名銀狼衛的頭頂。

  所有人都明白了,只要這個南朝將領一句話,這支恐怖的大軍,就能在半個時辰內,把銀狼衛連同中央牙帳,一起碾成碎肉!

  「鄭毅,是來幫我奪回王位的盟友。」

  阿茹娜踏著兩名叛將的鮮血,走到高台之上,高高舉起那枚白玉狼符。

  「特木爾和拔都,為了爭奪王位,在野狐嶺派刺客殺我!是鄭總使救了我!」

  「如今,我的父王奄奄一息,那兩個畜生卻在互相撕咬,企圖瓜分大狄的江山!你們,是我一手帶出來的銀狼!你們是願意跟著那兩個連親妹妹都殺的畜生去當炮灰,還是願意跟著我,用手裡的刀,去奪回屬於我們自己的榮光?!」

  「誰若是不服。」阿茹娜指著地上的兩具無頭屍體,「他們的下場,就是榜樣!」

  恩威並施,雷霆手段,外加鄭毅那足以毀天滅地的武力震懾。

  剩下兩名忠誠的副統領對視了一眼,沒有絲毫猶豫,轟然單膝跪地,拔出腰間的彎刀高舉過頭頂。

  「銀狼衛,誓死效忠女王殿下!!」

  「誓死效忠女王殿下!!!」

  上萬名銀狼衛,猶如推金山倒玉柱般,在阿茹娜和鄭毅的面前,徹底臣服。

  不費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將一萬北狄最精銳的王庭禁軍,收入囊中。

  鄭毅的這招「借屍還魂」,堪稱兵法上的絕唱。

  「進去看看你那個快死的老爹吧。」鄭毅拔起地上的長刀,「老子在外面給你看著場子。

  完事了,咱們該去收拾那兩個狗咬狗的蠢豬了。」

  阿茹娜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掀開厚重的毛氈,走進了那個瀰漫著死亡氣息的中央大帳。

  大帳內,爐火昏暗。

  曾經叱吒草原,不可一世的左賢王,此刻骨瘦如柴,猶如一截乾枯的朽木般躺在病榻上,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幾個薩滿跪在一旁,瑟瑟發抖。

  聽到腳步聲,左賢王艱難地睜開了渾濁的雙眼。

  當他看清站在床前,穿著銀狼裘皮,渾身散發著冰冷王者之氣的小女兒時,他的眼中爆發出了一絲迴光返照般的光芒。

  「阿……阿茹娜……你沒死……」左賢王乾癟的嘴唇囁嚅著。

  「父王很希望我死在野狐嶺嗎?」阿茹娜冷冷地看著這個曾經讓她無比敬仰,卻最終將她當成棄子的男人,聲音中沒有任何感情。

  「父王……老了……」

  左賢王艱難地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想要去抓阿茹娜的手,「我控制不住……特木爾和拔都了……為了左部的安寧,我只能……只能犧牲你……」

  「犧牲我?成全他們?」

  阿茹娜猛地退後一步,躲開了左賢王的手。

  她的眼神變得極度怨毒而瘋狂:「可是父王,您錯了!您一直以為他們兩個是左部的驕傲,是一對猛虎。

  但在我眼裡,他們連兩條狗都不如!」

  「他們現在,正被我耍得團團轉,在南邊的草場上互相撕咬,把大狄兒郎的血流干!」

  阿茹娜居高臨下地看著震驚到渾身顫抖的左賢王,一字一頓地宣告:

  「父王,您安心的去吧。

  大狄不需要那兩個蠢貨。」

  「您的江山,您的王座,從今天起,歸我了。

  我會踩著他們兩個的屍骨,坐上大汗的位置。」

  「我是大狄歷史上,第一位女王!」

  「你……你引狼入室!那個南朝人……他會吞了我們大狄的……」左賢王死死地盯著帳篷外鄭毅那猶如魔神般的巨大黑影,氣得劇烈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黑血從他嘴裡噴出。

  「那又如何?」

  阿茹娜冷酷地轉過身,向帳外走去。

  「我寧願做他手裡最快的刀,也不願做你們爭權奪利的棄子。」

  「砰!」

  隨著阿茹娜掀開門帘走出大帳,背後傳來一聲沉悶的倒塌聲。

  一代草原梟雄,左賢王,帶著極度的震驚,憤怒與不甘,徹底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我爹死了。」

  阿茹娜走到鄭毅身邊,聲音平靜得讓人感到害怕。

  「死得好。」鄭毅沒有半點廢話,他翻身躍上那匹高大的黑色戰馬,將雁翎刀高高舉起。

  「老狼死了,小狼崽子也該上路了。」

  「全軍聽令!太湖精銳與銀狼衛混編!阿茹娜,你帶著你的銀狼衛護住兩翼!中軍交給老子的火炮和鋼鐵浮屠!」

  「目標,南方一百里!去給那兩個互相咬出屎的蠢豬,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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