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長達三丈的羊毛地毯
「降者不殺!!頑抗者,誅九族!!!」
主將一死,那些原本就處於崩潰邊緣的西域聯軍,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抵抗的意志。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扔下了手中的彎刀。
緊接著,如同多米諾骨牌效應一般,無數的樓蘭士兵,大宛士兵,以及右部王庭的北狄人,紛紛丟盔棄甲,跪倒在血泊之中,絕望地舉起了雙手。
「我們投降!不要殺我們!」
「大汗饒命!總使饒命!」
哭喊聲,哀求聲,取代了兵器的碰撞聲,成為了這片峽谷中惟一的主旋律。
……
黎明破曉。
一輪慘白的朝陽,從東方的地平線升起,艱難地穿透了風魔谷上空濃厚的硝煙。
陽光灑在這片峽谷中,映照出了一副宛如阿鼻地獄般的悽慘畫卷。
十里長的風魔谷,到處都是堆積如山的屍體。
鮮血已經凝固成了暗黑色的血塊,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焦糊味和排泄物的味道。
八萬西域聯軍,在這場極其殘忍的「包餃子」戰役中,戰死四萬餘人!剩下的近四萬人,全部成為了大齊與左部聯軍的俘虜。
這是一場酣暢淋漓,足以震驚整個西域的滅國級大捷!
鄭毅坐在一塊巨大的風化岩上,任由軍醫用白布給他包紮著肩膀上的一處刀傷。
他的腳下,扔著右賢王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阿茹娜騎著白馬,緩緩走入這片血肉屠場。
她看著滿地的屍骸,看著那些曾經在右部王庭高高在上,如今卻像狗一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貴族俘虜。
她的眼中,沒有一絲憐憫,只有極致的冷酷與復仇的快意。
阿茹娜翻身下馬,走到鄭毅的面前。
她沒有說話,而是突然單膝跪地,用北狄最崇高的禮節,將右手按在左胸前,對著這個幫她掃清了一切障礙的南朝男人,深深地低下了高昂的頭顱。
「你贏了。」阿茹娜的聲音在清晨的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從今天起,整個大狄草原,再也沒有人敢違抗你的意志。
我,天狼女王,願奉你為主,太湖水營的刀鋒所指,就是我大狄鐵騎衝鋒的方向!」
鄭毅站起身,一把將阿茹娜拉了起來,伸手擦去她臉頰上沾染的一抹血跡。
「老子不需要奴隸,老子需要的是能跟老子一起並肩砍人的狼。」
鄭毅轉過頭,看向風魔谷的西方。
越過這道峽谷,前方就是一馬平川的大漠,是富饒的樓蘭古國,是出產汗血寶馬的大宛,是綿延萬里的絲綢之路。
「蘇檀!」鄭毅暴喝一聲。
「末將在!」蘇檀滿身硝煙地跨步上前。
「留下兩萬人,打掃戰場,看押俘虜!把這風魔谷里的屍體,給老子壘成一座大漠裡最高的京觀!老子要讓西域三十六國的人只要路過這裡,就嚇得尿褲子!」
「其餘主力,休整半日!」
鄭毅的眼中,燃燒著足以吞噬天下的熊熊野火:
「下午,拔營起寨!出風魔谷!」
「目標,樓蘭國都!老子要在樓蘭國王的王座上,喝最烈的西域葡萄酒!」
「大齊的旗幟,將插遍這大漠的每一個角落!」
「萬勝!!!」
「萬勝!!!萬勝!!!」
殘存的八萬大軍,在鮮血的洗禮下,爆發出了狂熱到極致的怒吼聲。
風魔谷的血腥氣,最終被大漠深處連綿吹拂了幾個月的乾燥長風徹底吹散。
當戰爭的硝煙散去,權力的權杖完成了極其暴力的交接後,這片古老的土地迎來了它歷史上最為奇特的一段平靜期。
沒有了震天動地的火炮轟鳴,也沒有了重灌鐵騎碾碎骨血的慘叫。
取而代之的,是駝鈴聲聲,是鐵錘敲擊鐵砧的叮噹聲,以及在市集上用七八種不同語言激烈討價還價的喧囂聲。
天啟八年,深秋。
原北狄左部王庭的舊址,如今已經被徹底推平重建,拔地而起了一座龐大的,混合了中原城池與遊牧風格的新城——「天狼城」。
作為天狼女王阿茹娜的國都,也是太湖水營總使鄭毅掌控整個大漠的政治與經濟中樞,這座城市的繁華程度,在短短半年的時間裡,竟然隱隱超越了大齊北方的幾個邊關重鎮。
天狼城的西市,是專門劃出來用於安置外族商隊的「自由貿易區」。
此刻的西市,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萬國博覽會。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複雜的味道:西域胡椒和孜然的辛香,上等波斯毛毯的羊膻味,大齊絲綢染料的清香,以及大批駱駝和馬匹的糞便味。
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非但不讓人覺得噁心,反而透著一種勃勃生機的財富氣息。
一支由五百多頭雙峰駱駝組成的龐大商隊,正緩緩穿過西市寬闊的青石板街道。
商隊的主人,是一個名叫法爾哈的粟特大商人。
他有著高挺的鼻樑,深邃的藍眼睛,下巴上留著濃密而捲曲的棕色鬍鬚。
他身上穿著極其奢華的西域錦緞,十根粗壯的手指上戴滿了鴿子蛋大小的紅藍寶石戒指。
法爾哈騎在一頭格外高大的白駱駝上,用一種敬畏而又充滿貪婪的目光,打量著這座奇蹟般崛起的新城。
「讚美真主,這裡簡直就是流淌著奶和蜜的應許之地。」法爾哈操著一口略顯生硬的大齊官話,對身邊的一名嚮導感嘆道。
僅僅在半年前,絲綢之路還被右賢王和西域聯軍死死封鎖,商路斷絕,盜匪橫行。
法爾哈的商隊在西域的邊緣苦苦滯留了幾個月,面臨著破產的危機。
直到那場震驚天下的「風魔谷之戰」爆發。
那位傳說中如同魔神降世的南朝軍閥,帶著他的鋼鐵怪物和噴吐天雷的火器,把西域聯軍碾成了粉碎。
緊接著,天狼女王下發了通商昭書:絲綢之路重新暢通,凡是願意來天狼城貿易的外族商人,只要按規矩繳納三成的「商稅」,不僅可以獲得天狼城和大齊軍隊的絕對保護,還能買到這世上最稀缺的珍寶。
三成商稅,雖然高得離譜,但在絕對的安全和巨大的暴利面前,法爾哈毫不猶豫地帶著他的全部身家來了。
「法爾哈老爺,前面就是咱們天狼城最大的『四海商行』了。
那裡是女王殿下和鄭總使合開的官方榷場,您帶來的大宗貨物,只能在那裡交易。」嚮導恭敬地指著前方一座占地極廣,帶有濃鬱南朝建築風格的巨大飛簷樓閣說道。
法爾哈點了點頭,從駱駝上下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錦緞,帶著幾個捧著帳本和樣品箱的僕人,走進了四海商行。
商行內部寬敞明亮,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
鄭毅今天沒有穿那身令人窒息的玄黑重甲,而是換上了一身極其隨性的青色杭綢常服。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個紫砂壺,正慢條斯理地品著大齊江南產的極品明前龍井。
在他的身旁,阿茹娜也沒有穿戎裝,而是換上了一身裁剪得體的月白色錦袍,頭髮用一根溫潤的羊脂玉簪子簡單挽起,少了幾分殺伐果斷的女王戾氣,多了一絲高貴冷艷的掌權者氣質。
她正翻看著手裡厚厚的帳冊。
「尊敬的鄭總使,偉大的天狼女王!您最忠誠的朋友,來自西方大食國的商人法爾哈,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法爾哈一見到兩人,立刻極其誇張地撫胸鞠躬,臉上的笑容諂媚得彷佛能擠出蜜來。
「行了,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鄭毅放下紫砂壺,抬了抬眼皮,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法爾哈,聽說你這次可是下了血本,把西域幾國的好東西都搜刮過來了?說說吧,帶了些什麼來孝敬老子?」
法爾哈敏銳地察覺到了鄭毅話里的底氣,他不敢怠慢,連忙一揮手,讓僕人開啟了隨身攜帶的幾口沉重的鐵皮包邊紅木箱。
「嘩啦!」
刺目的珠光寶氣瞬間照亮了半個大廳。
「總使大人,女王殿下,請過目。」法爾哈如數家珍地介紹起來,「這是產自極西之地『波斯』的上等琉璃器皿,晶瑩剔透,在大齊的黑市上,這一個琉璃盞就能換五十兩黃金!」
他指著第一口箱子裡那些流光溢彩的玻璃杯盤。
鄭毅只是瞥了一眼,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作為一個擁有現代人靈魂的穿越者,這些在古代人看來價值連城的玻璃製品,在他眼裡和後世的啤酒瓶子沒多大區別。
不過,用來去大齊的達官貴人那裡圈錢,倒是一把好手。
「還有這個。」法爾哈見鄭毅不感興趣,連忙開啟第二口箱子,「這是大馬士革的花紋鋼錠!總計兩千斤!這種鋼材打造的兵器,削鐵如泥,是西方騎士最夢寐以求的神物!」
聽到「鋼錠」二字,鄭毅的眼神終於微微一亮。
太湖水營的軍工廠雖然能夠量產百鍊鋼,但如果有這種特殊的合金鋼加入,無論是鍛造高階將領的鎧甲,還是製造燧發槍的槍管,都能大大提升質量。
「除了這些,我還帶來了整整三十車西域特產的香料——肉豆蔻,丁香,藏紅花。
五十匹正宗的純種汗血寶馬幼駒。
以及……」
法爾哈壓低了聲音,露出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一千名來自西方羅馬和斯拉夫的白膚女奴,個個都是絕色。」
「女奴老子沒興趣,留著賞給軍中立功的將士吧。
香料,鋼錠,馬駒,老子全收了。」鄭毅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說說你的條件,你想從天狼城換走什麼?」
法爾哈搓了搓手,眼中閃過極其貪婪的光芒:「我聽說,總使大人手裡,有一批極品的大齊絲綢,上等的瓷器,還有祁連山特產的百年老參……當然,我最想要的,是天狼城工坊里出產的『特製手工貨』。」
法爾哈口中所謂的「特製手工貨」,正是鄭毅和阿茹娜在休養生息的這半年裡,在北狄大地上搗鼓出的又一項斂財利器。
北狄人遊牧為生,原本不懂什麼精細的手工業。
但鄭毅不一樣。
他把大齊帶來的三百多名頂級工匠,與北狄充沛的廉價勞動力結合在了一起,硬生生地在這片荒涼的大漠上,建立起了一座龐大的「手工業加工基地」。
「蘇檀,帶法爾哈老闆去庫房看看咱們的貨。」鄭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
「是,總使。
法爾哈老闆,請隨我來。」
一直站在一旁的蘇檀,如今已經是天狼城的內務大總管,他面帶微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法爾哈懷著激動的心情,跟著蘇檀穿過重重重兵把守的走廊,來到了四海商行後方那龐大無比的地下倉庫群。
當沉重的庫房大門被推開的那一刻,見多識廣的法爾哈,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不是庫房,這簡直就是一座充滿異域風情與殘忍美學的藝術殿堂!
「這是咱們天狼城工坊第一批出產的『狼牙骨雕』。」
蘇檀拿起桌上一個精美絕倫的物件,遞給法爾哈。
那是一個用完整的北狄蒼狼頭骨雕刻而成的酒樽。
骨頭被工匠用藥水熬煮得猶如白玉般溫潤,上面雕刻著極其繁複,混合了大齊祥雲紋和北狄圖騰的鏤空花紋。
而在酒樽的邊緣,鑲嵌著一圈打磨得鋒利無比的狼牙,以及幾顆點綴用的西域紅寶石。
粗獷,殘忍,卻又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精緻感。
「太美了……這簡直是獻給國王的最佳禮品!」法爾哈捧著骨雕酒樽,手都在顫抖,「在西方的貴族圈子裡,那些整天只知道吃喝玩樂的領主們,對這種充滿了東方神秘和野性氣息的藝術品,絕對會陷入瘋狂的!這一個,起碼能賣一百枚金幣!」
「好眼力。」蘇檀笑了笑,「這只是小玩意。
你再看看這個。」
蘇檀走到另一排木架前,扯下上面的一塊防塵布。
一張巨大無比,長達三丈的羊毛地毯,展現在法爾哈的面前。
但這絕不是普通的波斯地毯。
這張地毯的編織工藝採用了大齊江南織造局最頂級的「緙絲」手法,而使用的材料,則是北狄特有的雪山綿羊腹部最柔軟的那一層絨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