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血與火的洗禮


  地毯的圖案,是一副震撼人心的《天狼狩獵圖》。

  畫面中,幾百頭銀狼在風雪中追逐著獵物,每一根狼毛都栩栩如生,甚至連狼眼中那種嗜血的寒芒,都被工匠用特殊的礦物染料表現得淋漓盡致。

  「這……這是神跡……」法爾哈已經語無倫次了。

  他做了一輩子地毯生意,卻從未見過如此奢華,將中原細膩工藝與大漠狂野畫風結合得如此完美的絕世珍品。

  「這叫『雪絨織錦毯』。」蘇檀語氣平淡地報出了價格,「產量極低,天狼城的幾千個女工,幹了半年,也只出了十條。

  不賣銅錢,只換等價的生鐵,火硝,或者純金。」

  除了骨雕和地毯,庫房裡還堆滿了各種經過深加工的北狄特產:

  用大齊硝皮技術處理過的頂級雪狐皮大衣,輕薄保暖,沒有一絲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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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草原烈馬的鬃毛混合大齊絲線編織的特種弓弦,堅韌無比。

  還有用北狄特有的藥材混合中原古方熬製的「天狼續命膏」,對刀劍外傷有奇效。

  鄭毅這是把北狄原本粗糙低廉的原材料,透過大齊的先進工藝,進行了瘋狂的「產品升級」,直接將附加值翻了十倍不止!

  法爾哈的眼睛已經變成了金幣的形狀,他瘋狂地在帳本上記錄著這些貨物的數量。

  他知道,只要把這些東西運回西方,哪怕是在路上損耗一半,剩下的利潤也足夠他買下一座城池,甚至買下一個小公國的爵位。

  「蘇總管,這些貨,我全要了!我的香料,鋼錠,馬駒,全給你們!不夠的我用法郎和金磚補!」法爾哈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慢著。」

  鄭毅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踱步來到了庫房的門口。

  他手裡依然端著那個紫砂壺,似笑非笑地看著法爾哈:「法爾哈,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貨,可以給你。

  除了三成的正常商稅,我還能給你打個九折。

  但我有一個額外的條件。」

  「總使大人請吩咐!只要法爾哈能辦到,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法爾哈連忙表忠心。

  鄭毅走到法爾哈面前,目光深邃:「老子聽說,你的商隊,足跡遍布整個西方?甚至去過什麼『羅馬』,『法蘭克』?」

  「是的,總使大人。

  我的商隊有上千名護衛,常年在西方諸國之間遊走。」

  「好。」鄭毅點了點頭,「老子不要你赴湯蹈火。

  老子要你當老子的『眼睛』。」

  鄭毅收起了隨意的表情,語氣變得嚴肅而充滿壓迫感:

  「從今往後,你的商隊,就是天狼城在西方的特許情報商。

  每一次你帶貨過來,必須向蘇檀詳細匯報你沿途經過的每一個西方國家的風土人情。」

  鄭毅豎起幾根手指,一條條地列出他的要求:

  「第一,西方各國的政治局勢。

  誰和誰在打仗,誰的國王是個昏君,誰的領主野心勃勃。

  老子都要知道。」

  「第二,他們的軍備情況。

  他們的騎士穿什麼樣的鎧甲?是板甲還是鎖子甲?他們的步兵用什麼武器?長矛方陣還是火繩槍?他們的城牆有多厚?」

  「第三,他們的地理圖志。

  水源分布,山脈走向,產糧重地在哪裡。」

  鄭毅拍了拍法爾哈的肩膀,那沉重的力道讓這位大商人差點跪下去:「只要你給的情報準確詳實。

  天狼城的貨,優先供給你法爾哈商行。

  你就是大漠以西,最大的貿易寡頭。

  明白嗎?」

  法爾哈渾身一顫。

  作為一名常年遊走在各國權力邊緣的精明商人,他瞬間就聽懂了鄭毅這番話背後的恐怖含義。

  這位剛剛吞併了北狄,打殘了西域聯軍的南朝軍閥,他的胃口,根本沒有因為風魔谷的勝利而滿足!

  他在打探西方的虛實!他在為未來可能的跨大陸遠征,提前搜集戰略情報!

  太可怕了。

  法爾哈咽了一口唾沫,冷汗濕透了後背的錦緞。

  但在巨大的商業利益誘惑下,商人的貪婪最終戰勝了恐懼。

  「總使大人放心!」法爾哈深深地鞠了一躬,「法爾哈的商隊,將是您在西方最明亮的眼睛!我保證,下一次商隊到來時,我會為您帶來最詳盡的西方諸國地圖和軍情邸報!」

  「很好,去和蘇檀交割貨物吧。」

  鄭毅揮了揮手,轉身走出了庫房。

  ……

  夜幕降臨,天狼城內燈火通明,宛如一顆鑲嵌在大漠邊緣的璀璨明珠。

  城主府的密室里,四壁點著兒臂粗的牛油巨燭,將整個房間照得亮如白晝。

  鄭毅,阿茹娜,蘇檀,以及專門負責對外貿易的李萬山,正圍坐在圓桌旁,進行著每個月一次的「經濟盤點」。

  「總使,西方這條線,算是徹底盤活了。」

  蘇檀翻開一本厚厚的紅皮帳本,臉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喜色:「法爾哈這批西商,帶來的鋼錠和香料,正好補足了咱們軍工廠和藥局的缺口。

  而咱們賣給他們的那些加工品,利潤高達恐怖的十倍以上!這半個月收上來的商稅和差價,抵得上過去太湖水營搶三年的!」

  「西方只是添頭。

  真正的肥肉,在南邊。」

  鄭毅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轉頭看向李萬山:「萬山,大齊那邊的走私線,最近運轉得怎麼樣?」

  李萬山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另外一本黑皮帳本。

  「回總使,簡直是日進斗金!」

  李萬山興奮地匯報導:「自從咱們拿下了左部王庭,威震北疆。

  大齊九邊重鎮的那些總兵,巡撫,一個個嚇得跟鵪鶉似的。

  不僅不敢出關挑釁,反而私底下求著跟咱們做買賣。」

  「咱們把從西域弄來的那些稀罕玩意——比如法爾哈帶來的波斯琉璃,大個的紅藍寶石,極品的香料,還有咱們天狼城自己造的雪絨地毯,狼牙骨雕,透過暗線,源源不斷地送進大齊關內。」

  「大齊江南的那些鹽商,京城的達官貴人,為了爭搶這些『異域奇珍』,簡直是揮金如土!咱們不收他們的銅錢紙鈔,只要硬通貨——白銀,以及他們大齊嚴禁出關的戰略物資:生鐵,硫磺,海鹽,甚至是成船的優質糧食!」

  李萬山翻開帳本的最後一頁,報出了一個天文數字:「上個月,咱們透過走私,從大齊吸了整整八十萬兩白銀!換回來的生鐵和火硝,足夠咱們再造一百門紅衣大炮了!」

  聽到這個數字,連一向對錢財不怎麼敏感的阿茹娜,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涼氣。

  八十萬兩白銀!

  要知道,大齊朝廷一年的全國賦稅,也不過才幾千萬兩。

  鄭毅這等於是用一堆對打仗毫無用處的奢侈品,硬生生地從大齊的國庫和貪官的腰包里,抽走了海量的戰爭血液。

  「這叫經濟戰。」

  鄭毅看著眾人震驚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大齊的朝廷早就腐敗透頂了。

  那些達官顯貴為了自己的奢靡享受,根本不在乎國家安危。

  咱們用這些奢侈品,去掏空他們的白銀,掏空他們的糧食和生鐵。

  這就等於是讓他們自己掏錢,幫咱們打造攻打他們城牆的火炮和鎧甲!」

  鄭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西域進貢的葡萄酒,眼神深邃得可怕:

  「等咱們把這北狄的根基徹底扎穩,軍工廠的火器產量翻上一番,鋼鐵浮屠擴編到一萬。

  到那個時候,大齊的國庫已經被咱們吸乾了,邊關的將領也都被咱們的走私利益綁上戰車了。

  咱們再大軍南下,那就不叫攻城略地,那叫秋風掃落葉。」

  阿茹娜靜靜地看著身旁這個侃侃而談的男人。

  她原本以為,鄭毅只是一個武力通神,精通戰陣的殺神。

  但現在她才發現,這個男人的恐怖之處,遠不止於此。

  他精通權謀,懂得如何用殘暴的手段鎮壓叛亂。

  他更精通商道,懂得如何用「商業貿易」這種看似溫和,實則見血封喉的手段,去兵不血刃地瓦解一個龐大的帝國。

  「鄭毅,有時候我真的在想,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阿茹娜雙手托著下巴,幽藍色的眸子裡閃爍著極其複雜的光芒。

  那是一種混合了極度敬畏,深深的好奇,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傾慕的情愫。

  「我以前覺得,我父王就是草原上最狡猾的狼。

  但跟你比起來,他簡直就像一隻溫順的綿羊。」

  「別拿老子跟死人比。」

  鄭毅放下酒杯,站起身,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渾身的骨節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猶如炒豆子般的爆響,顯示出他那具身軀里蘊含著何等恐怖的爆發力。

  「老子不是怪物,老子只是個想要活得痛快,把這天下踩在腳底下的俗人。」

  鄭毅走到密室的窗前,推開窗戶。

  深秋的冷風灌進室內,吹散了帳本上的墨香味。

  窗外,是天狼城繁華的夜景。

  遠處,高聳的煉鐵爐正噴吐著沖天的火光,照亮了半個夜空。

  工坊里傳來的打鐵聲,如同這座城市強壯的心跳,沉穩而有力。

  「休養生息的日子,雖然安逸,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鄭毅看著那沖天的火光,喃喃自語。

  「少了血腥味嗎?」阿茹娜走到他身邊,並肩而立。

  「是啊。」

  鄭毅轉過頭,看著阿茹娜那張絕美的側臉,突然伸手攬住了她那盈盈一握的纖腰,將她拉進自己的懷裡。

  阿茹娜身體微微一僵,但並沒有掙脫,而是順從地靠在了這個寬廣如山嶽般的胸膛上。

  「刀這東西,放久了是會生鏽的。

  人也一樣。」

  鄭毅的下巴抵在阿茹娜的頭髮上,聲音低沉而充滿野性:

  「不過,咱們有的是耐心。

  大漠的冬天快到了,等明年開春,這天狼城的火器和鎧甲囤夠了,咱們就去西邊,找那些不聽話的西域諸國,好好活動活動筋骨。」

  「聽說西域那邊的『大宛國』,王宮是用純金打造的,王后是西域第一美人。」鄭毅半開玩笑地說道。

  「怎麼?你看上大宛的王后了?」阿茹娜猛地抬起頭,幽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危險的冷光,腰間的匕首已經無聲無息地滑落到了手心。

  「哈哈哈!老子對別人的女人沒興趣。」

  鄭毅一把按住她拿匕首的手,大笑起來:「老子只是想去把那座純金的王宮拆了,熔成金磚,給老子的火炮營買火藥!」

  「這還差不多。」阿茹娜冷哼了一聲,將匕首收了回去。

  翌日,清晨。

  天狼城,這座在大漠黃沙與凜冽寒風中拔地而起的奇蹟之城,迎來了它新一天的喧囂。

  隨著絲綢之路的強行打通以及互市的全面開放,這座曾經只充斥著馬糞和血腥味的北狄都城,如今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座吞吐著海量財富的無底洞。

  街道上,鋪著從大齊走私來的青石板。

  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商鋪和作坊。

  空氣中,混合著西域香料的濃烈,大齊茶葉的清苦,以及鐵匠鋪里日夜不息的焦炭味。

  城主府,天狼殿。

  這裡曾經是左賢王發號施令的中央牙帳,如今已經被鄭毅下令擴建,改造成了一座兼具中原威嚴與大漠粗獷的巨大宮殿。

  八根需要三人合抱的百年巨木撐起了高聳的穹頂,大殿的地面上鋪著整張整張的雪豹皮。

  阿茹娜身穿一襲華貴的月白色錦袍,外罩一件用金線繡著天狼圖騰的輕薄披風。

  她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王座上,手裡端著一隻西域進貢的銀制酒杯,那雙幽藍色的眼眸里,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女王氣場。

  在經歷了血與火的洗禮後,這位曾經的草原明珠,如今已經徹底蛻變成了一位手握生殺大權的上位者。

  大殿下方,站著一名身穿大齊江南絲綢錦緞,大腹便便的胖商人。

  這商人名叫金有財,是大齊北方邊境首屈一指的走私大豪。

  此人常年遊走在黑白兩道之間,極度貪婪且膽大包天。

  他聽說北狄換了新主子,天狼城內金銀堆積如山,便像聞到了血腥味的蒼蠅一樣,帶著一支龐大的商隊,打通了無數關卡,巴巴地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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