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打一鞭子進一蹄
第650章 打一鞭子進一蹄
聖塔洛斯,瓊拉德爵士想要的競技場正在打地基,神秘學家們在坑底布置著法陣,教會的聖職則站在高地上監督這些工作是否違法。
當然,工地上最多的還是普通工人。
為了能讓競技場在真正的決鬥前完成,爵士的人僱傭了一大批工人,連皈依了地母教的人也一視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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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並沒有被其他工人接納,在休息的間歇,這些地母教信徒只能聚在一起,不是在抱怨著,就是徹底的沉默,但即使如此,他們也沒有對矮人的行為或結果發表意見。
一隻烏鴉停在附近的枝頭高處,這一幕畫面鍍在它漆黑突出的球狀眼睛上。
它上下點了點頭,又轉動脖頸,換了個更好的視覺角度。
這群人明明是平原人,卻堅持信仰著矮人的宗教,以致於遭到真正同族的排斥,唐娜至今不能明白造成他們如此堅持的原因。
她始終沒有忘記自己對朋友的承諾,持續用著巫術對地母教的行動進行遠程監視和騷擾。
經歷了教會的打擊和鳥糞的襲擊,那個以冷靜著稱的銅腳族長也意識到有人在針對他們,但還沒有放棄,繼續指揮著信徒的行動,嘗試重新維繫分散的氏族力量,而這些平原人也對指示照做,這使得唐娜開始對他們感到好奇。
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這些人居然會信奉異族的宗教?
她在晚上找時間問了自己的朋友,蘭特小姐對此一無所知,愛麗絲則因為父親經常講的故事而有些了解。
多恩王國的礦業基本上被矮人占據,因為他們身材矮小,開礦道的成本更低,所需要的補給也少,挖掘礦石的效率更高,所以即使法律明文規定在地下挖掘的工作中必須有一半工人是平原人,很多地方礦主也會鋌而走險違背法律,只留幾條正常礦道和一些平原人礦工應付檢查,矮人專屬礦道則用「施工中」糊弄過去。
長此以往,矮人便對這一領域形成壟斷。
現在,矮人並沒有因為礦業協會的話語權增加而擺脫受歧視的命運,人人都瞧不起他們,但這只是地上的法律和現象。
在地下,矮人仍然是當之無愧的主宰。
這個世界上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一輩子都沒有接觸過地下的世界,所以對礦工在地底的工作環境缺乏充分的了解。
地底的世界不是幾條恰好建在地下的道路,它是黑夜,它是海洋。
它的危險程度也一點不比黑夜和海洋低。
被野獸咬死,意外受傷致死、淹死、脫水死....這些在地底可能出現的危險事故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礦工們最恐懼的,就是塌方後沒有立刻被劇烈改變的環境殺死,不得不在石頭和泥土中呼吸著稀薄的空氣,四肢可能全部被砸斷,半邊身體化作肉泥,肌體因為傷口的劇痛痙攣,卻也無法掙脫身上的重物,目之所及皆是黑暗,連臨終祈禱時都無法想像到那神聖的光。
在海上,會有懂得天文氣象的船長和大副指導船員行船進路,在地底,這樣的角色就被矮人取代。
聲音會在地下傳得很遠,火車在地面駛過的聲音在地下宛如雷霆。
有時礦工們還能從岩壁里聽到奇怪的人聲,有時只是同伴的聲音傳遞過來,有時內容卻像是住在石頭裡的人在隔著岩壁像礦工訴說荒誕離奇的故事..
然而這些矮小生物在地底暢通無阻,對幻覺似的聲音視若無睹,毫不恐懼,即使燈火熄滅、目不能視也能夠在繁複的甬道里找到正確的選擇。
見識到這超凡的表現,礦工對黑暗與壓力的恐懼化作異樣的追求。
就像水手們在天父之外還會相信鯨骨護身符、黑魔法和異教的海神,他們也為矮人們口中的地底神祇所吸引,那能夠庇佑地下居民的神力正是礦工們所需的。
這種導向是一種必然,不在於地母教的教義和種族的區分。
即使沒有地母,他們也還是會追隨矮人們的宗教文化,因為他們需要靠「相信」來安心。
愛麗絲的解釋讓唐娜震驚之餘開始躊躇。
她是打算打擊地母教直到這個團體再也無法形成大的影響,但如果這個群體不止是邪教和賭徒呢?
依這樣的道理,只有正經的礦工會選擇進入地母教,並且維持虔信,因為他們是直面恐懼的群體,急需一位可以保佑自己的神。
可想而知,在城外礦井確定重開後,這樣的人一定會繼續增多。
我究竟該怎麼對待這些人....唐娜開始遲疑。
這些人是矮人的附庸,矮人是礦業的主力,她既沒有辦法消滅他們,也沒有辦法改變他們。
這時候,她又想起克雷頓,也許她可以寫信詢問他的意見,但這幾天寫了好幾封信,對方一封回信都沒有。
難道他那裡也出問題了?
唐娜心思急轉,發散得漫無邊際。
今天克雷頓要是還沒有回信,她就寫信問問朱利爾斯!
「這個問題...確實很重要。」朱利爾斯深沉地說。
克雷頓起身又拿了個麵包砸進約瑟的盤子裡,勒令他吃掉補充營養:「什麼問題讓你忘了吃飯?」
「薩沙市礦工的信仰。」
「這也太無聊了,誰會問你這麼無聊的問題?」
「你的侄女。」
克雷頓正要坐下,聽他這麼說又直起腿,探身過來把信收走。
「她問你幹嘛?」他一邊看一邊嘟囔。
「大概是因為你這周都沒給她回信。」朱利爾斯托著下巴,活躍的思維在剛剛看到的文字里蒸騰。「不過這真是個重要的問題。」
「我看不出來。」克雷頓直白地說,隨後把信紙推到一邊。
「克蕾緹希婭在信里敘說了地母教成員的組成,以及他們會不斷增多的原因,難道你還沒有看到那裡?」
「看到了,但我覺得這是沒法解決的事。」
「她倒是覺得有完美的解法。」
「她覺得..我覺得都沒用!」克雷頓哂笑起來:「礦業壟斷這種上下議院都解決不了的問題靠我們解決嗎?她就是太天真,總覺得世界上存在一個正確答案,但正確答案一開始就不存在。」
狼人抓了抓脖頸:「要我說啊,地母教朝她喜歡的朋友伸哪只手,就切掉那隻手好了,多的不用管,被火燒過手的人自然就知道不要摸火。」
他還在為昨天的自己感到自得。
格林終究是收了禮物,哪怕只拿了一件,其他都扔出門外,但這行為已經讓克雷頓感到自己被原諒。
連即將成為敵人的人都能拉近關係,他的自負心膨脹到極致。
接下來就是神眷..
「我打算問問德魯伊們要不要試著對礦工傳教,先讓他們混進礦工群里試試。」朱利爾斯說。
「嗯?」
克雷頓回過神:「別開玩笑了,你知道礦工有多辛苦嗎?就是老派德魯伊也不過是在林子裡當野人,但野人可比礦工舒服多了,你讓德魯伊陪他們一起下去,德魯伊未必肯
呢。」
「那你找找你的矮人朋友?」朱利爾斯提醒他:「烏羅戈總比地母教要好,在地母教的經書里,我們可都是叛徒。」
克雷頓嘆了口氣,食物都仿佛失去了滋味。
「也是,是時候去見見他們了。」
拜訪神眷的計劃再一次延後。
下午,他們出發去見此方國的矮人,四天之期已過,現在這群矮人的衣食住行全由克雷頓承擔。克雷頓將此事交給管家哈靈頓去辦,哈靈頓就給他們在聖貝妮德租了房。
現在他們騎馬過去要不了半個小時。
只是在半路上,他忽然感到一陣不適,頭顱猛地看向感覺為他指引的方向。
那是在附近。
「海報又起效了?」朱利爾斯敏銳地反應過來。
「走!」克雷頓低沉道,駕馭石馬亞歷桑卓轉向,然後加速。
無比沉重的蹄聲好像鼓點,一路壓向目的地。
那是郊區與市區的邊界,也是朱利爾斯布置海報的邊界。
當他們趕到時,克雷頓感到的惡意已經消失,空曠的道路上沒有人,周圍房屋荒置的門前庭院也照舊搖曳著雜草野花,一切如常。
克雷頓下馬尋找著自己的海報,它還貼在路邊的一堵牆上,水蝕的痕跡很明顯,但眼睛..
肖像上的那雙眼睛已經被挖去了。
那個對他有敵意的人察覺到了這海報上存在魔法,並且知道破解之法。
那麼克雷頓現在就不能確定對方是離開了聖貝妮德,還是在一路破壞了自己的肖像後藏到深處。
「沒有氣味嗎?」朱利爾斯警惕地感應四周。
「沒有,連腳印也沒有。」
克雷頓陰沉著臉,他踩中一顆石子,轉動右腳一點一點將它碾進泥地里。
「他媽的,是該收拾收拾地母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