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真假契據


  明鏡高懸,堂下鴉雀無聲。李沅修一番話說的堂上幾人神色各異。

  張員外冷哼一聲:「什麼方子,我不知道。你既然和他是親友,那定然是不論對錯也要幫他說話。你的話,不能成為呈堂供證。」

  趙小成剛因為李沅修的話而鬆了一口氣,再聽張員外此言,頓時橫眉豎眼。這肥豬是不想認契據,為了把他坑進大牢滿嘴謊言啊!

  他忿忿不平,抬頭看向縣令:「大人,我兄弟是為書生,之後更要考科舉,為人老實本分,心裡自有一桿秤,絕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幫我說謊。請大人明鑑!」

  縣令哦了一聲,對少年有了些興趣,問道:「你是書生,可有功名?」

  

  「回大人,某隻過了童生試,明年二月下場縣試。」李沅修拱手淡聲,雖是少年身,卻已有君子風範。

  縣令是本縣人士,家中貧寒,靠苦讀科舉入仕,對同為書生的李沅修有幾分好感。再看少年儀容儀表,站在堂上,宛如青松般挺拔,少年意氣十足。而一旁的張員外,肥頭大耳不說,一雙小眼渾濁似泥潭。

  誰對誰錯,縣令心中已有定論。但只看面向定然不能直接下結論,外頭那麼多百姓看著呢,要有證據,才能服眾。

  縣令問他:「你說你二人曾簽訂契據,現在可有,拿上來給本縣令看看。」

  李沅修來的急,東西不在他身上,正要開口請求縣令讓他回家取時,恰時趕到的容錦在人群中踮著腳大喊:「沅修哥哥,契據在我這裡。」

  小小的人兒幾乎埋沒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唯有揚著泛黃紙葉的手在視野中來回晃動。

  縣令眯著眼往底下看,「那是誰?」

  「回縣令,是舍妹。」李沅修說罷,得了允准,匆匆下去把契據拿到手,再由衙役呈送到縣令面前的桌案。

  背在身後的手小幅度的揮動,容錦全神貫注的盯著他,自然沒有錯過少年的提醒。看了一眼堂上的趙小成,見他全身上下除了髒污沒有血跡,放心的隱於人群中間。

  她的任務還沒完成呢。少年來之前與她分析,張員外明知趙小成是與他們是一夥的,還要用這樣的罪名誣告他,不是試探,就是還有後手。

  容錦憂心忡忡的望著堂上,頭一回希望沅修的猜測並不會成為現實。不過……

  堂上,縣令看過契據,驚堂木一拍,雙目冰冷的看著張員外:「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麼話想說?」

  「回縣令。」張員外不慌不忙,明明是數九寒冬,他額頭上的汗珠未曾停過,手中的帕子已被汗水浸濕,語氣卻是讓人意外的鎮定:「可否讓草民看一看這契據。」

  聽聞此言,容錦便知道少年的猜測成真了。那契據,是真的有問題!

  縣令亦是若有所思,看了看一側的師爺,師爺停下筆,將契據遞到張員外手中。

  趙小成一臉迷茫,回頭看李沅修,後者遞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他的心慢慢堅定下來。

  兄弟都不慌,他慌什麼。大不了,就是坐幾年牢嗎,等出來後,他仍然是一條好漢!

  趙小成卻是沒想過,若這回真的叫張員外誣告成功了,不僅是他坐牢,就連為他作證的少年也要遭受牽連。一個處理不當,科舉之路恐怕都要斷在此處。

  縣令為官幾載,最是清楚這裡頭的彎彎繞繞,都說官場如戰場,風雲詭譎,可商場也何嘗不是如此。

  如今在這小地方,是為了價值不到百兩銀子的糖炒栗子方子。等到了府城京城,那要是得罪了人,身上不脫層皮是難好了。

  往日不好的回憶湧上心頭,縣令神情愈發漠然,沒了耐心:「一張小小的契據,張員外還沒看完?」

  「看完了看完了。」張員外小心而恭敬的還回去,扭頭換了一副大義凜然的神色:「草民也確實看出一些問題。大人,這契據,是假的。」

  「不可能!」趙小成震驚大喊,繩子束縛著他的雙手,激動之下差點以頭搶地。

  李沅修鎮定的扶起他,抬眼看向張員外,嘴角微勾:「員外何出此言?這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還有你親手蓋下的紅章。不過半月有餘,上面的墨跡還清晰可見,怎麼這會兒就不認帳了?」

  「小友慎言。」張員外擺擺手,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玉質印章,呈給審查契據的師爺:「還請師爺幫忙辨認。這契據上的紅章印記有一個小小的缺口,而我這方印章蓋出的印記卻是完好無缺。」

  「由此可見,這契據是人偽造的,並非是出自我手。」

  趙小成嘆為觀止,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厚顏無恥之人。看來他這坎兒是難以跨過去了,心中做好了決定,正要開口,聽見身讓人輕笑一聲。

  李沅修聲音諷刺:「張員外竟然隨身帶著印章,真是讓某刮目相看,想來是早就有群準備。不過……」

  「不過什麼?」張員外看著他從來到公堂就神態從容的面容,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

  少年太鎮定了,好似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亦或者是,他確定自己會贏。

  張員外攥緊了手裡的帕子,不可能,只要他死咬著契據不承認,今天不光是趙小成,就連李沅修也得進大牢蹲幾天。而糖炒栗子的方子,就徹底是他的了。

  他一遍又一遍的給自己重複,勉強鎮定下來。

  李沅修看著他猙獰的面孔,冷冷一笑,又從懷裡掏出一張契據:「大人,以防萬一,方才那張確實是假的,而我手中這張,才是如假包換的真契據。」

  縣令這下徹底精神了,頗有興致的叫人把契據拿上來,重點看了看上面的印章,除字跡紙張完全相同外,那印章也是完整的一個圓圈。

  「好小子。」縣令輕笑,對堂下的少年生出幾分讚賞,「好一個以防萬一。」

  防的是誰,不用多說。

  他揮了揮手,師爺如看蠢貨一般看了一眼聰明反被聰明誤的張員外,他難以置信的看著手中契據,「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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