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升官


  「他那縣丞當得如何?」

  天子坐去長案後。

  程宇跟著進殿,答道:「倒是勤勉,與從前不一樣。」

  「勤勉也好。」天子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卻不往下說了,也不提封賞一事,似乎是在認真地翻閱手裡的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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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外傳來了穩而重的腳步聲。

  視線一斜,程宇忙回身抬袖,道:「蕭相爺。」

  來人正是內閣首輔蕭規。

  蕭規身著一襲紅色官服,鶴髮玉冠,神色相當冷漠。他對程宇抬了抬下頜,便算作是應了程宇的問安。

  「子成來了?」

  天子招了招手,說:「來看看,這些人好大的膽子,陵寢建得比朕的上元宮還要奢華,不知道以為這些人做起了土皇帝呢!」

  「陛下息怒。」蕭規單手背於身後,走過去,側站在案邊,低眸看了兩眼,問:「陛下以為,從誰開始比較好?」

  「能動嗎?」天子卻遲疑了。

  「臣以為,世家這般逾矩,您甚至不需要動怒,只需要小施懲戒,便會有人坐不住了,開始投誠。」蕭規說。

  天子捏著書,目光落在程宇身上。

  短暫的沉默後,天子微微一笑,說:「程愛卿此事辦得妥當,那肇縣縣丞也不錯。朕沒記錯的話,吳州司馬的位置還空著吧?讓這小子去吳州歷練歷練。」

  相較於蘄州,吳州雖然同是下州,卻更靠近上京。

  「是那個楊禮成?」

  蕭規突然開了口。

  「嗯,子成你還記得他?」天子挑眉。

  「記得,這小子追名逐利,是個喜歡鑽研小伎倆的人。」蕭規鳳眸微冷,給的評價相當低,「臣這幾日倒是聽人說起了他,說他在威縣蓄養外室,那外室還是罪臣之後,且未入府就懷了身孕,損了府衙名聲。」

  天子哦了聲,抬頭看了眼蕭規,笑道:「稀奇,這肇縣的事怎麼還傳到了子成你的耳朵里?」

  雖然是笑著的,但殿中的程宇只感覺到了壓得他抬不起背的威壓。

  「蒼雲圖的事臣查了也有七八年了,一直沒有進展。不過,近幾日臣恰好收到了一些線報,說當年繪製蒼雲圖的人在蘄州一帶出現過。」蕭規單膝跪地,聲音沉緩地稟道:「因為這事,蘄州內的大事小事都匯到了臣的面前,不得已多看了兩眼。」

  「沒事跪什麼?」天子單手扶起蕭規,面上斂了笑容,一邊翻著書,一邊說:「是在你昨兒送來的那堆卷宗里?怪朕,昨兒在湯泉宮那邊多喝了幾杯,忘了翻閱了。」

  殿內安靜得很。

  靜得連呼吸都聽不到,只能聽到書頁翻動的聲音。

  啪。

  一本書翻到了最後。

  天子單手撐頭,撩起眼皮看著程宇,說:「念在他有功的份上,私德虧了也就虧了。這小子還有三年便能回京述職吧?縮上一縮,一年吧。」

  「謝陛下。」程宇俯首。

  又說:「蘄州司馬於沛文在此案中也出了很大的力。」

  「依子成之見,當如何封賞?」天子把問題拋給了蕭規。

  蕭規說:「滁州司馬正好空缺,可將此人調往滁州。」

  滁州是上州。

  這一升,可不是尋常的升任。

  程宇心裡犯了嘀咕,不禁多想了幾分。

  「那就滁州司馬吧。」天子扶手,示意程宇退下。

  等程宇離開,勤政殿內便只剩下了蕭規和天子二人。此刻的天子像是卸下了身份似的,竟抬掌搭在了蕭規的肩頭。

  「子成啊,此事委屈你了。」天子溫和又親近地說。

  「於社稷有助益,為陛下分憂,是臣之所願。」蕭規的態度卻帶了些疏離。

  而天子像是看不到似的,手指隔空點了他好幾下,無奈地笑著搖搖頭,說:「那你覺得,從誰開刀比較好?孫千這案子裡,首當其衝的,便是長孫家了。」

  「聽聞,沈家那個小祖宗去了蘄州,不若……從沈家入手吧。」蕭規眼鋒一轉,扯了扯嘴角,「若讓那小子摻和進來,只怕要攪混水。」

  「沈栩安?」

  天子微訝,擰著眉頭說:「他不是告了假,說要出去遊山玩水?怎麼還跑蘄州去了?南音還不知道吧?」

  「阮四姑娘暫時不知道,但也只是早晚的問題。」蕭規回答。

  「那你幫忙瞞著些,若南音這丫頭知道了,肯定得追去蘄州。山高水遠的,她要是跑出去,麗妃又得在湯泉宮裡哭個沒完了。」天子略有些頭疼地捏了捏眉心,手指了指桌上的書,「這些你帶回去仔細看看。」

  「是。」

  蕭規點頭。

  申時三刻,蕭規出了皇宮。

  朱雀長街上,一個粉襖玉面的嬌俏姑娘直接攔在了蕭規的馬車前。

  蕭規挑簾看了眼,無奈道:「阮四姑娘,你攔我馬車也沒用,我真不知道沈四郎君去了哪兒。」

  「我姐姐說,蕭相爺的紅衣衛知道這世上所有的事,你肯定知道沈栩安在哪兒!」阮南音叉著腰,杏眸一瞪,嬌聲道:「蕭相爺,你就告訴我嘛,不然……不然我可告訴我姐姐,說你幫著陛下在江南尋美人!」

  尋常姑娘哪兒敢這麼跟蕭規說話?

  但阮南音不同。

  阮南音的姐姐如今是皇宮裡最受寵愛的麗妃,阮家更是大趙皇商,極受器重,而阮南音則是阮家唯一的嫡女,是被寄予厚望的接班人。

  便是蕭規,在對待阮南音時,都耐著性子,不主動交惡。

  「你知道了又如何?」蕭規突然問道。

  「知道了當然是去找他。」阮南音嘻嘻一笑,翻身坐在車轅上,「我阿兄說,沈家拿了我的生辰八字去跟他相看,他害羞,直接告假跑了。」

  是害羞嗎?

  蕭規面無表情地想,這哪兒是害羞,分明是躲出去了。

  「他若不願呢?」蕭規又問。

  「不願意?」阮南音指了指自己的臉,哼道:「我難道長得很醜嗎?姐姐說了,女追男隔層紗,他自然不會不願意,不過是臉皮子薄罷了。」

  「他在肇縣。」蕭規說。

  看阮南音如蝴蝶一般雀躍跳下去,蕭規又補充道:「你該知道如何跟你姐姐說吧?」

  「知道知道,我肯定不會說是蕭相爺你告訴我的。」阮南音揚著手臂,頭也沒回地擺了擺,轉眼就消失在了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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