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阮六姑娘
上京的旨意傳到肇縣時,已經是冬至後一日。
瞧著內侍扛著幾箱子絲綢金銀入門,楊韻皮笑肉不笑地接受著周圍吏人官員的道賀,又在內侍離開時,很周到地給了喜錢。
「請兄弟們去雲客來吃飯。」
楊韻抬手吆喝。
一群人道喜的聲音便越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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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酒喝到了戌時,楊韻才邁著踉蹌的步子,由鬱南送到了家門口。
「嫂夫人好。」
鬱南行禮。
「有勞郁長史送來。」陳芙側身一禮,抬手將白狐裘給楊韻披上,「時候不早了,就不留郁長史進門喝茶了。」
「嫂夫人客氣。」鬱南笑著擺手。
回到房中。
陳芙端來了醒酒湯。
見楊韻站在窗邊出神,陳芙問:「夫君得了獎賞,為何如此心神不寧?」
不光有獎賞。
不是說,外放的時間還縮短了?
楊韻接了醒酒湯,仰頭一飲而盡,說:「於沛文要升任滁州司馬了,滁州是上州,上一個滁州司馬如今在上京就任吏部郎中,所以滁州司馬也被稱為上京跳板。」
「夫君是怕……」
陳芙遲疑了一下。
「他把我看作是張萬鵬的親信,故而在去滁州赴任之前,為順利扳倒張萬鵬,肯定要留些後招。」楊韻解釋道。
張萬鵬那官場老手,顯然是猜到程宇必定會給於沛文請功,才特意把女兒女婿都喊到身邊侍疾。
殷菱這張牌……
該出了。
楊韻斂眸想到。
兩人正說著,姚嬤嬤過來說,外間有客人到了。
更深露重,哪位客人?楊韻披著白狐裘趕去前廳,一看,卻發現是來的是不白,身邊還擺著高高一摞的禮盒。
「代我家郎君向楊縣丞道喜。」
不白打袖一禮。
「沈栩安呢?」楊韻怪道。
最近這幾日好像的確沒看到沈栩安的人影,往常他可是時不時就得翻牆頭過來,不是蹭飯,就是陪小栗子玩球,陪陳芙三人打葉子牌。
姚嬤嬤當時還笑話他,堂堂上京的世家郎君,居然毫無架子,比老爺在家的時間都要長了,這是真把老爺當兄弟在照顧。
「呃……」
不白撓撓頭,一臉尷尬地說:「我家郎君只怕要離開肇縣了。」
「為何?」楊韻微訝。
怎麼突然要走?也沒聽沈栩安提過。
「怕楊郎君不知道,其實我家郎君自上京出來,一是因為家族所託,二便是因為家中長兄一直在催促他成婚。」不白苦笑了一聲。
「是要回去成親了?」楊韻瞭然。
不白卻搖搖頭,指了指外面,說:「是那位姑娘追來肇縣了,我家郎君想著再躲遠些。」
「不能直接拒絕?」
「拒絕了,那位姑娘不信,非說是我家郎君臉皮薄,不肯承認。」不白捂著臉揉了揉,長出一口氣,道:「不過也還好,再躲個有一年半載,那姑娘就該消停了。」
如此傳奇的姑娘……
楊韻第二天早上,便見到了。
天空飄雪,穿著水粉色短襖的少女抱著個手袋站在門口,長發斜編了幾縷辮子,小臉兒雖然被寒風吹得有些發紅,卻反襯得肌膚如白瓷一般。
「你就是楊禮成?」
少女仰著頭看楊韻,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是我。」楊韻點頭。
「聽說,你是沈栩安的好兄弟?」少女又說。
楊韻想了想,說:「算……是吧。」
「那你告訴我,他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姑娘。」少女朝前走了一步,杏眼彎彎,笑著說:「他跟你說起過我嗎?我叫阮南音,福州阮家的姑娘。」
是那個從上京追來的傳奇姑娘?
楊韻挑眉,搖頭道:「我與栩安,只談公事,鮮少談及他的家事。」
也不知是不是家事二字讓阮南音聽著開心,她三步蹦做兩步,與楊韻並肩,用手肘撞了撞楊韻的手臂,說:「那你跟我講講,他在肇縣時,身邊可有女人?」
「不曾有。」楊韻往前走。
雪不大。
兩人也不撐傘,緩慢地行走於街市之中。
「楊郎君認為他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不清楚。」
「那你幫我猜一猜他喜歡什麼樣的,你既是他兄弟,不應該對他很了解嗎?」
「我認識沈郎君不過月余,對他並不了解。」
阮南音眉頭一擰,噘著嘴道:「你這般敷衍,我有點兒討厭你了。」
「實不是我敷衍姑娘,而是姑娘的這些問題我並不知道怎麼回答。」楊韻摸了摸鼻尖,見阮南音緊跟著,無奈道:「你跟著我,也見不到他的,實話說……我也已經好幾天沒看到他了,估摸著……他已經離開肇縣了。」
府衙到了。
楊韻走上台階,回身,看著阮南音,「再往裡,阮姑娘就不方便進了。」
「我行六,你可以叫我阮六。」阮南音卻不管,提著裙子,噔噔噔踏上台階,笑眯眯道:「來時我帶了蕭相爺的腰牌,別說你這小小的肇縣府衙了,便是內閣,我也進得。」
蕭……
相爺。
楊韻的心突然刺痛了一下。
「你……你怎麼了?」阮南音看楊韻的臉色突然慘白,嚇了一跳,手拍過去,「你沒事吧?要不要給你去喊大夫?」
「沒事。」楊韻咬了咬牙,閉目壓下心頭的窒息感,勉強笑了聲,說:「既然阮六姑娘有令牌,那就跟著進來吧,只是府衙的公務一辦起來,我可能顧不上阮六姑娘。」
「不用,不用管我,你自忙你的便是,我就在旁邊看著。」
阮南音連連擺手。
幾步走出,楊韻感覺胸口舒服了些,腳下便加快了。
「禮成,你可算來了。」
縣丞衙院內傳來一聲。
楊韻心道不好,身邊的阮南音卻像是只水粉色的花蝴蝶,倏地一下就飛了出去,直入縣丞衙的院門。
「沈栩安,你再躲我試試呢!」
阮南音人未至,聲先臨。
院中的沈栩安一下子就變了臉色,「你怎麼來了?」
「我不來,你要躲到什麼時候?」阮南音叉腰,杏眼圓瞪。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我對你無意,八字相看是沈家長輩的計算,與我無干。」沈煦言揉著額角,舉步往剛進門的楊韻那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