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描眉


  簡嬤嬤哎喲了聲,看在我昨夜給她賺了一萬兩銀子的份上,對我甚是寬容。

  「我的兒,你在床上要放得開一些,男人嘛,都是那樣兒的,喜歡那股子狐媚的勁兒,你就是太拘謹了些,不知曉其中的決竅,今日你什麼事也不用干,我讓掌事嬤嬤多教你幾樣姿勢。」

  我問道:「那世子今夜還會再來嗎?」

  「大概是不會的,」簡嬤嬤遺憾道,「他已連夜回臨京了,走的時候臉色可難看了,我嚇得不輕,生怕他……」

  「生怕他把那一萬兩銀子要回去嗎?」我說。

  簡嬤嬤點頭承認了,「一萬兩的銀票啊,他若真拿走了,那不是要我的命嗎?」

  她倒是挺坦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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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苦笑著問,「世子下次來是什麼時候?」

  按倚紅樓的規矩,被拍下初夜的花娘一個月內是不用接其他客人的,只專心侍候第一個客人就行了。

  簡嬤嬤皺著眉,「我哪知道?世子昨夜走的時候什麼也沒說的,我也不敢問。」

  我懇求道:「那就請嬤嬤派人去臨京給世子捎個信兒,就說雪眉知道錯了,請世子原諒,不要生雪眉的氣。」

  簡嬤嬤眉開眼笑,捏了下我的臉,「你真是懂事了,知道怎麼勾男人了,我這就派人去送信。雪眉啊,你這福氣是多少人做夢都夢不來的,世子這樣的家世相貌,打著燈籠也難找啊,你要是籠絡住了他的心,讓他收你做個妾室,你這好日子不就來了嗎?」

  「嬤嬤說得對,是雪眉糊塗了。」我恭敬地點頭,「等下次世子再來,雪眉一定竭盡全力,好生服侍他。」

  「這就對了。」簡嬤嬤滿意一笑,推門而去。

  我呆坐在床上,恨不能打自己幾個耳光。

  昨夜劉知熠一走,我就後悔了,我覺得自己簡直是傻到家了。

  我怎麼能讓他走?我怎麼能得罪他?

  他若走了,誰來幫我贖身?

  昨夜我在矯情什麼?在牴觸什麼?我還把自己當成金尊玉貴的大小姐嗎?

  真蠢啊。

  我暗暗的罵自己,宋若惜,你這個傻子,你以為你現在是什麼身份,你把唯一贖身的希望都掐滅了,你難道準備在這倚紅樓里呆一輩子嗎?

  芍藥像一陣風似的颳了進來,「雪眉姐,外面客人把簡嬤嬤都圍住了,都點著你的名兒,要做你的第二個客人呢。」

  我臉色白了,「為什麼?」

  「他們說世子肯花一萬兩銀子拍下的女人,必然是天賜尤物,於是也想來試試這個滋味。」

  芍藥雖然年紀小,但是在倚紅樓里呆久了,說話也就很露骨很直白。

  我苦澀地道:「什麼尤物,都是他們在胡說。」

  芍藥說:「反正簡嬤嬤把他們都勸走了,讓他們過一個月之後再來。」

  一個月!

  在這一個月里,我一定要想法子求劉知熠給我贖身。

  可是,劉知熠卻一直沒來。

  一晃都過去了半個月,而那個報信的小廝也早從臨京回來了,那信兒肯定是傳到的,但劉知熠大概是真的生氣,居然對我不理不睬。

  我對簡嬤嬤說,他若不來,我可以親自去臨京找他,乞求他憐惜。

  心裡還存了一個私念,或許我到了臨京之後,可以瞅個空子逃到尚書府,找我的梧哥哥。

  簡嬤嬤倒差點被我說動了,真的開始考慮讓我去臨京,就在這個當兒——

  劉知熠竟來了。

  我驚訝中摻著喜悅,一時又有些發愁,不知該如何對他曲意奉迎。

  先在銅鏡中照了下自己,未施胭脂,素顏朝天,而且身上也是穿的極普通的鵝黃紗裙,最家常的樣式,毫無點綴,連一頭烏髮也只是用一根素銀簪子挽了一個簡單的髻,整個人看上去清麗有餘,嫵媚卻是一絲都沒有的。

  這個樣子可不成啊。

  我翻出多日未用的胭脂水粉,又取了些釵環,用榆木梳細細地梳理頭髮,正在忙活,門被推開了,劉知熠已緩緩走進來。

  我真沒料到,他今日穿的竟然也很家常,身上是一件月白的錦袍,青玉腰帶,頭上也未束頭冠,只用一根淡青竹簪綰髮,這身裝扮為他平添了幾份疏朗清雋之氣,似是從書院走出的書生,丰神俊秀,翩翩如玉。

  我朝他嫣然一笑,他並未出聲,靜靜坐下,似是在等待我梳妝。

  我挽了一個輕盈的靈蛇髻,上了胭脂和唇脂,銅鏡里的容顏已顯得鮮艷許多,我回過頭,低聲問,「世子,你會描眉麼?可否來幫幫雪眉?」

  劉知熠明顯怔了下,竟不由自主地站起來,我已轉過身,把眉筆遞到他手裡,柔聲道:「我的眉毛似是淡了些,你幫我描一描,麻煩世子了。」

  然後我抬頭,將臉龐仰到他的面前,含笑望著他。

  距離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濃密的長睫,俊挺的下巴,他那雙鳳眸里,映著全都是我的臉。

  「我幫你描眉?」他的聲音竟似有些滯澀,仿似遇到了天大的難題,「我從未給女子畫過眉……」

  我莞爾一笑,「我也從未讓別的男子給我畫過眉,世子是第一個。」

  他的眼神瞬間便亮了,右手捏著眉筆,開始端詳我的臉,「若是我畫得不好,你別生氣。」手裡的眉筆已輕輕從我的眉間掃了過去,輕緩,細緻,一點一點的,極盡溫柔。

  鏡中的我,黛眉紅唇,面色嬌艷,他為我畫了一對遠山眉,當真是好看的。

  我笑道:「世子還說從未給女子畫過眉,可見是撒謊的,你明明畫得這麼好。」

  他也笑了,「並非我畫得好,是你生得美。」

  我的目光掃到首飾盒上,還未說話,他突然開口道:「這些釵簪都太俗,不必戴了,日後我為你買新的。」

  我垂眸,聲音低柔,「世子買什麼我便戴什麼,都憑世子作主。」

  突然想起,前世我曾當眾扔了他送的金釵,他一直記恨,這會兒若是他又惱怒了,我該怎麼安撫?

  於是我主動伸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他的腰,勁瘦,結實,強韌,像蘊含著無限的力量。

  可在那一瞬,他僵住了,連腰間的肌肉都繃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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