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高手


  我已明白她在說什麼,一時也有些尷尬。

  這大概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吧。

  「那二公子呢?」我又問。

  夏漓嘆了聲,「二公子喜愛打馬球,經常呼朋喚友的去春暢園那邊開局打球。那日二公子甚是神威,一人獨中七球,興致正高,哪知正激戰之時,他胯下的馬突然拐了蹄,一下栽倒,二公子猝不及防地從馬上滾落下來,竟摔斷了脖子,御醫還未趕到,他就咽了氣,真是可惜啊。」

  臨京盛行馬球,貴族子弟大多善於此道,只是那馬兒畢竟是牲畜,在激烈的對抗之下,如果失足拐蹄也是常有的事兒,二公子大約也是不走運罷。

  我不免感嘆道:「人有旦夕禍福,誰能料得到呢,幸而世子平安無事,侯爺如今只剩他了,想必是——」

  「侯爺現在可寵著世子啦,」夏漓笑起來,「什麼事兒都依著世子的意思,上個月侯爺想讓世子與吳丞相府里的二姑娘相看,好說歹說,世子卻堅持不去,侯爺也拿他沒法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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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丞相府里的二姑娘?前世我倒是認識她的。

  滿不錯的一個美人兒,嫻靜文雅,秀外慧中,一手女紅更是巧奪天工,我看過她繡的手帕,那鴛鴦栩栩如生,仿佛吹口氣便能活過來似的。

  這麼無可挑剔的姑娘劉知熠居然都不去相看?

  我說:「可能世子一心撲在軍務上,無暇顧及兒女私情吧。」

  夏漓撲哧一聲笑了,起身倒了杯熱茶遞給我,「世子若是一心撲在軍務上,哪會在安州停留這麼多天?臨京那邊來了好幾封急件催促,但因為姑娘重傷未愈,世子都捨不得離開,一直等到你傷勢穩定了他才走的。」

  我的臉微微紅了,有幾分尷尬,又有幾分羞澀,但前世里對劉知熠的那種排斥之情卻已消失無蹤,反倒是……

  難以言說的微甜。

  「不過也怨不得世子放不下姑娘,」夏漓歪著頭瞧著我,「姑娘長得這麼美,仿佛是玉做的一般,讓人見了便喜歡,奴婢看世子見到姑娘時,眼睛都挪不開了呢。」

  「夏漓,你又多嘴了,當心世子責罰,」秋淳捧著藥碗輕手輕腳地進來,「姑娘該喝藥了。」

  夏漓做個鬼臉,「秋淳,我明明說的是實話呀,傻子都看得出來世子有多喜歡姑娘,世子這幾天笑的次數,比以前一年笑得還多,我可從未見他如此開心過。」

  秋淳目光柔和地望著我,「姑娘好好養傷吃藥,你若痊癒了,世子心情便會更好些。你臥床昏迷的那幾日,真的讓世子憂急如焚,夜不能寐,他差點把安州翻轉過來,遍尋名醫為你診治。」

  「他居然還哭了,」夏漓眨巴著眼睛,仍然是不敢置信的表情,「奴婢在侯府呆了十餘年,倒是第一次見世子哭了,……奴婢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秋淳嗔怪著瞪了夏漓一眼,然後把藥碗雙手奉給我,「姑娘快趁熱喝了藥,奴婢見姑娘這些天的氣色越發好了。」

  黑乎乎的藥汁確實是苦極了,我小口小口地咽著,秋淳每日都會讓廚房做我最喜歡吃的那幾樣小點心,我知道這必是劉知熠吩咐的,但是秋淳每樣兒只給我拿了一塊。

  她恭敬而謙卑地陪著笑臉,「姑娘,世子怕姑娘吃了零嘴便誤了正餐,特意囑咐奴婢只能每樣兒給姑娘拿一塊。」

  我好生無奈,覺得劉知熠實在是多慮了,看到美食卻不能吃得盡興,我有點小小的怒氣,決定下次見了他,也要報復回來。

  嗯,就讓他喝酒時只許喝一杯,在他面前擺滿佳釀卻不讓他暢飲,讓他嘗嘗這種只能看不能吃的滋味。

  天氣已漸漸地暖和,外面陽光和熙,翠鳥低鳴,不時有淡雅的花香從窗外透進來。

  嚴大夫的診治精心周到,我的傷勢恢復得很快,那些紅腫青紫之處盡皆消了,除了右腿還綁著繃布,需要每日換藥之外,其餘身體都能略微活動一下了。

  臥床這麼久,真的躺得骨頭都僵硬了,於是我讓秋淳和夏漓帶我去院子裡曬曬太陽,看看花草,舒解一下百無聊賴的心情。

  秋淳和夏漓依了我的吩咐,把我抬上軟轎,並喚來幾個做事穩妥的小廝,一路小心翼翼地將我抬到了庭院裡,停在一棵鬱鬱蔥蔥的柳樹之下。

  陽光真暖啊。

  微風中吹來了花枝與草木的清朗氣息,迎風拂在臉上,仿佛是誰,在用多情的手,撥動了我的如瀑青絲。

  我靠在軟轎上,游目四顧,靜靜地看那亭台樓閣,看那假山軒石,看遠處綿延的一排排花樹,看那青磚碧瓦,長廊黛牆。

  我已是死過一次的人了,而今眼前所見的,仿佛又回到了國公府里的那些時光,被所有人簇擁著,金尊玉貴,眾星拱月。

  或許只是虛幻的假象罷,但終究還是讓我的心,有了一絲絲不可言說的悸動。

  柳樹之上,有幾隻鳥兒在枝葉間輕盈地飛著,翅膀撲簌,叫聲清脆,其中有一隻鳥兒,不知是什麼品種,羽毛異常鮮艷,胸腹處是紅色,而尾羽卻碧翠欲滴,迎風飛揚。

  我不由得問道:「秋淳,你瞧,這隻鳥兒真漂亮,羽毛多彩斑斕,你知道它是什麼鳥嗎?」

  「奴婢也不知道,」秋淳順著我的目光往樹上瞧,「姑娘要是喜歡,把它抓下來養著不就行了嗎?」

  我笑道:「可它飛得這麼高,怎麼能抓得住呢?」

  秋淳抿唇一笑,突然提高聲音朝院外喊了聲,「顏風,把這隻鳥抓下來!」

  我眼前一花,已看到有條黑影飛掠過來,在空中縱躍如風,輕飄飄的仿似鬼魅,那人腳尖踩著柳枝,輕盈得好似毫不受力,出手如電,五指一撈,便將那隻鳥兒攥在掌心之中!

  顏風,他當真是個高手,武功深不可測啊。

  此刻,他落地無聲,已在我面前單膝跪下,臉上那道疤痕仍舊觸目驚心,但神情卻極恭謹。

  他把那隻鳥兒遞到秋淳手裡,又立刻垂下眸,身影沉穩,似是在等待我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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