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歸來
秋淳命人拿來鳥籠，把那鳥兒放了進去，鳥兒受了驚嚇，一直在籠子裡撲騰尖鳴，我拿了一把黃黃的小米，灑在食槽里逗它，那鳥兒果然就不叫了，立刻湊過來，乖乖地啄米吃。
日子好似淌過淺溪的流水，平靜無波，倚紅樓里那段慘痛而苦澀的記憶，漸漸遠去。
我似已適應了這所別院的一切，在這花團錦簇的天地里，被人精心侍候，體貼照顧，好像人世間再多的波折苦痛，也都與我無關了。
但八九日過去，劉知熠並未回來。
起先我還不以為意，只是又多過了好幾日，他仍是不見蹤影。
不知為何，我竟有點沉不住氣，於是在秋淳服侍我用午飯之時，忍不住問她，「世子在臨京一直都是這麼忙的麼？」
秋淳細心地為我盛了一碗燉得雪白的魚湯，輕聲道：「確實是的，軍中諸事龐雜，世子又一向治軍嚴謹，親力親為，他往日在臨京之時，常常就歇在軍營里，一連幾日都未曾回侯府的。」
京栩衛是聖上的衛戌親兵，天子腳下，牽一髮而動全身，無數雙眼睛都盯著的，其事務之繁重冗雜，千頭萬緒，只怕能耗去人無數心神。
我突然想到，劉知熠在安州陪我的這半個月裡，想必那邊已堆積了數不盡的急函要事，他這會兒大概是忙得不可開交了罷。
這麼想著，心裡又浮上了隱隱的愧疚。
夏漓又用托盤送進來幾樣精緻小菜，插嘴道：「其實世子前日辦完了公事就準備來安州的，只是又逢上皇后娘娘的生辰，娘娘欽點要世子去參加宮中飲宴，世子推託不開，只能去了，所以又耽擱了時日。」
皇后娘娘的生辰？
我輕輕嘆了口氣，皇后娘娘母儀天下，她的命令自然是難以違抗的。
當今聖上對皇后一向鍾愛有加，雖然皇后未生下皇子，只生了一位公主，但聖上仍然愛重，不僅給了她六宮之主的地位，對那位嫡公主更是千嬌萬寵，百般溺愛，奉若掌上明珠。
前世我也曾在宮中見過公主幾次，她當真是如玫瑰初綻，百合盛開，美得不可方物，一顰一笑都是優雅雍容的皇家氣度。
我猜想，既是皇后生辰，那公主必然也會出席，那麼劉知熠在這宴會上，大約是會與公主碰面的吧？
倒真是年紀相當，品貌般配啊。
我想得有點出神，連秋淳的話都未聽見，她不得不略微加重了聲音，問道：「姑娘怎麼不吃了？是菜式不合口味麼？」
「沒有。」我回過神來，喝了一口她盛給我的魚湯，微笑著說，「味道很鮮美呢，晚上再給我燉一碗吧。」
秋淳唇角含笑，「姑娘喜歡就好，奴婢立刻吩咐廚房晚上再多做些送來。」
我慢慢地喝著湯，不想讓自己再胡思亂想，眼下身體未愈，我萬不可亂了心神，等到傷勢痊癒之時，或許就能離開這裡，去臨京找梧哥哥罷。
夜裡微微有了些涼意，我睡得很不安穩，總似心緒不寧，囈夢連連。
好似有隻溫熱的手掌，正輕柔撫摸我的臉頰，我睡得迷迷糊糊，仿佛仍置身於夢境之中，我便拉住這隻手，一直枕著它，直到次日醒來。
一睜開眼，便看到了劉知熠，他坐在我床邊，俊美的臉挨得我很近，微微上挑的鳳眸里，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惜兒，你若再不鬆開，我的手就要麻了。」
我竟是枕著他的手睡了一夜麼？
我的臉紅了，燒得腮邊都火辣辣的，於是急忙放開了他的手，長吸了口氣，才含羞問道：「世子是昨夜回來的麼？」
「嗯，是昨夜快三更的時候，你已睡下了，我便沒有吵你，」他眸光柔軟如煙水，語氣卻好似很委屈，「本來是想著看你一眼之後就去休息的，哪知你卻緊緊抓著我不放，我實在無法，只能坐在這裡陪你啦。」
我的臉便更加發燒了，「那你怎麼不喊醒我呢？」
他道：「自然是捨不得的，你睡得不安穩，額上一直出虛汗，我擔心驚擾了你，便不敢出聲。」
窗外，那籠中鳥兒正啾啾鳴唱，我看到晨光里的他，光影流轉，灑在他的臉上，仿似給他的容顏渡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恍若不真切的虛幻。
這麼俊的男子，我前世居然從未關注過，大概我那個時候，滿心滿眼裡只有梧哥哥吧。
「這些時日，你可有想我麼？」他俯身過來，曖昧帶笑的氣息拂在我的耳畔。
「沒有。」我連忙搖頭。
他笑嘻嘻地瞧著我，「可秋淳說你提過我好多次了。」
我好羞惱，真想伸手捂住他的嘴。
他卻埋頭過來蹭著我的額，溫柔而親昵，「我當真是想你了，就盼著能早一刻見到你。從臨京一脫身，我便馬不停蹄地趕來，在路上我還想著，這麼久不見，也不知惜兒有沒有變樣兒，傷勢是否好些了，是胖了還是瘦了？」
我說：「應該是胖了吧，每日喝那麼多湯藥和補品，又躺著不動，必然會長胖的。」
我說的是實話，這些天攬鏡自照時，我真的感覺兩頰都有點肉肉的啦。
他蹙了眉，朝著我身上打量著，「有沒有胖……光看是看不出的，想必要摸一摸才知道罷。」
劉知熠！
我漲紅了臉，揮拳便要去打他，秋淳和夏漓卻進來了，準備幫我梳洗。
我只是穿著單薄的寢衣，當然覺得羞澀，劉知熠竟也不走，一直在旁邊盯著我看，我只得薄怒著瞪他，「你轉過身去，不許看了！」
他一笑，居然真的轉身了，顯得很是君子。
秋淳如往常一般沉靜自如，但夏漓卻捂著嘴偷偷笑了。
我梳洗完畢，又整理好了衣裳，夏漓那邊也侍候著劉知熠漱洗更衣，一切都妥當後，劉知熠已大步過來，一彎腰，小心避開我的右腿，將我抱到梳妝檯前坐下。
「你要幹什麼？」我詫異道。
他右手拈起了一支螺子黛，鳳眸溫軟，唇角含笑，「為你畫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