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尚書府
鄭檸蹙著眉,「可是這姐姐並不像是走失的,她應該是故意逃出來的,不然她也不會躲著那個護衛……」
「不管她是走失的還是故意逃的,都必須要稟告都統大人,」鄭洛的語氣沉穩鄭重,「我聽黃參領說,大人這兩天都快急瘋了,朝也不上,把侯府的護衛和私兵都派出去了,陸路和水路都有人在盯著,遲早又要排查到咱們這裡了。」
鄭檸顯然很詫異,「既然劉都統這麼在意雪姐姐,那她為什麼還要逃呢?」
鄭洛濃眉一擰,「這我哪知道,反正不管怎樣,都必須稟告大人才行。」
鄭檸不情願地說,「哥哥,你是為了拿賞銀才這麼做的吧?」
鄭洛神情頓時正色,「我是一心一意為了大人著想。自從大人執掌了京栩衛,軍紀嚴謹,風氣清正,多少歪佞之風被整治,大人治下賞罰分明,恩威並重,咱們雖是粗人,也最是服他的。所以我甘願為大人分憂,自然是要將這姑娘送還給大人的。」
「可是,那咱們也該問問雪姐姐願不願意回去呀?」鄭檸苦惱地皺著臉。
雖然只相處了兩日,鄭檸甚重情誼,倒是一心都在為我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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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洛跺腳道,「管不了那麼多了,只要能為大人效勞,別說是送回他的家眷,就是赴湯蹈火我也在所不辭。」
我訝然。
確實料不到,劉知熠居然在京栩衛里威望如此之高,以前秋淳曾略提過一二,我還只當她是給自家主子臉上貼金,如今看來,倒說的是實情。
鄭檸轉了轉眼珠,「哥哥,你說得對,我都聽你的。」
鄭洛摸了摸她的頭髮,「你總算是聽話了一回。我剛才已讓兩個兄弟去向大人報信了,他應該馬上就會趕來的。」
鄭檸笑道,「哥哥,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快去把咱家的水缸挑滿吧,那木桶實在太沉,我可弄不動。」
鄭洛想必是極疼愛這個幼妹的,立刻應了聲,挽著袖子就去後院挑水去了。
門啪嗒一響,鄭檸已將我的房門打開。
「雪姐姐,你醒了麼?」她躡手躡腳地進來,以為我還睡著,但我已端坐在床邊,滿懷感激地望著她。
她真的是個好姑娘,心如水晶般剔透,一心一意為我著想。
「姐姐,你想回去麼?如果你願意回去,就在這裡等待大人來接你,如果你不願,我現在放你走。」
我沉靜點頭,「我不願。」
鄭檸的神情有一瞬間的迷茫,顯然也不明白我為何要固執的逃走,但她卻尊重了我的意願,飛快地拉著我往前院側邊的小路里跑。
「姐姐,你走吧,沿著這條路繞過胡同,我哥哥還在後院挑水,一時半刻不會過來的。」
我依著她的指引,徑直沿著那小路走,只是走了片刻後,就明白這是完全行不通的。
如今我體力太差,根本走不了遠路,這郊外也沒有馬車可以雇,而且劉知熠已得了消息,很快就要追過來了,按我的這個速度,用不了半個時辰,他就能找到我。
心情真的頹然,原來想要逃離劉知熠的掌控,竟是如此的難。
前面似乎有個小院,院門口停著一輛驢車。
車夫是個五旬老漢,穿著身褐色短打,正坐在車頭抽著旱菸,他微眯著眼,吧嗒吧嗒的含著菸嘴,一臉愜意的樣子。
驢車?
如果坐到驢車裡去,怎麼樣也比我步行要快得多吧。
不管這驢車是到哪裡,只要能趕快離開城南這個胡同才最重要。
我趁著那車夫抽菸的功夫,悄悄爬上了驢車。
車身很小,裡面沒有人,只有幾個碩大的麻口袋,裡面鼓鼓囊囊的,隱隱有一股藥香傳出來。
車夫抽完了煙,滿意的吁了口長氣,然後一揚鞭,催驢快行,車輪一路轍轍,朝著官道的方向跑去。
驢車又小又破,真的是顛簸,我被晃得頭昏眼花,差點便要吐出來,此時天才剛剛擦亮,還起了濃霧,視線實在不清晰,足足走了近二個時辰,那驢車才終於停下。
車夫跳下驢車,仿佛在跟什麼人說話,我強忍著那股頭暈腦漲,悄無聲息地從驢車後面爬下來。
晨霧迷濛,光線暈暗,但眼前這座恢宏的大宅卻仿佛曾經見過。
朱牆,紅門,巍峨的樓閣在牆內綿延一片,門前藍底金漆的牌匾上,「尚書府」三個字灼灼醒目。
頓時恍然。
葉寒梧的府邸。
我坐的這輛驢車,是王醫女家的,車夫是來給葉寒梧送茭蘭草,而我誤打誤撞的坐上了這驢車,竟來到了葉寒梧的家。
不知是想哭還是想笑,也不知是該進還是不該進。
門房顯然是認識這輛驢車,沒問幾句就放了行,而我孤零零地站在這府邸門口,躊躇難定。
我該去找葉寒梧嗎?
應該去吧。
他為我而受傷,而且如果沒有他的幫助,單憑我一人的力量,完全無法擺脫劉知熠的追蹤。
於是我走上前去,對著門口那個眉眼機靈的小廝說道:「這位小哥,我想求見府里的四公子,勞煩小哥通報一聲。」
那小廝上下打量著我,「你是何人?認識咱們四公子嗎?」
我微笑,「我是你家四公子的舊識。」
那小廝被我的笑容晃花了眼,撓著頭露出一臉憨笑,「姑娘對不住了,我家公子一向深居簡出,從不喜歡被人打擾。」
我平靜開口,「那就勞煩小哥替我傳個話,就說郊外的狗尾草現在都枯了,大概要等到春天才會再長出來罷。」
「狗尾草?」那小廝滿臉狐疑,「這麼沒頭沒腦的話,四公子該不會把我打出來吧?」
我含笑說道,「小哥看著面善,一定能幫我將話帶到的,我先謝過了。」
說罷揖了一禮,那小廝倒是個腿腳伶俐的,拎著袍角就進去通報,我知道尚書府面積廣闊,曲徑環繞,再加上各個門房一層一層的通傳進去,這小廝起碼得有半柱香的時間才能把話帶到葉寒梧的面前。
天氣已漸漸寒了,雖然我穿得很厚實,但因為身子弱,仍不免覺得寒冷,於是把雙手捂在嘴邊,輕輕的呵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