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決裂
令我沒想到的是,葉寒梧竟出來得那麼快,噔噔噔的腳步聲好似急掠的風,在我都沒有看清他的模樣時,他已經一個箭步衝上來,展開雙臂擁住了我,金玉般的聲音竟帶著一絲泣音,「是你!惜兒!是你來了!」
我的肩膀被他勒得都疼了,略掙了掙,他終於鬆了點,溫潤的眉眼如澗水溪泉,蘊含著一覽無餘的欣喜,「我真的料想不到,你竟來了,惜兒,你來找我了,真好,我又見到你了……」
端方君子的葉寒梧竟也會這麼的語無倫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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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著眼裡的微微淚意,「我從劉知熠那裡逃出來了,無處可去,你幫我——」
「惜兒,我幫你,」葉寒梧連聲說,「你想去哪兒都可以,只要你願意,我會為你安排妥當的。」
他突然頓了下,眸光遲疑,聲音里隱含著一絲痛楚,「只是我不確定,……你真的捨得離開劉知熠嗎?」
劉知熠,每次想到這個名字,心裡都會被利刃扎了似的疼痛。
真是恨他啊,恨他欺騙我,恨他辜負我。
恨他拋棄我的真心。
恨他將我囚禁在那座金絲牢籠里。
「寒梧,我當真是錯了,」我淚承於睫,悽然一笑,「你放心,我已下定決心與劉知熠恩斷義絕,再無瓜葛,此生我都不會再見他了。」
「惜兒。」
葉寒梧仍是緊擁著我,軒昂的肩背卻忽然繃直,仿似感到有猛獸環伺在側,他的氣息驟然冰冷,他一抬眸,朝著前方望了過去。
我不明所以,也隨著他的目光望去,入冬的晨風冰寒料峭,那恍若迷夢的濃霧中,空氣仿佛已凝固。
劉知熠就站在這霧氣之中,身披玄青的大氅,長身玉立,鳳眸深邃,面容好似寒潭般平靜無波。
他應該是聽到了我的訣別之語,卻意外的並沒有什麼反應。
他甚至牽了下唇角,竟好似笑了笑。
「能讓宋姑娘如此恨我,亦是我的榮幸,」劉知熠語聲疏冷,仿佛在說什麼不相干的事,「只是山水有相逢,他日若再見,希望宋姑娘也要像今日這般恨我入骨才行。」
葉寒梧周身的氣息已繃緊,他並未佩劍,但眼神卻已像警覺的豹子,驀地伸手將我牽到他的身後。
此時是在尚書府的門口,裡面的護衛一呼百應,就算真的動起手來,劉知熠也無法帶走我。
而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中,突然有著詭異的沉默。
好半晌,誰都沒有說話。
劉知熠仍然只是看著我,一雙鳳眸有如暗海般幽沉,深深凝視著我的臉龐,而我仍然如以前那般沒出息,又在他的瞪視中敗下陣來。
「劉知熠,你走吧,我倆到此為止,」我聲音微顫,手指極力攥著自己的衣角,「你我一別兩寬,以前種種都當是過眼雲煙,從此誰也別糾纏誰。」
而劉知熠的唇邊漾起輕若薄霧的笑,「一別兩寬,過眼雲煙,宋姑娘說得可真輕巧,這麼快就能全都忘記,我不知何時才能學得像你一樣沒有心肝。」
他頎長挺拔,玄青大氅在北風中獵獵飛揚,鳳眸閃爍著冰冷的暗芒,明明是勾人心魂般的俊美,只是那微紅的眼角,和下巴隱隱的青茬,不免讓他添了幾分失意的落拓。
情到濃時,我曾發誓,風有信,花不誤,歲歲年年不相負。
可明明是他先負了我,卻還來指責我沒有心肝。
我閉上雙眸,揮去了腦海中那些溫馨歡情的片段,再睜眼時,心中已一片清明。
「劉知熠,我要嫁給葉寒梧。」
我伸手拉住葉寒梧的衣袖,逼自己用最熱情的目光看向這個溫潤如玉的男子,「梧哥哥本就是我的未婚夫,我倆青梅竹馬,早有婚約,以後必定是會白頭到老,永不分離。」
葉寒梧溫柔一笑,骨節分明的手指修長白皙,已緊緊握住我纖細的手掌,「惜兒說什麼就是什麼,我都依從。」
劉知熠好似漠無表情,只是額角隱隱有青筋暴起,「宋姑娘歷來喜歡踐踏我的真心,我也不在乎再多添一次,你既然如此恨我,乾脆就一刀捅進我心口,省得用這個凌遲的法子來折磨人。」
到底是誰在折磨誰?他怎麼總是倒打一耙?
我咬著唇瓣,語氣更加決絕,「與其互相折磨,倒不如分開更乾淨。世子是人中龍鳳,我不敢誤了你的前程,就算日後再見,你我也是陌路,我言盡於此,你自便吧。」
說完我抬眸望著葉寒梧,唇角擠出一絲柔婉的笑容。
「寒梧,我們走吧。」
「嗯。」
葉寒梧已攜著我的手,眉梢眼角仿佛被星光點亮。
當我越過尚書府的包金門檻,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便緩緩關上,將劉知熠的身影徹底阻隔在外。
我沒有回頭,只是在那扇大門關上的一剎那,唇角的笑已維持不住,眼眶的淚水卻洶湧地泛濫,離開那個負心人,我居然還會如此難過,當真是不爭氣。
在葉寒梧的來儀院,我見到了他的母親葉夫人。
其實我以前與葉夫人早就熟識,葉夫人與我母親是手帕交,彼此經常往來,故而我才會與葉寒梧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在我的印象里,葉夫人一直對我極好,和顏悅色,百般呵護,有時我與葉寒梧鬧小脾氣時,她也都會護著我,不許葉寒梧惹我生氣。
而今再見到葉夫人,她慈眉善目一如往常,雍容端莊的面容上,流露著對我的深深憐憫。
「蘭舒死得那般悽慘,如今你是她唯一的骨血,我若不好好照顧你,蘭舒在九泉之下也會怪我的。」
葉夫人一面說一面用綢絲手絹拭淚,然後親熱地撫摸著我的手背。
「若惜,你與梧兒情投意合,早就應該成婚的,只不過——」
她微微一頓,葉寒梧已雙膝跪下,朝著葉夫人叩了一個大禮。
「母親,我明白現今惜兒的身份敏感,不能聲張,但我向母親提過的那個轉圜之法,您布置得怎樣了?」
轉圜之法?
我微蹙娥眉,心有疑惑。
葉夫人已輕嘆搖頭,似是對兒子的話語感到無奈,「你既開了口,又是一片痴情,我豈有不應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