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改身份
她和藹地看向我,「若惜,梧兒的意思是要為你改換一個身份。我娘家哥哥在長川亦算是世家,他膝下有兩兒兩女,我便將你算作我哥的第五個孩子,對外就稱是你出生之時因為體弱,因此被送去庵堂寄養,現在你長大成人,便被接了回來,如今你到姑母家暫住,可稱你一聲表姑娘,若惜,你覺得可以嗎?」
表姑娘?
其實覺得很荒謬,竟突然之間便成了葉寒梧的表妹,可如果不改變身份,我這死牢里的人又怎樣才能重見天日?
我溫順開口,「若惜願意。」
葉夫人又道:「梧兒一心要娶你,只是婚禮事宜畢竟繁瑣,至少也需三個月才能備得妥當。其間你就住在府里,素玉院的幾間雅舍布置倒還精緻,你若不嫌棄,就到那裡住下,有我照拂著,這府里沒人敢欺負你的。」
葉寒梧欣喜若狂,「母親想得周到,就按你的意思辦吧。」
葉夫人半嗔半笑,「傻孩子,這回可如了你的意吧?」
「惜兒,」葉寒梧含笑望我,烏黑的瞳仁里閃耀著晨曦露珠一般的清澈亮光,「我們終於要成親了,你開心嗎?」
我動了動唇,卻終究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應該是高興的,但是,心卻騙不了自己。
尚書府外,為了讓劉知熠徹底死心,我衝動地說出了要嫁給葉寒梧的話。
葉寒梧,我真的愛他嗎?
或許是吧。
就算不愛,我也要逼著自己愛。
他的這片痴情,我不能一再的辜負。
於是我回了他一個甜美的笑容,「寒梧,我很開心。」
一一一
搖身一變,我已是尚書府里的表姑娘沈棠。
我住進了素玉院,與葉夫人的院子挨得很近,她對我照顧有加,不僅將素玉院布置得奢華精美,還召來府醫給我診脈調理。
府醫的說辭與王醫女一致,每日給我開了補氣益血的方子,那方子藥味不濃,竟還有些甜絲絲的,比以前劉知熠給我喝的藥要容易下咽得多。
葉寒梧還引我去見了他的父親,刑部尚書葉元正。
葉元正素來不苟言笑,但見了我卻溫和可親,他不僅追憶了與我爹爹的同朝之情,還表示要為當初的明哲保身作出補償,定會好好善待我。
除了葉元正,葉寒梧也將尚書府里的各色人等都帶我引見一遍。
他的大哥早已外放到揚州為官,家中只有出自名門的大嫂陳繡,其膝下一子,剛滿八歲,小名叫耀哥兒。
二姐已出嫁,嫁的是前科的探花郎,那探花郎據說已官至鴻臚寺少卿,前途不可限量。
三姐與葉寒梧同歲,是葉元正的妾室王姨娘所生,尚未婚配,長得杏眼柳腮,楚楚動人。
而葉寒梧是家中幼子,是正室葉夫人年近三十時才得的寶貝兒子,所以比起一母同胞的大哥二姐,葉夫人倒最偏疼這個小兒子。
大概是愛屋及烏,我覺得葉夫人對我也甚是精心周到,將我在府里的衣食住行都料理得體體面面,讓人挑不出一絲瑕疵。
最讓我驚喜的便是,在這裡我還遇到了一個熟識的面孔,我曾經的貼身丫鬟蟬衣。
國公府覆滅之後,裡面的家丁僕從皆被拘役,男的流放為奴,女的販賣為妓,但葉寒梧無意中在人牙子手裡見到了蟬衣,他認出那是我的貼身侍女,便將她買下留在了尚書府,平時做些針線雜活。
我乍然得見故人,異常歡喜,便讓蟬衣仍舊跟了我,一起住在素玉院。
生活仿佛變了個軌跡,我已是尚書府里的表姑娘沈棠,好似與劉知熠的那所別苑越來越遠,再也沒有了牽扯。
天氣愈來愈寒,院角的幾樹梅花已競相開放,一時興起,我便去找葉寒梧賞梅,但在他的書房之外,我聽見葉元正咆哮的聲音。
「豎子無知!你上書為楊連求情,已犯了聖上的大忌,我葉家怎麼生出你這麼個不懂事的兒子!」
葉寒梧沉聲抗辯,「老師忠肝義膽,血濺朝堂,我為他說幾句公道話,又有何不可?」
葉元正怒聲,「麻州鹽礦一案已結,楊連還一直咬著不放,這老頑固幾次三番的彈劾余橋,本來就是活得不耐煩了,他血濺朝堂與你有什麼相干,你管這個閒事作甚?」
葉寒梧仍然據理力爭,「余橋身為國舅,以身試法,他私開鹽礦,縱奴圈地,大肆斂財,老師看不過眼,才上疏彈劾——」
葉元正的聲音更高了幾分,「楊連要找死,你也想要找死嗎?!皇后和國舅是嫡親兄妹,聖上一向偏袒,你這一道奏摺呈上去,聖上的臉色已經不好看了,你是想把你爹爹氣死嗎?」
葉寒梧也不讓步,「我已入御史台,自當仗義陳詞,勸皇上明辨忠奸,老師一身傲骨,豈可折於奸佞之手?」
兩父子爭吵激烈,我不免尷尬,想悄聲退去,但葉寒梧卻從窗格看見了我的身影,他立刻撇下葉元正,已出門來迎我,「惜兒,你來了。」
葉元正略微緩和了臉色,大概知道在我面前再與兒子爭吵顯然不合時宜,他咳了聲,與我寒暄幾句,便拂袖而去。
我進了書房,一面伸手烤著炭火,一面問道:「寒梧,到底出了什麼事?惹得你爹發這樣大的脾氣?」
葉寒梧眉有憂色,「還不是為了楊御史的事。」
御史中丞楊連一向剛正不阿,常以「文死諫武死戰」自省,是朝中出了名的直諫之臣。他彈劾當朝國舅余橋私開鹽礦,縱奴圈地,卻被聖上駁回。
楊連急切之間,不免言語開始激烈,聖上更加惱怒,當場命人將楊連打了二十大板,以示懲戒。
但楊連這個硬骨頭居然在廷杖之後,又血淋淋的爬起來,脫了官帽,一頭撞向了殿中大柱。
幸虧被幾個御史眼疾手快地攔住,才避免了血濺朝堂的悲劇。
聖上氣得面白唇青,以「臆測朝臣,藐視君威」為名,當堂罷免了楊連的官職,並將他關入刑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