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立儲


  侯爺捂著帕子咳了幾聲,「所以你先下手為強,以身護駕,讓聖上打消了疑慮。」

  劉知熠道:「月滿則虧,水滿則溢的道理,父親比我更加清楚。」

  「父親當年隨聖上南征北戰,功勳卓著,朝堂論賞之時,父親卻堅持不受公爵之位,只選了次等的侯爵,不就是在收斂鋒芒,讓聖上對你愈加放心器重嗎?」

  侯爺飽經滄桑的臉上隱隱有一絲欣慰的笑容,「我的三個兒子裡,唯有你是最像我的,你今年才二十歲,已升至都督之位,或許再過幾年就可以進入內閣,在朝堂上呼風喚雨了。」

  我記起了劉知熠曾對我說過的話,他說他想建功立業,想少年得志,想青雲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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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極有野心的。

  侯爺突然問道:「那日的刺客,大理寺那邊可查出什麼線索了嗎?」

  劉知熠淡淡道:「刺客有六人,當場就被斬殺了三人,剩餘三人在舌下藏了毒,在牢里就咬破毒囊自盡了。」

  侯爺皺了下眉,「既然都是死士,要查出線索就難了。」

  「那也未必,」劉知熠冷靜開口,「有一個刺客我曾在燕州見過,他騎的馬上有齊王府的暗記。」

  我突然就想起來了。

  燕州城裡,那個街市上的黑衣人。

  那人從燕州匆匆趕往臨京,周身肅殺之氣。

  侯爺略略沉吟,「齊王想弒君,造成臨京的混亂,他再坐收漁人之利?」

  劉知熠道:「聖上年邁,身體每況愈下,卻遲遲未立太子,聖上若死了,趙稷和趙冕必然會為了繼承大統而兵戎相見,臨京如果亂了,天下也跟著亂了,齊王有不臣之心,定然就會舉旗造反。」

  侯爺點點頭,「是這個道理,齊王與聖上是雙生兄弟,聖上承繼大位,齊王心裡一直是不忿的。」

  雙生兄弟,同父同母,或許聖上只是早出生了幾秒,便以長子的身份繼位為帝。

  齊王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劉知熠冷笑,「聖上一日不立儲君,這紛爭一日都不會消停。」

  侯爺抿著蒼老的嘴角,「我聽說,朝中如今勸立趙冕的聲音已越來越大了。」

  劉知熠漠然一笑,「聖上生性多疑,趙冕私下結交朝臣,培植心腹,聖上未必喜歡。」

  侯爺似是不同意劉知熠的說法,「趙稷立了又被廢,更加沒有可能。」

  劉知熠道:「趙稷被廢已有三年,聖上卻頂著朝臣的非議,堅持不立儲君,已經很值得推敲了。」

  侯爺像是被提醒了,渾濁的老眼也射出一絲精光,「趙稷是先皇后所生,先皇后生下他後,難產去世,聖上念及結髮之情,將趙稷帶在身邊親自撫養了五年。」

  劉知熠慢悠悠道:「聖心深不可測,所以趙稷和趙冕誰是將來的真龍天子,無人知曉。」

  侯爺眼角微有笑意,「熠兒,你覺得誰更有可能呢?」

  劉知熠淡然開口,「聖上一向最忌諱世家捲入奪嫡之爭中,我自然不敢妄言。」

  侯爺竟是沉默了,半晌又才又開口。

  「說得也是,就似當年的輔國公府,宋自堂那個直脾氣,竟敢一連上了三道摺子,為廢太子求情,明知聖上已龍顏大怒,他還如此倔強,最後招致滅頂之災。」

  我的心仿佛要跳到嘴裡來了,沒料到,侯爺竟突然提到了我爹爹,提到了國公府的舊事。

  而且聽侯爺的語氣,要滅了國公府的人其實是聖上,趙冕只是奉命行事,然後推波助瀾。

  劉知熠聲音微微低沉,「聖上是拿輔國公作靶子,一口氣滅了他滿門,就是在警告其餘的門閥世家,不要插手立儲之事。」

  侯爺突然笑了笑,「那你強行救了輔國公的女兒,已是欺君之罪了。」

  我怔忡著,原來,侯爺早已猜到了我的身份。

  劉知熠竟也笑了笑,「父親倒是一眼就能認出來。」

  侯爺似是在嘆氣,「你房裡藏了那麼多她的畫像,我怎麼可能認不出?」

  劉知熠的聲音很輕柔,「我不能讓她死。」

  「你一向便是這麼執拗的脾氣,認準的事情不會回頭,」侯爺一面說,一面咳嗽著,「你喜歡了那麼多年,又費盡心思金屋藏嬌,給她換個身份收了房便是了。」

  劉知熠沉聲說:「我允諾了她,要娶她為正妻。」

  侯爺目光狐疑,「那你為何又要去求娶趙初瑤?」

  劉知熠卻未曾說話。

  侯爺滄桑的眼裡有些勸阻之意,「熠兒,娶了公主,未必會對你的仕途有所裨益。」

  劉知熠淡淡一笑,「我知道。」

  駙馬入仕一向會受到諸多限制,而且會讓聖上有更多的防範之心。

  侯爺沉吟著又問,「那你到底是怎樣想的?依你的能力,若想進入內閣,三五年即有可能,我會傾盡所有人脈助你,你沒有必要一定要去當這個駙馬。」

  劉知熠略略皺眉,「駙馬歷來是虛職多於實職,我自然明白。」

  侯爺點點頭,「而且公主出自皇室,將來你若是想納妾,又必會多費些周折。」

  劉知熠神色很冷靜,「我不想納妾。」

  侯爺似又浮起了微微笑意,「我自是看得出來,公主對你甚是鍾情。」

  劉知熠卻笑著反問,「她對我鍾情,我就不能對她鍾情麼?」

  「絕對不是,」侯爺笑得又咳嗽起來,「你裝得倒是像的,能騙過公主,騙過聖上,但騙不了你父親。」

  「你看著宋若惜的時候,眼神可不是今日這樣的。」

  「宋若惜在安州,你就天天往安州跑,她在別苑,你就在別苑,她都去了尚書府,你還要去尚書府旁租宅子守著她。」

  「你只要見了她,眼裡就看不見旁人了,她若說想要你的命,你可能都會毫不猶豫的雙手奉上。」

  劉知熠原本蒼白的面容似也浮上了鮮活的顏色。

  「父親,我願意傾盡所有,討她開心。」

  侯爺喟嘆了聲,「那你這次受傷,她是否知道?」

  「她不知道,」劉知熠的聲音堅定而低柔,「她膽子小,身子又不好,若是知道我受傷,必然又會焦灼難安,日夜擔憂,我不想這樣,我只願她過安寧平靜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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