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那又怎樣


  我私下裡向他討饒,向他賭咒發誓,發誓我從未對他的全部身家有任何的覬覦之心,以前全都是我在胡說八道。

  他說不行,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的。

  我心下忿忿。

  他自己嘴裡都沒幾句實話的,偏偏還對我這麼嚴苛。

  只不過,一看到他那失血蒼白的面容,又想到他傷重之時還不顧生死的前來救我,我嘴裡就說不出半個「不」字。

  學就學吧,順便還能算算他的身家到底有多少。

  摧心剖肝的忙了好些天,終於才有點頭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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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知熠的身家還真的是——

  很豐厚很可觀。

  現銀田莊商鋪私宅林林總總加起來,好恐怖的一個數字。

  當真闊綽驚人。

  若是半年後,他食言了,不肯娶我,我便讓他分我個百萬現銀,我自己想法子去立個女戶,擇一處山清水秀的好地方,當個富甲一方的小財主,也是蠻自由快活的吧?

  我將這個想法告訴了劉知熠,他聽了之後半晌沒吱聲,然後大掌掐住了我的脖子,溫柔地說,宋若惜你做夢。

  算了——

  我暫且不與他計較。

  看在他曾捨身救我的份上。

  侯爺自從上次被劉知熠打暈之後,身體便更加不好了,一直臥在病榻上,神色枯敗,目光散亂,全靠老參和補藥吊著命。

  吳夫人的情況似乎更加糟糕,據說神智模糊,已快認不清人了。

  她每日裡都仰著脖子淒聲尖叫,說劉知熠要來殺她了,她不讓任何人挨近,陰森森的盯著每一個靠近她的人,兩個貼身服侍的小丫鬟總是被她撓得一身一臉的傷。

  劉知熠已圈禁了她,由她自生自滅。

  敗落的平恭伯府無人敢來侯府置喙,就是吳琅和吳俊的死,也不知劉知熠暗地裡使了什麼法子,悄無聲息地便掩蓋了,竟沒有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我的丫鬟生活很是平靜順遂,在苓夫人的扶松閣里,我過得如魚得水。

  苓夫人是個溫婉之人,脾氣寬慈仁厚,與劉知熠那凜冽鋒利的性子簡直截然不同。

  親母子居然也會有這麼大的差異嗎?

  但我很快就想通了這個道理。

  在那十多年的艱難歲月里,他們母子備受排擠欺壓,苓夫人為人已是善良軟弱,若劉知熠也隨了她的性子,豈不是早就被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劉知熠的幼年,不知該是怎樣的危機環伺,步步驚心呀。

  如此想著,我越發心疼,努力地照顧劉知熠的傷勢。

  因為他的刻意安排,為了掩人耳目,我居住的房裡竟有一條密道是直通他的房間。

  來往極其方便,而且神不知鬼不覺。

  秋淳得了他的吩咐,每每會來引著我由密道進入他的房裡,照看他的身體。

  我好生無奈,這……真是名副其實的通房丫鬟了。

  當然,其實劉知熠現在虛弱得緊,走路都不利索,想做什麼纏綿之事都是有心無力的。

  所以我倆大多數時間就是靠在一起說說話兒,我給他餵藥,也漸漸學會了幫他換藥。

  當我第一次為他解下繃布,看到他胸前那道血肉翻卷的猙獰傷口時,我嚇得連呼吸都快停止了。

  真的太冒險了,再差了毫釐,他就已是黃泉路上的一條冤魂了。

  熠哥哥,你對自己也這麼狠的麼?

  他撫著我的青絲秀髮,笑著說,惜兒,我有分寸的,這一刀雖險,卻要不了我的命。

  我靠在他的肩上,忍著心底翻滾的情緒,這一刀確實要不了他的命,可他拖著如此孱弱的身體來救我,卻顯然已是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吳夫人,她當真可恨,以我的性命來要挾熠哥哥,幾乎便要得手了。

  所以她如今這個慘狀,都是咎由自取,我根本不會同情。

  有一日,當秋淳進來稟告,說是吳夫人在房裡哀號了一夜,要求要見劉知熠一面時,我立刻就想拒絕的。

  但劉知熠卻同意了。

  他說要與吳夫人有個了斷。

  我與秋淳一左一右的扶著他,來到了吳夫人的房間。

  曾經華美精緻的屋子,如今無人打掃,又住著一個半瘋的人,早已亂得有如豬窩。

  滿地都是吳夫人摔壞的瓷片,撕碎的紙張,桌椅被砸得破損不堪,衣櫃裡的衣裳也被剪得七零八落。

  吳夫人一見了劉知熠,嚎叫著就想撲上來,被隨侍的顏風給擋住了。

  劉知熠神色冷淡,「看在父親的面上,我留你一條性命已是仁至義盡,你再放肆,就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

  吳夫人譏笑著,「那我要多謝世子手下留情了。」

  她的笑,牽起了眼角和嘴角松垮的皮膚,一層一層的褶皺堆積在臉上,顯得如將死般的憔悴。

  劉知熠漫不經心地斜睨著她,「你要與我見面,是有什麼話想說的?」

  吳夫人沉沉吸了口氣,雙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眼裡的光急切而又兇狠,嘴裡露出了森森的白牙,似是想將劉知熠活生生地咬死。

  我突然有點緊張,渾身血液都涌動起來,吳夫人要是敢過來一步,我一定要用袖箭殺了她。

  「劉知熠,如今我已落到你的手上,你勝了,」吳夫人雙目血紅,一字一句地問,「我知道大郎和二郎都是你殺的,你敢不敢承認?敢不敢對我說實話?」

  劉知熠仍舊斜睨著她,聲音冷誚至極,「那兩個畜生都是我殺的,那又能怎樣?」

  我訝然。

  居然真的是……

  吳夫人迸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乾的!劉知熠,你不是人,你罔顧人倫,連自己的親哥哥都敢下毒手!」

  劉知熠眼眸里閃過一絲嘲弄,「親哥哥?他們何曾拿我當過親弟弟?」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吳夫人,「而你,又何曾將母親與我當作侯府的一員?」

  吳夫人神色里端著一絲倨傲,「你母親不過出身於六品武官之家,身份低微,如果不是她父親在戰場上身死,臨終前向侯爺託孤,侯爺怎麼會納她為妾?」

  劉知熠厭惡地看著她,「我外祖戰死沙場,託孤也只是希望父親能多加照拂,是父親主動向我母親示好,多次求娶,我母親才勉強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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