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和親


  我不免也感興趣了,「他當真是爬進太和殿的嗎?」

  「那還有假,」蟬衣的蘋果臉上掛著狡黠得意的笑,「咱們世子在旁邊盯著的呢?」

  

  「那烏頗剛開始還不情願,世子在一旁涼嗖嗖地說,馬先馴而後求良,人先信而後求能,北戎的使者若連最基本的守諾都做不到,那聖上還如何相信北戎君主的誠意呢?」

  「世子這話一出,文武百官全在旁邊附和。」

  「烏頗的臉漲得通紅,吭哧了好一會兒,終於跪下去,爬著進了太和殿,當時使團里的吉圖王子也不敢阻止,眼睜睜地看著烏頗出了個這麼大的洋相。」

  我忍不住也抿嘴笑了,「聖上看到這個情景,只怕也要龍顏大悅的。」

  讓北戎使者吃癟,彰顯天朝威嚴,泱泱大國,煌煌氣度。

  蟬衣俏皮地吐了下舌,「聽茶館的人說,聖上雖然看著嚴肅,還責怪世子怠慢了客人,但轉頭又賜給世子一柄南越進貢的玉如意,說是送給咱家老夫人壓驚的。」

  聖上這是心裡竊喜吧。

  我想了想,又問,「這次北戎使者的來意是什麼?有消息出來嗎?」

  蟬衣撓了撓頭,「那些人議論著什麼開放邊貿做買賣之類的話,我也不太懂,不過有個消息我聽清了——」

  她肉嘟嘟的小嘴湊在我耳旁,悄聲道:「那吉圖王子想求娶一個公主呢。」

  又要有公主去和親了嗎?

  我問:「那聖上應允了麼?」

  蟬衣道:「聽說是應允了的,不過具體是哪位公主去,好似還沒定奪的。」

  聖上有四個女兒,除了趙初瑤,其餘三個女兒都不滿十歲。

  未成年的女兒不可能去和親。

  但趙初瑤是嫡公主,從古至今也沒有嫡公主去和親的先例。

  所以聖上大概會效仿前朝的做法,從宗室或世家裡選一個適齡的姑娘,先收為義女,賜公主封號,然後再以皇家的名義出嫁和親。

  用一介弱女的身軀,去懷柔那些不安分的邊境異族,對於君皇來說,這是最划算而且代價最小的做法。

  和親公主的哀怨和眼淚,無人在意的。

  等過了幾日,宮裡終於有正式的消息傳出來,和親人選居然是——

  邱瑜兒。

  聖上降下御旨,忠勇公府三姑娘邱瑜兒溫婉淑德,嫻雅端莊,著,冊封為柔嘉公主,賜婚於北戎大皇子吉圖,使四海同遵王化,萬方共仰皇朝,締兩國之情誼,享萬世之太平。

  邱公爺接了聖旨後,大驚失色,連夜入宮懇求聖上收回成命。

  可聖上主意已定,雖言詞略加安撫,卻稱此事已昭告天下,聖意已裁,無可更改。

  我得知這個消息時,真好似一道晴空霹靂砸在我頭上。

  怎麼想也弄不明白,皇室宗親,世家門閥,適齡的貴女那麼多,怎麼單單選中了邱瑜兒?

  萬里黃沙的邊陲,吉凶未卜的前程,一生一世與親人隔絕,似哀哀悲鳴的孤雁,再也不能還鄉。

  一想到瑜兒將會陷入這樣的境地,我當真是坐立難安,心煩意亂。

  想去找瑜兒談談,她卻先來找我了。

  她約我到如意樓見面。

  如意樓是臨京最負盛名的酒樓,樓高六層,彎檐斗拱,裝飾豪華,各色菜式時時推陳出新,生意極其興隆。

  我與邱瑜兒坐在三樓臨街的一個雅間裡。

  叫了幾樣時新的小菜,又要了一壇陳釀梨花白。

  我說,梨花白是不是太烈了,還是喝點甜酒吧。

  邱瑜兒說借酒澆愁的話,甜酒不夠勁兒。

  我想想也是。

  捨命陪君子,跟瑜兒幹了一杯又一杯。

  我的酒量很淺,三杯辛辣的梨花白下肚以後,我說話就磕磕巴巴了。

  「瑜兒,你……你別急,我回去跟熠哥哥說一說,看看有什麼法子能讓你不去和親……」

  邱瑜兒的語氣好似很悲傷,「聖上的旨意誰能阻攔呢?」

  我煩惱地擰著眉,用手狠狠搓了下自己的臉,「一定能想到法子的,實在不行……我給你多準備些盤纏,你逃出臨京,……等風頭過了,你再回來……」

  邱瑜兒神情懨懨,往日明珠般的眸子也失去了光采,她又斟了滿滿一杯酒,仰著細白的脖子,骨碌骨碌全咽下了。

  「還是若惜對我好,不像有的人,幾日都不見影子,我真是白認識了他。」

  我眯著眼睛,感覺瑜兒的臉都開始出現重影了,「……你是說衛先生嗎?」

  邱瑜兒開始趴在桌上嗚嗚地哭,「就是那個沒良心的,我都要去和親了,他也不著急,他真是狼心狗肺,這個殺千刀的……」

  我費力地站起來,想去安慰我的金蘭好姐妹,「衛先生他住在哪兒?……我幫你去找他……」

  往日英姿颯爽的瑜兒如今卻倍加嬌弱可憐,「找他又有什麼用?他要想來,早就來了,還會等到現在?」

  一把搶過了酒罈子,仰頭就往嘴裡灌,「讓我喝死算了,反正也無人在乎我的死活。」

  我想說別這樣,我在乎你的死活呀,但我舌頭都僵了,說話很不利落。

  我踉蹌著往前跑,想去搶下瑜兒手裡的那個碩大酒罈,但有人比我的動作快——

  清瘦雋勁的男子推門而入,掌風一掠,不僅搶下了邱瑜兒手裡的酒罈,還順手把她摟入懷裡,低低道:「酒喝多了傷身,別鬧。」

  我用模糊的視線努力分辨,看見這男子一雙朗目熠熠生光,眉眼清癯,挺鼻薄唇,自有一股青竹一般的蕭蕭風儀。

  衛先生來了。

  邱瑜兒扭著身子躲他,「你捨得來了嗎?昨日怎麼不見人?」

  衛先生解釋說,「昨日正在打探消息,又正跟殿下商量應對,你偏就性急,這會兒就鬧起來了。」

  「我哪知道這些,你又不對我說清楚,」邱瑜兒仰起臉兒瞪著他,「殿下的意思是怎樣的?」

  衛先生很耐心,「我們已擬了幾個方案,很快就會定下來,你別急,也別難過了。」

  邱瑜兒態度軟嬌了下來,「明知我難過,你還不早點出來安慰我?」

  我雖然醉得腦子懵懵的,但仍然看見邱瑜兒的眸子清澈明亮,不僅沒有醉意,甚至眼角連一滴淚痕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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