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誣陷
李聿認出了她,舅舅也掙扎著坐起來,眼裡是訝然的神色。
「蟬衣?你……你是如何進來的?」
蟬衣按照我預先的吩咐,抽泣著道:「奴婢在街市上聽見了舅老爺的消息,知道您被押入大理寺,奴婢就求府里的主子帶奴婢來看望舅老爺。」
舅舅愕然的目光已望向劉知熠。
「這位大人是——」
呂中行搶著回答,「貴人巡察大理寺,是你的造化到了,今日你有什麼話,都可對貴人直言。」
舅舅頓時激動得喘著粗氣,還未開口,已牽起肺部一陣猛烈的咳嗽。
蟬衣甚重情誼,眸子裡潮濕一片。
李聿雙手戴著鐐銬,緊緊握住了監牢的鐵欄杆,「大人,草民冤枉!草民不知徐林婉的身份,是被她設計陷害的!」
劉知熠平靜地望著他,「你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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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震禹州的才女徐林婉與瀟灑多金的李家公子李聿於遊園會上相遇,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撫琴,作畫,烹茶,吟詩,才女明眸善睞,灼若芙蕖,瑰姿艷逸,風雅多情。
李聿深陷其中,為她作詩,贈她千金,花間對飲,月下相擁。
一次酩酊大醉,李聿昏睡過去,再醒來時,是在遠郊之外的白狼山——
亦是禹州匪首方亦直的一處隱秘窩點。
李聿一醒來,就適逢官兵進山剿匪,當場將他活捉。
房裡搜出李聿親筆寫的密信,搜出堂主名冊,裡面李聿的大名赫然在列,還搜到每月往李家匯銀的帳簿和票據,更搜到了李聿贈與方亦直的古董字畫,上面有李聿的贈言與私章。
那私章,官府比對過,確實與李聿慣用的私章毫無二致。
白狼山的匪眾們紛紛指認,說李聿是方亦直座下的玄木堂堂主。
人證物證皆有,大理寺已接了這樁重案,將人直接押至臨京牢獄。
李聿滿臉悲憤地講完這來龍去脈,最後重重的砸了下那鐵欄杆。
「是徐林婉誣陷的我,一定是她!她模仿我的筆跡,盜走我的私章,我被這女人給騙了!」
我猜測也是這樣,我不知道這女人的身份來歷,也不明白她為何要設這個圈套來陷害李家。
劉知熠略一回眸,淡淡問道:「禹州屬於齊王的封地,此事齊王知曉嗎?」
他是問的呂中行。
呂中行已飛快回答,「知曉,下官曾與齊王聯繫,齊王說通匪之罪非同小可,大理寺素來執法嚴謹,一定能公正嚴明的審理此案。」
齊王這話說的,好圓滑。
舅舅已流下兩行老淚,一面咯血,一面對著劉知熠叩首,「求大人明辨真相,為李家沉冤昭雪。」
劉知熠示意蟬衣去扶住舅舅,溫聲開口,「李老爺勿急,此案還未定奪,或有轉圜之機,我會盡力而為,還你們清白。」
李聿腫成一條縫兒的眼睛露出了祈盼的光采。
蟬衣也漸漸收了淚,蘋果臉上隱約看見一絲如釋重負。
舅舅和李聿都不曾認出易了容的我,我也只能立在劉知熠的身後,仿似一個無關痛癢的外人。
「去看看卷宗。」劉知熠對著呂中行示意,又不動聲色地看我一眼。
他在提醒我,該離開這裡了。
可我發現了一個問題。
表妹李如蕊不見了。
她不在舅舅這間牢房裡。
難道是關在女監麼?
我磨磨蹭蹭地不肯走,但又不好出言問詢。
劉知熠蹙眉望過來,漆黑的眸子裡隱含疑惑,我咬著唇,焦灼的四下張望。
他突然明白了。
開口問道,「李家所有嫌犯都在這裡嗎?」
呂中行似有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肚皮,「還有一個女犯,在前面那排牢房。」
劉知熠已轉身往前走去。
「有勞呂大人帶路。」
我和蟬衣趕緊跟上。
到了牢房,眼前的一幕,讓我如墜冰淵。
李如蕊正呆呆倚靠在牆角的爛稻草里,身上衣裳髒污破碎,被撕得幾乎成了一縷一縷的,完全蓋不住她斑駁的身體。
白嫩的肌膚上遍布抓痕和咬痕,兩條細長的腿裸露在外,隱約可見破衣之下的狼藉。
她茫然的目光仿佛沒有焦距,漂亮的眼睛裡充滿了深刻入骨的恐懼和絕望。
她才十五歲,卻遭受了這樣殘忍的凌辱。
劉知熠面若寒潭地盯著呂中行,聲音冷冽似冰。
「霍嶺用了私刑?」
呂中行的胖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霍嶺昨日多喝了兩杯,人就瘋了,管不住自己的老二……」
「世子請息怒,回頭我就罰他。」
「保證以後不會有人動這姑娘。」
我的身子開始瑟瑟的抖,腦海中那個眸子如清泉,歡笑著朝我跑來,一聲聲地喊我「惜姐姐」的小女娃兒,如今卻如被摧殘的鮮花,幾欲枯萎凋零。
蟬衣捂著臉,像孩子似的涰泣,「表姑娘……表姑娘太可憐了……」
「卡㗳」一聲,呂中行打開牢鎖,不知從哪裡撈出一件舊袍子,想去給李如蕊披上。
我面無表情的搶過袍子,進了監牢,蹲在李如蕊身旁,把衣袍罩在她身上。
少女瑟縮著,拼命往後退,眼裡的抗拒和惶恐讓我心如刀絞。
我無法安慰,只能用憐惜的目光看著她。
積蓄已久的淚,在回府的馬車上終於落下來。
我伏在劉知熠懷裡哀哀的哭。
「熠哥哥,你一定要救出我舅舅。」
「他們是被人誣陷的。」
「舅舅在禹州生意通達,豪富之家,不可能通匪。」
「李家是被冤的。」
「有人在暗地裡做局。」
劉知熠輕輕拍著我的背,「我知道,我會派人去查的。」
我羽睫掛著淚,「他們會沒事嗎?」
他為我拭淚,「會的。」
「如蕊她才十五歲,在牢里受了這樣的侮辱,我真的難過……」
「我明白。」劉知熠略低了聲音,似在解釋,「牢獄裡這種事其實很常見。」
身單力弱的女犯被獄卒作為洩慾的玩物,已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我怔忡,「……是這樣嗎?」
國公府覆滅,我也曾在天牢里關押了一個多月,但並沒有哪個獄卒來欺辱我。
雖然那些人凶神惡煞,言語粗魯,一臉的剽悍野蠻,可好似沒有誰會來真正的觸碰我一星半點。
應該是——
劉知熠暗中使了什麼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