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面目


  尋找出口這件事情似乎沒有那麼容易。

  第四條規則提到,「儘量避免在車庫內單獨行動,夜間時分或身處於光線較暗的區域時,請務必與同伴同行。」

  按照南巍的推算,時間是有些問題的,並不能確定現在到底是不是夜間。

  但是這個條件就算累加上,也沒有帶來更大的不便。

  車庫裡的照明條件太差了。

  燈管的照明效果弱就算了,數量還少得可憐,加上柱子的遮擋,很多地方已經不能稱之為光線較暗了,可以說幾乎是沒有光照的。

  用手機照明不太現實,電量有限,還是省著點用的好,更何況旁邊還跟著一個嫌手機屏幕太亮的張伯。

  想要讓自己滿足不要處於光線較暗的區域,就只能按照燈管的分布來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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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還能算是好的方面的,就是這裡視野還是不錯的。

  兒童汽車就那麼點高度,並不會遮擋視線。

  路上還看見好幾個消防栓箱,南巍想找個滅火器充當一下兵器,一一查看了一遍,結果裡面空空如也,除了厚厚的塵土和不出水的水帶接口,什麼也沒有。

  就這樣走了十來分鐘,南巍察覺到一個不太妙的情況。

  她似乎,迷路了。

  天花板上沒有掛指示牌,牆面上沒有相關的指示,車庫也沒有分區,和方位有關的提示,一個也沒有。

  拐了好幾個彎,放眼望去,哪哪好像都一樣,要不是停放的兒童汽車款式有不同,她都要以為遇上鬼打牆了。

  南巍停了下來,垂著頭盯著地面上磨掉了色的劃線,黃色的白色的劃線髒兮兮的,像是被火燎過。

  一直步步緊跟著的張伯剛才一句話都沒有說,這會忽然陰惻惻地開了口:「你在幹嘛?」

  「別吵。」南巍平靜地瞥了張伯一眼,伸手沾了點口水,擼起袖子抹在手腕處。

  車庫即便再大,實際上也不是密閉的,有出入口的話,就會有風進來才對。

  她的五感比常人敏銳,若是有風,比較微弱的風也是能感受到的,可現在什麼都沒有,沒有風帶來的涼意,也聽不到風的聲音。

  四處都是靜悄悄的,除了南巍的呼吸聲,什麼都聽不到。

  是的,只有南巍一個人的呼吸聲,張伯走路沒有聲音,連呼吸的聲音也不存在。

  沒有出入的指示標,想依靠風的流向找到出入口也不成立。

  好在「規則」上明確寫了「僅限本小區業主出入」,那理論上就應該有出入口這樣的地方才對。

  思考真是個費力氣的活,從前養父母和好友陸侟在的時候,遇上什麼事,她幾乎不需要「思考」,術業有專攻,她更適合賣力氣,可是現在只能靠自己了。

  「嘿嘿嘿嘿。」就在南巍努力思考對策的時候,張伯又乾笑了起來。

  「小姑娘,你和張伯說實話,你不是我們小區的吧?你看你連路都不認得。」

  思緒被迫中斷,南巍理都沒理他,一言不發轉身就往前走。

  張伯也不灰心,趕緊跟了上來,亦步亦趨,一邊走還一邊說。

  「嘿嘿,小姑娘,迷路了吧?我看你就不是我們這兒的,你趕緊承認吧,承認了張伯就帶你出去。」

  「張伯,你知不知道蚊子是怎麼死的?」

  南巍停了下來,抬起雙手將兩邊的指虎對撞了幾下,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大概是這個問題超出了張伯的知識範圍,等了十幾秒,張伯才猶豫著開口問道:「怎麼死的?」

  「太吵了被人拍死的。」南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冷笑,指了指前方,「呵呵,你走前面,我跟著。」

  反正現在也不知道該往哪走合適,張伯這麼賣力想要南巍承認自己不是業主,她倒是想看看他要把自己帶到哪兒去。

  這兒視野開闊,自己多注意著點就是,情況不對立刻跑路。

  聽到這話張伯很是激動,他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眼中又出現了那種野獸渴望嗜血的光。

  「我可沒說我不是這個小區的,我只是讓你走前面而已,張伯你別太激動了,老年人要當心血壓。」

  南巍壞笑著摸出撿到的車鑰匙,在張伯的眼前快速晃了晃:「我車子都停好了,但是東西掉了,不知道掉哪了,我得找找。」

  「你的東西也掉了?」張伯一臉的不相信。

  「嗯。」南巍挑了挑眉,故意重複了一遍,「我朋友的東西掉了,我的東西也掉了。」

  張伯幽怨地看著南巍,他難看的笑容和眼中激動的光同時消失了,一絲怨毒浮了上來,轉瞬又沉了下去。

  如果張伯願意把心聲說出口的話,估計大抵是諸如人怎麼可以這麼可惡這一類的話。

  幽怨的張伯成了和南巍一樣的臭臉,他轉身,一言不發地走在了前面。

  南巍覺得張伯像個不能上桌吃飯的受氣小老頭。

  當然了,這個受氣小老頭可不是什麼良善之輩,現在心裡指不定在那盤算著怎麼給南巍挖坑呢。

  或許是害怕南巍跟不上,張伯走得很慢,他走一步,就要梗著脖子回頭看一眼南巍,確定了南巍跟上了以後,張伯才會踏出下一步。

  這一步一回頭的艱難架勢,連南巍都替他覺得累。

  於是,南巍好心開口提醒張伯:「張伯,你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你覺不覺得奇怪?」

  這話一出,走在前面的張伯猛地一頓,停了好一會兒才又走動起來,身子變得比之前還要僵硬,但是腳底下實實在在地傳來了聲音。

  「這聲音像是關節舒展不開,直挺挺拖著腳在地上蹭啊。」

  南巍有點想打一頓張伯,她討厭那種走路腳蹭著地,像是永遠抬不起來的走法,要死不活的。

  可是這是張伯特意為她製造出來的動靜,她要是真打張伯一頓,豈不是顯得太不近人情了。

  好在這樣的情況沒有持續太久,張伯老老實實地在前面帶路,拐了兩個彎後,車庫內的景物明顯出現了兩處不同。

  一處是在就近的T字路口處,掛著一塊老舊的道路反光鏡,另一處就是這一片的面積明顯比之前大了許多。

  而在最遠的對角處,有很大的一片區域,沒有光照,黑得出奇。

  「前面就是了,從那裡進去。」這一次張伯沒有怪笑,指著對角處的黑暗,乾巴巴地說了一句。

  這話南巍可不信,張伯從一開始就存著壞心思,怎麼可能好心到為她指路。

  那塊區域沒有光照,即使旁邊的天花板上掛著燈管,燈也很爭氣很明亮,但是光線卻傳不過去,什麼都看不清楚,像是罩了個黑色的罩子。

  這確實是與先前不一樣的地方,看著不太安全,不過可以靠近點觀察一下。

  「嗯,走吧。」南巍點點頭,沒有多餘的話,示意張伯先走。

  張伯依舊是一步一回頭地走在前面,在路過道路反光鏡的時候,南巍停下了腳步,抬眼看向反光鏡,張伯也跟著看了過來。

  凸面的鏡子將一切都照得變了樣,南巍被拉長的身形落在鏡子裡,在她的虛像旁邊,呈現出來的,並不是張伯的虛像。

  那是一塊人形的黑炭,表面像是人體受傷後外滲組織液一樣在滲著什麼。

  而黑炭上方應該是面部的位置,只有一對渾濁發白的眼珠,就那麼直勾勾地從反光鏡里看著南巍。

  「居然只有眼睛,沒有其他五官。」

  就在南巍在為這個景象驚奇的時候,忽然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些細微的聲音,她的耳朵動了動。

  沒錯,是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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