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規則」的規則
夜久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人類自救指南》上寫了，人類被「污染」後，程度越深認知受到的影響越重。
漸漸會忘記自己的過去，忘記自己「人類」的身份，末期的時候會連「規則」都聽不到看不到。
甚至在「規則」的排斥下，連已知規則的內容都會忘掉，最後失去自救的可能，徹底被污染區同化，成為侵蝕這個世界的污染的一部分。
所有的相關知識都不了解，南巍的表現太像是污染末期了，夜久這份對「污染」的恐懼，就像是呼吸一樣本能，本能讓他下意識想要逃離，並且做出了動作。
可是一想到自己之前的行為，夜久馬上意識到這樣非常不好。
他已經做出決定了，只要還有一絲可能，他都不會丟下救命恩人獨自逃命去，如果沒有恩人，他和父親是不可能見到最後一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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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要的時候......」他使勁捏了捏拳頭，暗中下定了決心。
他很愛父親，就像父親愛他那樣，他不想做讓父親失望的兒子。
害怕南巍因為自己的舉動難過，夜久訕笑著靠了過來，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姐姐你連這個也忘了呀，污染區裡的怪物和被徹底污染成為怪物的人，都叫做詭異，就是個通用的稱呼而已，它們的行為邏輯就是害人。」
「你的意思是，詭異這種東西，會完全模仿一個人？」
南巍依舊合格地做著她無知的「末期污染」者。
她哪裡會曉得夜久的心海里沖刷著怎樣的滔天巨浪，又經歷了怎樣的一番痛苦掙扎，甚至已經做好為了報恩豁出去的準備。
「對。」夜久使勁點頭，耐心解釋。
「不過我也沒見過，自救指南上說，確實有詭異有模仿人類的能力。」
恍惚間，南巍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學習三角函數的日子。
她腦容量不大的腦子要開始罷工了：「自救指南又是什麼？」
「額，自救指南......」說到這個，夜久也不知道該怎麼一下解釋清楚，只能簡單一些。
「自救指南是『火種計劃』編寫的一些進入污染區後的應對方案，上面好多內容我也只是看過，我才第二次進污染區，沒見過那些。」
好了，現在又多出來一個「火種計劃」的新概念，南巍好想逃跑。
「所以說，有詭異能模仿人類，是自救指南說的？這個自救指南，它靠譜嗎？」
南巍對這些名詞的陌生和茫然，夜久看在眼裡，難過在心裡。
想想三個月前，那個在三級難度的污染區大放光彩原本能全身而退的姐姐，自己受了傷還冒險回頭救他們三個新人，因此被污染，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夜久心痛又自責，姐姐才是更有價值的那個，他是個膽小又沒用的人，即便活著，也做不出什麼大事來。
想到這兒，夜久只覺得喉頭哽得難受，他用力地抓抓頭髮，掩飾自己的難過。
「嗯，指南說了，雖然有詭異能模仿人類，但是它們看不到規則，所以遇見相似的人，還是挺好分辨的，姐姐你不用擔心。」
夜久說完還不忘替「自救指南」辯解一下：「自救指南真的很有用，沒有它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呢。」
南巍聽完點點頭，沒有說話，直勾勾地盯著手裡的車鑰匙。
情況變得越來越撲朔迷離。
那個襲擊她的人，到底是世上的另一個「自己」，還是所謂的「詭異」利用能力模仿她的樣子，這又成了一個新的謎題。
「姐姐，我光知道你姓什麼，還不知道你的全名。」
見南巍對著一把鑰匙發呆，夜久站在一旁，覺得有點兒無所適從，他想緩和一下氣氛，也找不到其他合適的話題，只好寒暄一下。
「小孩子要知道那麼多做什麼。」
腦袋裡都是另一個「自己」和神秘男人的事，她心不在焉地隨口答了一句：「南巍，巍峨的巍。」
夜久爭辯：「姐姐，我是比你小一點，但是我年紀也不小了好不，我今年二十歲了！」
「什麼？你有二十歲？」
南巍的臉上明顯寫著「我不信」三個字，光看外表，她以為夜久頂多十七八歲。
「我娃娃臉！」夜久力爭。
南巍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夜久一番，看得夜久心虛得臉紅。
「臉紅什麼？」觀測者南巍面無表情。
「額......」被觀測對象夜久垂頭喪氣，「好嘛，我錯了，我後天才二十，可是姐姐你也就比我大了三歲而已。」
「這你也知道？」南巍震驚，那個救了夜久的「自己」，怎麼什麼都和別人說，一點警惕性都沒有。
誰曉得夜久似乎還知道其他的：「我還知道......」
「行了行了！」
南巍趕忙打斷夜久的發言，她可不想知道那個到處和別人說個人信息的大嘴巴還說了些什麼。
剛才還勉強能算是侃侃而談的夜久一下子就熄了火，畏縮著身子，有點兒膽怯地看向南巍。
「你幹嘛？我都要吃了你？」南巍蹙眉。
「沒有......」夜久小心地看了一眼南巍，「我、我平時就是這個樣子......」
南巍失笑，感情她是一下子把這小子給嚇回了原形，她也懶得再和夜久討論這個問題。
四下里看了看，沒發現什麼異樣，那個怪人張伯和黑炭人速度不及南巍，目前都沒有追過來。
「我覺得繼續呆在這裡不太安全，你怎麼看？」南巍問。
夜久聞言點點頭，小心指著其中的一個方向：「那我們往那個方向走吧，一邊走一邊找線索。」
「和我說話不用那么小心，大大方方說出來，我就是看著凶，不吃人。」
南巍想了想還是把雙手的指虎摘了下來，然後順著夜久指的方向走，掏出手機，隨口問道：「為什麼要走這邊？」
夜久驚訝於南巍居然都沒考慮就同意了他的主意，心裡挺感動的。
不過很顯然，對於在污染區裡的人來說，這不是個好習慣。
「我記性比較好，還有就是......」夜久頓了頓，紅了臉。
聽到這兒，南巍停了下來，捏著手機回了頭，想要聽聽夜久要發表什麼高見。
「還有就是......我是被扛著的那個，看得清從哪跑過來的......」
這話讓南巍差點笑出聲來。
她繼續不動聲色地看著手機往前走，夜久趕緊快走幾步跟了上來。
兩人並排走著。
仿佛複製粘貼一般的地方走過了好幾處，兩人一面確認著方向，一面小聲討論著，整個車庫裡只有他們小聲說話的聲音和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一路上南巍停下來好幾次，側耳傾聽四周是否有動靜。
這時夜久就緊跟著站定不動，他生性是怯懦了點，但是腦子不笨，該有的審時度勢還是會的，是以他沒有去打擾南巍。
遠處沒有傳來什麼聲音，這只能代表附近可能沒有人，而類似張伯和黑炭人那樣走路沒聲音的怪物，只能依靠眼睛去多看了。
「平安佳苑地下車庫出入規則（下）
五、請在車庫內保持安靜，儘量避免發出超出■十分貝的聲音，以免打擾到鄰居的休息。
六、車庫內可能存在一些設備，使用這些設備前請仔細閱讀使用說明，如無必要請儘量避免使用。
七、車庫內禁止私拉電線，禁止私改管道，禁止堆放易燃易爆類雜物，歡迎向物業舉報。
請嚴格遵循以上規則，平安佳苑物業祝您平安每一天。」
以上，和上部分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地下車庫出入規則了。
好久也沒找到類似出口的地方，南巍沒了頭緒，她指著規則的第七條問：「這上說可以找物業舉報亂拉電線什麼的，物業是這種叫詭異的玩意嗎？」
「姐姐，我覺得我們還是不要把希望放在物業身上比較好，在污染區里，除了人類就是詭異，物業很可能是詭異充當的。」
這回夜久聽了南巍的話，大大方方地把想法表述了一下。
還不等南巍回話，突然遠處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似乎是個男人的叫聲。
這一聲不可謂不驚心，夜久只覺得胸口好似被重錘狠狠敲了一記，玩命一樣突突地跳個不停，兩耳一嗡，霎時什麼都聽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