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終局之戰(五)
「非我族類?」
六麻子皺眉道。
李宣點頭,「是的。皇甫萱的母妃是西楚的和親女,並非正統的大樑士族子弟,這在皇甫英雄看來...他們兄妹二人的血統都不純正。他倆有一個身為西楚嗣王的外祖父,且感情極好,小時候兄妹倆不時會藉以看望為由前往西楚探親。」
「加上他們都非常喜歡西楚的文化與生活方式,乃至沒有被冊封之前,前往楚京春秋學院就讀!這也是他們兄妹為何能與阿狸、趙紫薇成為閨蜜的原因!但這在皇甫英雄看來,卻是一種致命的缺陷。雖說兄妹倆是他的親生骨肉,不過多疑謹慎的性格卻也讓皇甫英雄產生了極端的想法。」
「他害怕與西楚權貴過於友好的皇甫萱兄妹在得勢之後,會為了外戚...而損害大樑的利益,甚至以西楚為尊,斷送了大樑的國祚!因此,就算皇甫俊才高八斗,仁厚賢明,他亦沒有真心重用。皇甫萱履立戰功,聲名顯赫,他也從未放下過戒心,時刻提防著二人,乃至故意疏遠和打壓!」
「相反,曾經有過造反前科的皇甫神奇是皇后所生,雖貪戀權勢、心狠手辣,但在他眼中...卻是長子嫡孫,繼位的第一人選。縱然皇甫神奇犯了天下之大不韙,他也可以容忍。他認為...天下並沒有不貪婪權勢的君主,更沒有不心狠手辣的帝王!」
「皇甫英雄本就是在眾多兄弟中依靠冷血殺出重圍的皇子,奪得大位後,更是沒有放過自己任何一個兄弟!他為君的主旨就是要穩固,絕對的穩固,剷除所有異己,為此可以放棄任何底線,只要權柄和皇位!這點,皇甫神奇和他很像!」
「而皇甫萱兄妹的仁慈與賢明,豁達與好學,卻是他眼中弱懦的表現。」
六麻子愕然道:「明白了。所以,少帥的意思是...西楚的那個人有和皇甫萱兄妹一樣的經歷和身份?他不可能直接奪取皇位,因為他也是外邦和親女所生的孩子,我朝先帝同樣忌諱有外邦血統的皇子繼位,對嗎?」
「當年,他若從趙徹手中直接奪取皇位,便是庶子謀逆。有先帝明令的遺詔,和親秀女所生皇子不可繼承大統的原則,他不可能統治穩固!於是,他選擇了隱忍...先殺了大帥並除掉虎威軍,斷了趙徹一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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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那時候的大帥...其實是支持趙徹的。大帥放棄京都,遠赴平洲,除了是要把穩定京都的功勞讓給趙徹,助他奪得聲望,坐上帝位之外,也有助他平定三王之亂的想法。所以,大帥退出京都後,才會先剿滅了割據的三大親王!」
「至於搬空前朝國庫,是大帥意識到趙徹初來,根基未穩,身邊肯定有不少奸逆之輩。而剿滅三王之亂,虎威軍需要大批的金銀和輜重作為後盾。未免國庫金銀被奸臣所瓜分,大帥出其不意,果斷搬空國庫,一來是幫助趙徹留下這筆遺產,二來也為了給虎威軍購置輜重與撫恤陣亡士兵做用度!大帥從來沒有貪圖過錢財,他是為了西楚,為了虎威軍的將士們....」
經過李宣這麼一提點,六麻子瞬間就明白了一切。
當年李仕泯搬空國庫,竟然是為了替趙徹守住國庫,並確保虎威軍陣亡士兵的家屬能有撫恤金可以拿...
而馬為先潛伏在西楚這些年,一直在暗中接濟當年被屠殺士兵的家屬,便是遵照了李仕泯的意願。
虎威軍從來沒有把前朝的數千萬兩黃金當成過自家私產,而是為了趙氏皇庭與虎威軍的士兵...
而潛伏在趙徹身邊一直密謀奪位的那個人,隱約間有一個致命的弱點,讓他所有造反的能力,卻無法造反!
那便是...和皇甫萱一樣,他可能並非「正統」的西楚人!
與皇甫英雄一樣,西楚先帝並不容許有外邦背景的皇子繼位,那人若強行奪位,百姓與百官必然不會臣服。
強行鎮壓百姓奪取的皇位,自古往今,又有誰能坐得穩?
故此,那人當年選擇了放棄奪位,轉而去屠殺最支持趙徹的虎威軍與李仕泯,同時也藉機粉碎了皇甫英雄企圖進軍西楚的陰謀,製造了平洲十里坡慘案,導致數萬虎威軍和李仕泯慘死!
李宣悵然一嘆,道:「你不笨,已經猜到了一切。在本王看來,或許只有這樣的解釋,才可以說得通!」
六麻子凝重道:「那屬下知道那個人是誰了,這老狐狸果然隱藏得很深,可謂是滴水不漏啊。此前,不單是我們,估計就連趙徹也想不到主謀是他。只因...現在這個人明面上沒有任何權勢,乃至一個兵都沒有...」
「而坂田龜一說過,他其實只是倭族人潛伏中原的第二把手,另有一人才是老大!如果說...那人也是和親女所生的話,那大概率就是先帝與倭族的和親女所生!他有一半的倭族人血統,這是他的致命傷!」
李宣也是嚴肅道:「正是如此,這就是他隱忍的原因之一!倭族人奸詐多端,蛇鼠兩面,殘忍卑鄙,整個中原都對他們沒有什麼好印象。西楚的百姓又豈會讓一介倭族女生的皇子繼位?他就算強行奪得皇位,也會被百姓推翻!」
「那他隱忍這麼多年,又是為什麼?既知無法坐穩皇位,他還不放棄?」
「他怎會放棄?明面上他雖無法坐穩皇位,但如果...是趙徹親自下旨禪讓,又或者說...他故意扭曲篡改自己的身世,那就名正言順了。例如說,頂替趙徹原有的身份,污衊趙徹才是倭族女所生!那他就有了奪得皇位的基礎!但要完成這一系列計劃,他要篡改整個宗人府的族譜,還要除去趙亦凡這個前朝餘孽,並非一朝一夕可以辦到!故此,他隱忍了近二十年...」
聽此。
六麻子大驚起來:「那現在的趙徹不是很危險?估計已經被殺了...」
李宣道:「是啊,所以我們迅速趕回去,並趕在他銷毀所有證據之前,找到有關他身世的卷宗,阻止他奪位。」
「那事不宜遲,少帥為何還要去樑京一趟?」
「為了皇甫萱!皇甫宣和那個人一樣,都是外邦和親女所生,且同樣是造反奪位。如果處理不好,她會被趕下台,甚至會被殺。她已懷了我的骨肉,是我妻子,我豈能不幫她?至於楚京那邊,出征之前我已有暗中安排,還記得京南四才子嗎?他們會幫我去做一些事,到時候你便會知道。」
「那咱們速去樑京,後回國內?」
「速走!」
主僕二人對視一眼,各自加快了速度。
此去樑京路途遙遠,千里迢迢。
但在隊伍日夜兼程趕路的情況下,卻也只用了不到二十天就趕到了樑京周邊。
途中。
通過火銃隊員探聽到的消息,得知皇甫萱已經得到皇甫英雄的禪位詔書,加上她此前戰功顯赫,頗有威望的緣故,已經漸漸坐穩朝堂。
加上皇甫俊和當朝首輔元昊的支持,她的造反之路波折並不大。
她與楚京中的那個人雖是同樣的身份,但自身條件卻不同,皇甫萱是女戰神,聲名在外,又有禪位詔書,大臣支持,縱然身份有些特殊,卻也瑕不掩瑜!
關鍵是大樑人對西楚的印象都不差,只要皇甫萱不投誠西楚,原則上百姓並不介意她當女皇。
相反,那個人卻是出自倭國,中原五國都極為排斥倭族,縱然那人也小有聲望,卻是無法用皇甫萱一樣的方式奪位!
這便是二者之間的區別!
而既知自己這位「三老婆」已經拿穩了權位,李宣心急回國,便不打算進入樑京,而是直去崔玉陽所在的西山大營。
大營中。
崔玉陽趕到,寒暄幾句後,竟微妙地說了一句話:「少帥如此縝密的一個人,肯定是早就發現這一路而來,你們身後跟著一條尾巴了吧?」
李宣與六麻子對望了一下,笑而不語。
稍頓,李宣才淺笑搖頭道:「去把她叫進來休整安頓,明日隨我回國。這死丫頭跟了一路,還以為我不知道呢...」
崔玉陽應了一聲是,隨後擺手讓手下人去辦,轉而道:「雲護衛...不,應該叫夜崑崙閣下才對。她本該留在北域關與雲族長夫婦一起,卻悄悄跟來...估計還是忘不了彥祖哥啊,少帥打算如何安置她?」
「而她偷溜之事,以雲族長的眼線不可能不知。她能跟來,便是雲族長默許。少帥可要慎重選擇,可莫要壞了與崑崙族的關係啊。」
李宣苦笑一聲:「還能怎麼處理?這丫頭嘴硬心軟,雖對本王有些敵意,但說起來...本王也有些責任。要不是我弄出一個彥祖哥來,她也不會陷進去。那就把他帶去平洲唄,好歹是秋神山的大當家,壓寨夫人多幾個...不也正常?」
崔玉陽哈哈一笑,早就料定李宣會如此選擇,便話鋒一轉道:「那少帥接下來打算何時班師回朝?如今咱們戰敗的假消息已經傳回國內,大軍是不宜這時候回去的。就算要回去,也不能以皇城軍的名義。」
這點,崔玉陽不愧為軍中老將,著實看得清楚。
戰敗的假消息已出,這時候皇城軍折返,必會引起那人的注意。
李宣笑道:「你說得對!不能以皇城軍的名義,而是要以大樑軍的旗號打回去!通知阿萱了嗎?她應該快到了吧?她雖然還不知道本王就是李彥祖,但魏王爺好歹幫了她這麼大忙,她不至於不來送送吧?」
崔玉陽點了點頭,「已經通知。估計很快就到,她本想邀你入京一敘,但屬下替你拒絕了,畢竟西楚之事要緊。」
「嗯。我會將大軍回程的時間表交給她,你與她依計行事即可。」
李宣這話剛說完。
帳外傳令兵就走進來,道:「啟稟少帥,大樑新皇駕到。」
李宣稍感意外之色,說曹操,曹操就到,便擺了擺手,「由請大樑女皇!」
六麻子與崔玉陽則很識趣地走出帳外迎接,將大帳空出來,讓二人密談。
不久。
一身龍袍的皇甫萱看起來威嚴之至,也多了一份雍容華貴氣質,走進帳中就若有深意地望著李宣。
「你回來了?為何不去宮中坐坐?」
她開口道,語氣比此前溫和了不少,乃至藏著些許溫柔。
李宣既不行禮,也不喊「陛下」,畢竟他是外臣,而且還是她「老公」...
「事有緊急,女皇陛下的盛情,本王心領了。」
他淺笑著,端詳著她,接道:「穿了龍袍,讓人耳目一新啊。但切記莫要過於操勞,你阿兄皇甫俊雖還欠點火候,但還是可以幫你處理一些朝廷大事的。」
皇甫萱目光微動,「朕明白。朕能順利奪取大位,多虧了你的火器和崑崙族的幫助。交易的條款不變,朕會一一兌現。此後棲霞便是你的第二後方,你可以在那裡做任何事。」
「朕亦會全力助你找出殺害汝父的兇手,需要大樑怎麼配合,你直言即可。但...你答應朕的事呢?何時兌現,什麼時候把彥祖哥帶來?」
李宣道:「這事兒,陛下不必擔憂。李彥祖稍後就到,且安心養胎就好。而本王確實有事要你幫忙!」
說著話,他從懷中取出兩封密信交給皇甫萱,並接道:「皇城軍不宜再用本來的身份回國,本王要你為他們換裝!換上大樑將士的鎧甲,打著大樑軍的旗號,擇機通過益州關,直奔平洲,並奪回三縣之地!」
「殺害父帥的兇手,我已經知道。此去,就是要收拾他!但他手下的大軍此時正占據平洲,圍攻我秋神山。皇城軍要攻打平洲,迫使他將所有力量都放在平洲。如此一來,京都就會空虛,我可發動長風衛力挽狂瀾!」
「此事,我會讓崔玉陽暗中為你鋪路,皇城軍打著大樑軍的旗號入楚,不會破壞兩國邦交!」
皇甫萱接過,先是接過密信,隨後想了想,道:「好,既然你已有謀劃,朕自會配合你。」
既是成了女皇,她倒也改變了「自稱」。
說完話,便要當面打開那兩封密信,想提早知道彥祖哥的消息。
卻被李宣攔住:「哎,陛下,這兩封信...你明日再看吧!切勿提前打開,否則彥祖哥怕是會生氣,不來這麼快了。可好?而你明日就可以來找崔玉陽要人。」
皇甫萱狐疑著,雖有些詫異,但也沒有堅持,點頭道:「好!那朕就明日再看,你一路順風!事後,朕會出使西楚,屆時再做敘舊!」
隨後,便轉身離開。
剛走不久。
崔玉陽就哭笑不得的樣子走進來,道:「剛才女皇陛下找我,是再三囑咐我要照顧好彥祖哥,說明日他來接人,可少帥你明日就回國了,我去哪要人給她?」
李宣笑道:「無妨!她不會為難你,我在信中已和她說明一切。她是個識大體的人,只會找我麻煩,斷不可能責難你。待此事終了後,本王再來找她!或者...說不定她會去找我呢?呵呵。」
崔玉陽也是莞爾一笑。
入夜後。
李宣來到一處獨立的營帳前,門口站著兩名女兵。
見到李宣出現,剛想行禮,但被李宣阻止,並擺手示意二人離開,隨後剛要走進帳中。
卻聽雲梓警惕的聲音從裡面傳來:「誰?找死嗎?敢闖我營帳?李宣就是這麼管教你們的?」
夜崑崙閣下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酷,或者說...她只會在彥祖哥面前才會溫柔。
李宣心中暗嘆一聲,也不管她的警告,邊走進去邊說道:「除了本王,估計在這座大營內無人敢這麼做了,夜崑崙閣下還想不到嗎?」
雲梓似乎剛剛洗過澡,俏臉白皙,身上透露出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惹人疼愛。
不得不說,夜崑崙閣下也是一流美女,而且還武藝高強,是諸多男子眼中的絕佳女神。
她坐在帳中的行軍床上,微微抬眼看著李宣,再無此前看不起的神色。
只因...這位魏王爺不僅幫助崑崙族解決了聖器危機,還間接讓族人脫離了大山,也算是她的「恩人」。
否則,此時她就得困在山中與毒蛇為伴。
再到他帶兵深入大漠,製造了蠻夷人的內亂,迫使蠻夷人短時間內無法再對大樑造成威脅,更是為百姓做出了巨大貢獻。
如此人物,就算他行為有些奸詐...卻也無可厚非,至少瑕不掩瑜。
又如何讓雲梓再針鋒相對?
最關鍵的一點是,李宣還和他老爹關係極好,而且更是「崑崙上神」的化身...
「你來作甚?」
她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
李宣走過去,微妙道:「我以後你現在非常想見我呢,你偷溜跟來,不就是想知道我把彥祖哥藏在哪兒了嗎?本王就是來告訴你的。」
雲梓頓時眼前一亮:「你願意說?」
李宣點頭,「當然!但你要答應我,知道之後,千萬別激動!」
「好,快說!」
「別急嘛,不如,咱們先喝點酒?」
「說!我沒心情喝酒!」
「...」
李宣無奈笑著,只能如實把情況對她說了一遍,自認就是李彥祖。
到了這個時候,已經無需再隱瞞什麼,不如乾脆與她談判。
片刻後。
營帳中就傳出了雲梓暴怒的聲音:「李宣,你說什麼?你敢騙我?彥祖哥是你假扮的?我要...唔...狗賊,你敢...無賴,你還不放開我?你要我做什麼?走開,別親我...別以為這樣,我就原諒你...」
她斷斷續續說著話,似乎正在被李大當家瘋狂「襲擊」...
而李宣自曝隱晦,肯定是想到了應對她暴怒的對策。
根據他泡妞的信條,在對方已經對他已經改觀,且發生過親密關係的情況下,解決矛盾的辦法只有一個...
沒有什麼矛盾是一炮解決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二炮...
當然,這個方式並不適合所有人,關鍵在於那人不討厭你!
那一夜,秋月無邊。
一開始還吵吵嚷嚷的營帳,漸漸被某種不可描述的聲音所替代,令守在營帳不遠處的兩名女兵面紅耳赤。
次日,晨昏。
李宣走出營帳時,顯得有些憔悴的樣子,估計損失上百億,乃至上千億...
雲梓跟在身後出來,臉色紅潤緋紅,有點羞澀,就好像一朵備受滋潤的花朵,正散發著嬌艷。
嘴上卻強硬道:「我不會原諒你的...」
李宣哈哈大笑,拉著她去吃了早飯後,便讓崔玉陽準備一輛馬車,與六麻子一道快速趕回西楚。
同一時間。
皇甫萱起得很早,除了要處理政務之外,她還想早些看李宣留下的密信。
誰知道,看過之後,這位大樑的新任女皇卻勃然大怒,怒斥道:「混帳!李宣這個狗賊,騙朕...他就是彥祖哥...那朕肚子的孩兒...啊,這個渾蛋,來人把李宣給我抓來!立刻、馬上、快速,朕要剝了他的皮...」
而此時的李大當家已經在趕回西楚的路上。
車廂中,氣氛微妙。
「阿梓,玩過車震嗎?」
「什麼東西?什麼叫車震?哼,別來煩我,我還沒原諒你。你以為這樣...欺負我,我就會原諒你?妄想!」
「好吧!你千萬不要那麼快原諒,而現在我只想告訴你什麼叫車震,並與你實踐一下!」
「嗯?渾蛋,你抱我作甚?哎呀,別脫我衣服...李宣,你正經點!唔...別亂來,現在是白天,昨天你才...啊?原來車震是這個意思?你別過來啊...」
「娘子真聰明!來,我教你!你得加油了,紫薇姐姐有了,阿萱也有了,你也得快點!本王要生一支足球隊,反正養得起!」
「...」
馬車猛然「顛簸」起來,搖搖晃晃,誰也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這一路而去,儘是桃花。
而另一場終局之戰,也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