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以前不會這麼霸道強勢
屋內有不少人在，除了捂著嘴巴嘻嘻偷笑的小桃之外，所有人不敢多看他們一眼。
小桃可開心了，歡樂地拉開椅子，讓顧墨霆把蘇秋雨放下。
孰料，顧墨霆抱著蘇秋雨，一起坐下。
蘇秋雨像小孩一樣，被徹底禁錮在他懷裡。
不，不啊！
不是小孩，是173的巨嬰啊啊啊！
蘇秋雨渾身都發麻，說不出來的羞恥感讓她想鑽地縫。
她徒勞無功地掙扎了下，身上的每個關節都疼，壓根使不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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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廚和他的助手們將精細食物一道道擺上，那兩大鍋在砂鍋里的排骨湯最為矚目。
顧墨霆伸手提筷子，夾了塊軟爛的排骨肉。
眼看他竟真的要在眾目睽睽之下餵自己，蘇秋雨整個人都不好了。
而所有人，表情都很正常，目不斜視。
蘇秋雨咬牙，忽然臉一別，朝向顧墨霆的胸膛，悶悶道：「你……你把我放下來，我自己有手。」
然後，她清晰聽到自他胸膛里發出來的微微顫抖——
他在低笑！
蘇秋雨在他懷裡抬起眼眸，便看到他唇角掛著無聲的笑，俊容一臉得逞地看著她，很開心。
顧墨霆輕聲道：「你終於願意和我說話了？」
「……」
蘇秋雨閉上眼睛，埋回他懷裡。
上好菜後，大廚和助手們離開。
姜卭在顧墨霆的眼神示意下，也跟著悄悄走了。
只有小桃留下，開開心心，最前排吃甜瓜。
顧墨霆道：「小雨，只剩小桃了。」
好一陣，蘇秋雨才轉過頭來。
小桃啃得嘴邊都是玉米渣，開心地舉著一塊骨頭，宛如戰利品：「太好吃啦，小阿姨！」
顧墨霆道：「我去處理幾個項目，留小桃在這陪你？」
蘇秋雨點頭。
顧墨霆起身把她放下，一雙筷子被塞入她手中。
蘇秋雨頓時如釋重負。
她的緊張不安和迴避，顧墨霆盡收眼底。
顧墨霆沒多說什麼，離開前看向小桃，要小桃照顧好她。
小桃比了個「ok」，興奮道：「小桃一定會把小阿姨照顧得好好的！」
顧墨霆一走，小桃就開心地跳下椅子，把椅子推到蘇秋雨身旁，爬上來道：「小阿姨，這是我們第一次一起吃飯，我們舉杯來慶祝吧！」
蘇秋雨把她的椅子擺正：「沒有茶，也沒有酒，不叫舉杯慶祝，而且小孩子不能喝酒。」
小桃把手指虛握成一個酒杯，和蘇秋雨拿著筷子的手背輕輕一碰：「喝咯！嘿嘿！」
蘇秋雨唇角輕揚，低頭看了眼自己都是針孔的手背，學著小桃的樣子，和她又輕輕一碰：「好吧，乾杯。」
滿滿一桌的菜，但每樣都不多，在精細而不在量。
蘇秋雨知道自己和小丫頭必然吃不完，那些遠的，便不去「污染」。
而且，她的確沒有多好的胃口。
哪怕是剛才讓她食指大動的排骨湯，吃了幾塊排骨，喝了幾口湯後，她也吃不下了。
倒是小桃，哼哧哼哧，吃得好開心。
剛才信誓旦旦對顧墨霆說會照顧好小阿姨的小丫頭，這會兒全是蘇秋雨在為她擦拭衣服上的玉米渣，和拾起掉去地上的骨頭。
她胖乎乎的小肚子變得圓滾滾的，小肉手去摸了摸：「啊，好撐。」
蘇秋雨道：「那就不吃了。」
小桃卻又拾起塊排骨啃，看著她道：「再吃一塊吧！」
這塊排骨的肉不多，蘇秋雨點頭：「好。」
小桃繼續啃，邊跟之前那樣，動不動笑吟吟地朝她望來。
病號服讓蘇秋雨看上去異常單薄，身上所有傷口的疼痛，讓她艷麗的面龐變得憔悴。
她就這麼靠著椅子，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個小丫頭。
小桃越笑越開心，燦爛的笑臉怎麼都藏不住。
蘇秋雨道：「……你到底在笑什麼。」
「小阿姨，你好美哦。」
「……」
「怎麼那麼美呀，好會長哦，跟我的小叔一樣！」
蘇秋雨收回視線不看她。
「嘿嘿，」小桃湊過來，「小阿姨，你當初和我小叔在一起，是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
蘇秋雨道：「小孩子的話不要那麼多。」
小桃笑道：「看來小桃猜對啦，肯定是的！小阿姨，我悄悄跟你說，小叔的手機里就只有兩張照片，都是你哦，他連小桃這麼可愛的小女娃都不拍的！」
蘇秋雨看向另外一邊，沒接話。
小桃扁嘴：「好吧，那小桃乖乖吃完。」
世界終於安靜。
啃完這塊骨頭，小桃滿足地打了一個飽嗝。
蘇秋雨拿了濕紙巾為她擦嘴，小桃一邊享受著蘇秋雨靠近過來，一邊拿出手機撥通顧墨霆的電話。
「嗝~小叔，我們吃好啦，嗝~你可以進來啦！」
「……」
蘇秋雨的動作停頓。
小桃看向蘇秋雨：「小阿姨嗎？嗝~她吃得不多呀！不過小阿姨好好哦，她給我擦嘴呢。」
蘇秋雨的眼神變無語，她收手起身，但又怕小孩一個人會從椅子上摔下去，她彎身試圖抱起她。
沒想小孩很激動地叫道：「哎呀小阿姨，你受傷了的！小叔，快進來！！」
房門幾乎立即被人從外面推入，顧墨霆快步邁進來，一手還保持著通話。
蘇秋雨轉過身去，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蘇秋雨服了——
小桃利利落落地跳下來：「剛才小阿姨要抱我下來！她胳膊受傷了還不自量力！」
蘇秋雨：「……」
顧墨霆：「……」
沉默了下，顧墨霆道：「小桃，這個成語不是這樣用的。」
小桃看向蘇秋雨，擔憂道：「那，小阿姨，小桃用錯了嗎。」
蘇秋雨這輩子沒這麼無語過，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雙手揣入口袋，站著裝死。
顧墨霆轉頭看向後邊跟進來的姜邛，讓他安排人手進來收拾，再把小桃抱去洗手。
姜邛應聲。
顧墨霆走來，黑眸掃了眼桌上的食物，蘇秋雨的盤子幾乎乾淨，的確沒吃多少。
他沒說什麼，大掌極其自然地摟住她的腰：「走吧，吃藥。」
蘇秋雨不自在地往外走了步，顧墨霆卻一把將她的腰肢往他的身體更緊地箍住，不容她離開。
蘇秋雨抬起頭，眼神有幾分意外。
曾經的顧墨霆，對她從來不會這麼霸道強勢。
顧墨霆黑眸沉沉：「走。」
蘇秋雨止步，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她的雙腿邁開。
姜邛喊來的人進來收拾，姜邛也過來抱小桃。
小桃指著桌子熱情地叫道：「最裡面的那些菜，我們都沒碰過哦，小阿姨說它們都是乾淨的食物，可以吃的！別浪費哦！」
蘇秋雨再次服了——
是不是乾淨的食物，這些工作人員自有眼睛去看，不需要特意嚷出。
她並不想借花獻佛去故作大方地搞施捨，小桃這震天響的一聲吼，無形中打破一些默契規則，更仿若她像在慷他人之慨……
蘇秋雨囧囧的側過身來，避開餐桌那邊正在收拾的人，知道他們只會低頭做事，不會望來，但她還是不自在。
也是側過身來的姿態，讓她挨近了顧墨霆。
她雙眉輕合，抬頭對上一直注視著她的這雙漆黑眸子。
他眸底隱著笑，很清淺。
蘇秋雨垂眉，真的服了。
顧墨霆的大掌這時忽然又一摟，把她擁入懷裡，他的下巴貼著她鬆軟柔順的烏髮。
蘇秋雨沒反抗。
裝死吧，她放棄了。
桌上收拾好，所有人離開，小桃也被姜邛抱走了，屋內又只剩他們二人。
顧墨霆道：「走吧。」
蘇秋雨剛才就發過誓，天王老子來了都沒用，除非顧墨霆走。
然後她下身一輕，就又被顧墨霆攔腰抱起。
她兩隻手還揣在口袋裡，酷酷擺爛。
在床上重獲自由後，她拉來毯子，靠著床頭縮成一團，抱著自己的膝蓋。
顧墨霆遞來一杯溫水，寬厚修長的掌心裡躺著她要吃的各種藥。
「吃藥吧。」
蘇秋雨接來水杯，靜了靜，她抬眼看他：「謝謝。」
顧墨霆沒說話，安靜看著她，眼神深得像是要將她吞噬。
蘇秋雨就著水將藥吞下，顧墨霆把水杯接回去時，手機忽然響了。
他低頭看了眼，接起：「怎麼。」
周臣柏的聲音在那頭驚恐響起：「臥槽了，臥槽了，老大，蔣家的人來了！」
顧墨霆一頓，沉聲道：「什麼？」
「就是嫂子她媽的那個蔣家！蔣紫菲的那個蔣家！我們兩家人都沒請他們，不請自來的！」
顧墨霆走到窗邊，冷冷道：「周家和諸家的人攔不住幾個沒邀請函的？」
周臣柏抓狂：「沒想到會冒出這麼一個人啊！而且她打著老大你媽娘家的旗號來的，我們兩邊的人誰敢攔，這不就給人放進來了。」
顧墨霆道：「來得是誰？」
「她自稱是蔣紅芳，但我看著和蔣紫菲不太像，她也不像混血的。」
「所以，趕出去了嗎？」
周臣柏冷汗直冒：「已經不好趕了……她直奔著兩個老太太去的，把兩個老太太哄得可高興了。不然我們也不會上前去問她是誰，個奶奶的，她沖我笑起來的樣子好她爹的陰險。」
顧墨霆冷冷笑了下，寒聲道：「明知對方不懷好意，你跟我說不好趕？你是希望看到她把接下去的局面變得不可收拾，還是想看到我過去讓攤子變得更亂？」
周臣柏哀嘆：「老大，你知道的，這世上我除了你之外就怕我家老太太……這樣，你說！你要我怎麼做，除了拿刀子過去捅之外——」
周臣柏的話音忽然戛然，睜大眼睛看向宴席那頭。
「臥槽，」周臣柏低聲道，「我聽到了啥。」
顧墨霆冷冷道：「什麼？」
周臣柏還沒回答，顧墨霆聽到諸麗珍的聲音在遠處響起。
「住口！你在放什麼屁！」
顧墨霆道：「是諸麗珍在說話？」
聽到「諸麗珍」三字，在床頭一直盯著他背影的蘇秋雨放下修長的雙腿，坐直身子。
周臣柏語速很快：「對，是她！老大，那個『蔣紅芳』在到處找嫂子，我過去看看，諸麗珍這豬頭要壞事——」
說完，周臣柏掛斷電話跑過去。
顧墨霆轉身看向蘇秋雨。
蘇秋雨的眼睛大而亮，擔心地看著他：「珍珍奶奶的壽宴……出事了？」
「目前還沒有，」顧墨霆將水杯擱在一旁，過去在床邊坐下，「我過去一趟，我讓小桃來陪你。」
蘇秋雨望向窗外陰沉沉的灰暗天空，雨比下午更大了。
顧墨霆道：「我儘快回來，如果有事找我，你用小桃的電話打給我。」
蘇秋雨的視線從窗外落在顧墨霆的臉上：「我能一起去嗎？」
「不能。」
蘇秋雨眼睛輕斂，好吧，不能就不能，她自己有腳。
幸好在這做了半日保潔，七湖山莊的布局她現在很熟。
餘光望見顧墨霆的手抬起，蘇秋雨沒再躲，然後她的臉被他輕輕捧起，他深不見底的黑眸鎖定住她的目光。
「好好養傷，等你傷好了，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這是一句令人心動的話，但蘇秋雨確定，她已經不需要什麼「心動」。
她的唇角幅度很輕地揚了下，握著顧墨霆的大掌，將他緩緩拿下來。
「拜拜。」蘇秋雨微笑說道。
顧墨霆黑眸一緊，低低道：「等我回來。」
蘇秋雨沒接話。
顧墨霆重複：「等我回來。」
聲音徐沉醇厚，帶著蠱惑。
蘇秋雨唇瓣微動，眼眸清澈如鏡：「好。」
顧墨霆深深看著她，起身離開。
沒多久，小桃穿著一身小睡衣，蹦蹦跳跳地進來了：「小阿姨，小桃又來咯！」
到床邊後，她的小拖鞋一甩，爬上來道：「小阿姨，小桃來給你暖被窩咯！」
然後她快手快腳朝另外一邊爬去，拉開床頭櫃，拿出遙控器。
「小阿姨，我們看電視吧！」
然後她摁下遙控器。
四周的燈光黯淡，巨大幅家庭影院下降，一個可愛的卡通公主在屏幕上轉圈圈，用非常標準的英文道：「你好呀，可愛的小朋友，又見面啦。」
小桃的英語口語非常流利，和屏幕上的公主揮手：「你好！這是我的小阿姨，我帶她一起來見你啦！你看，她是不是長得很好看，也跟你一樣，像是個美麗的公主呢？」
這並不是即時互動的智能觀影模式，公主跟她打完招呼後，直接就進入正片，沒回答她的問題。
小桃跟著唱歌，小腦袋一擺一擺，很是開心。
蘇秋雨在旁看著她，真羨慕，小孩子的快樂如此純粹簡單。
她小的時候，蔣紫菲是不給她看動畫片的，不過她從小就不會乖乖聽話。
蔣紫菲不給她看，她就跑去便利店或者小賣部看。
她長得漂亮，嘴巴甜，說幾句好話，大人們都樂意照顧她。
蘇秋雨忽然覺得，這世界有些荒誕——
她的親媽，不僅要將她推入洶湧洪流中去，還要將她的傘撕碎，槳砸爛。
可是在親媽之外，她所遇到的人，幾乎都願意為她撐傘，遮風擋雨。
可能這就是世界運行的法則，失去什麼，總會得到什麼。
嗯，一種代償。
蘇秋雨看著哼哼唧唧唱歌的小桃。
但凡今天，姐姐還活著，她都會毫無顧忌地把那個親媽扔給她，然後她頭也不回地踏上飛往英國的航班，去找外婆。
再然後，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和蔣紫菲說一句話，也不會再有碰面的機會——
可惜，姐姐是最先去世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