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替我洗澡
小桃一直在講，嘴巴喋喋不休。
姜卭見她和蘇秋雨很有話聊，先上樓去找顧墨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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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被周臣柏拉著留下，非要他吃燒烤。
顧墨霆起身，想下樓去找蘇秋雨，周臣柏給他喊住：「哎呀，老大，你讓嫂子和她小外甥女處一塊，兩個人培養培養感情嘛！你就不要過去啦，你都把嫂子找回來了，以後有的是蜜裡調油的快樂時光！」
姜卭也道：「是啊，顧總，我看蘇小姐和小桃小小姐一塊兒，聊得還不錯。」
顧墨霆坐回下來，後背往椅子靠去，淡淡道：「小桃告訴了你多少，有關邵珊珊說她的話。」
「斷斷續續，說了不少呢！」
姜卭在樓上複述，小桃在樓下對蘇秋雨繼續告狀。
說著說著，小桃靠在蘇秋雨懷裡，漸漸閉上眼睛。
蘇秋雨見她睡著了，輕手輕腳抱起她，準備送去她的房裡。
小桃卻又忽然睜開眼睛，奶聲奶氣地對蘇秋雨道：「小姨，我想起來一件事兒。」
「什麼？」
「我爸說，他的生日你一定要去，他說你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一個人，他要好好謝謝你。」
蘇秋雨皺眉，想到了在牆上看到的那些相框。
小桃爬起來，伸手勾著蘇秋雨的脖頸，小小聲道：「小姨，我爸說，你以前指著他的鼻子罵他，真的嗎？」
「……」
何止。
她罵他不止一次了，有次她踩著自行車回家，遇到顧盛傑的車停在路口等姐姐，她過去甚至要跟他動手。
她以前是不罵人的，也不是暴躁的性格，但對於顧盛傑降維吃嫩草的行為，她極其不齒。
好像她當年所有的戾氣，全衝著顧盛傑去了。
蘇秋雨看著小桃天真無邪的大眼睛，將那句「你爸確實臭不要臉」的話，活生生咽下。
小桃又道：「小姨，我真的是惡魔嗎？我的出生，真的是吸收了我媽媽的生命嗎，我是不是……很壞？」
蘇秋雨摸摸她的臉，溫柔道：「你不壞，小桃，你媽媽失去她的生命，是她自己的選擇，她是成年人了，她為她的選擇承擔所有後果。而你，沒有人可以怪你，你只是個孩子，你無法決定自己的出生，你是被動來到這個世界的。」
「那，小桃當初陷害你被打，小姨，我是不是很壞。」
蘇秋雨笑起來：「不是給我寫了很多道歉信了嗎？我都沒有想了，為什麼你還沒有釋懷呢。那件事，我已經不怪你了，因為我知道你的性格被誰影響了。」
除非天生壞種，否則小孩子的很多行為，都是大人的錯。
小孩子不懂，她們只會模仿。
而小桃身邊，有一個為達目的，不惜一切手段的邵珊珊在，她當初能做出那樣的行為，蘇秋雨不覺得奇怪了。
把小桃抱回她的房間，蘇秋雨給她蓋上被子，坐在床邊看著她道：「今天還要表揚小桃，小桃很勇敢，沒有再瞞著大人。以後也要這樣，被人欺負了，要第一時間告訴家裡的長輩，不要自己一個人藏在小肚肚裡消化。」
說著，她拍了拍小桃的小肚子。
小桃被逗的咯咯笑，點頭：「嗯！小姨，以後被人欺負了，我一定說的。」
蘇秋雨微笑：「晚安。」
「小姨晚安！」
蘇秋雨沒有馬上走，等小桃徹底睡了，她才悄悄離開。
一出來，就看到等在門口的顧墨霆。
顧墨霆像是個大冤種，還在低頭回消息。
見到她出來，顧墨霆收起手機，雙手插兜：「夫人辛苦了，哄完大的，哄小的。」
蘇秋雨：「……別亂喊，什麼夫人。」
顧墨霆上前一步，摟住她的腰：「是不是，該哄我了？」
蘇秋雨忽然發現，他的臉頰是有一層淡淡的粉霞。
他是冷白皮的，膚色像是貴族玉，稍微運動，或者喝酒，浮起的霞光在臉上分外明顯。
蘇秋雨道：「喝酒了？」
「不多，一杯。」
蘇秋雨皺眉：「我一走你就喝酒？你沒吃多少東西，空腹喝酒？」
顧墨霆深深看著她，忽然笑了：「讓你哄我，不是讓你管我。」
蘇秋雨沒接話，顧墨霆忽然一彎身，將她打橫抱起。
蘇秋雨驚道：「顧墨霆，你放我下來！」
顧墨霆低低一笑，垂眸看著她：「不晚了，我們睡覺……」
他並不是一個愛笑的人，一天的時間裡，十有八九是板著臉的，冷峻凌厲。
但是在她身邊，他不吝嗇笑意，好像把所有的笑容全給了她。
顧墨霆的主臥非常大，一張訂製大床，不輸給七湖山莊的規模。
窗簾是敞開著的，還沒有被拉上，窗外是呼嘯翻湧的大海，遠處的燈塔照著海上聯排的漁船。
在那燈塔另外一邊，就是海城大港口。
也是全世界排前三列的大海港。
顧墨霆呼出語音系統，窗簾緩緩合上，遮光布也拉上了。
顧墨霆抱著蘇秋雨在沙發上坐下，低頭便開始吻她。
蘇秋雨避不開，終於得到喘息的功夫，把頭扭到一邊：「顧墨霆，這酒，你是故意喝的吧。」
顧墨霆輕笑，低低道：「嗯，酒壯慫人膽。」
「你還慫？你在開什麼玩笑嗎？」
顧墨霆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白皙晶瑩的面龐，強迫她看回他的眼睛。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小雨，我遇到你，就特別膽小。」
話是說著自己膽小，口吻卻是雲淡風輕，而他這雙清湛幽深的黑眸，又充滿認真。
好像要望進她的心裡，她的靈魂深處，要牽著她的手，一起去追逐時間的盡頭——
他喝得酒不多，故而酒氣也不濃郁，淡淡的，讓她也同樣微醺。
但就很微妙。
他身上的酒氣，還有窗外的大海，忽然讓蘇秋雨的思緒回到幾年前的那個晚上。
因為太想他，她在海邊獨自喝酒，然後對著大海哭了。
諸麗珍當初失戀的時候，喝醉酒給她打電話，在電話那頭大哭，無意間說，小雨，我真羨慕你的冷心冷肺，學長那麼優秀的人，你說忘就忘了——
但實際上，她也很痛苦。
她並不是真的冷心冷肺，她也想努力成為那樣一個人。
因為那樣，就不會痛了。
「小雨，小雨……」顧墨霆的嗓音低沉蠱惑，說著，又低垂下頭。
蘇秋雨忽然哭了。
顧墨霆一愣，伸手抹去她的眼淚：「怎麼哭了？」
因為，她也很愛他。
但是這份愛，她不想說。
也許別人不會理解，可是，她忘不了被人毆打在地，用腳底踩在臉上的羞辱。
也忘不了，劉觀棋當她的面，將那些錢砸在她臉上的悲屈。
而他，是劉觀棋的兒子。
她仇人的兒子。
偏偏這個仇，她沒有辦法報。
因為劉觀棋確實又替她報了殺父之仇。
這些扭曲的恩怨糾葛，在過去四年每一天都摧殘著她。
蘇秋雨驚覺自己哭了，慌忙抬起手，擦掉臉上的眼淚。
「小雨？」顧墨霆小聲說道。
蘇秋雨深深呼吸，扭頭看著顧墨霆：「沒什麼。」
顧墨霆濃眉輕擰，眸底藏著痛意：「我不信。」
「睡覺吧，」蘇秋雨彎唇，「小桃邀請我去參加她爸爸的生日宴會，明天晚上的。」
顧墨霆一頓：「你要去？」
「你覺得我能不去嗎？」蘇秋雨眼眸變得明亮清澈，「你說，蔣紅芳會放過這個機會嗎？而且……」
顧墨霆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蘇秋雨笑了笑：「我先去洗澡。」
「而且什麼？」顧墨霆對著她的背影問。
蘇秋雨沒說，而是去衣帽間：「請問，用我換洗的衣物嗎？」
結果一進去，明亮的燈光下，滿滿一排的女士衣物和對面的男士衣物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蘇秋雨有些愣，一步步走去，走到最裡面，在隔間更大的空間裡面，她看到了她之前在酒店裡面見過的那些晚禮服。
所有，全部都在——
他真的都買下來了。
蘇秋雨攏眉，強壓下心裏面浮起的巨大情緒，她轉身出去，拿了換洗用的衣服和睡衣，出去發現，顧墨霆在沙發上竟然睡著了。
「顧墨霆，」蘇秋雨過去推他，「顧墨霆？」
顧墨霆靠在那邊，呼吸勻稱，臉頰上面的晚霞還沒有退。
蘇秋雨看著他，忽然笑了。
她在他旁邊坐下，也是這個時候，才敢明目張胆地打量他俊挺英銳的眉眼。
她最喜歡他的鼻樑，挺拔筆直，眉骨很深邃，這雙眼睛，平時沒有情緒的時候，就是一方寒潭。
她以前吻過他的眼睛，還吻過他的額頭，每一次親吻，都給她留下極深的印象。
驚覺自己傻笑，蘇秋雨收回視線。
該死的，她為什麼老是身不由己的淪陷。
先洗澡——
浴室也大得離譜，除卻淋浴位置，還有一個浴池。
浴池大概五個平方，不算多大，但比浴缸寬敞。
蘇秋雨去往淋浴區，待洗完吹乾頭髮後，回來發現顧墨霆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睡在那。
「豬一樣的，」蘇秋雨嘀咕著過去，伸手推他，「顧墨霆，顧墨霆。」
顧墨霆緩緩睜開眼睛。
「去洗澡，然後上床睡覺，別睡沙發。」
顧墨霆沒說話，就這樣看著她，一動不動，眸子很沉，不掩情深。
「hello？」蘇秋雨伸手在他跟前晃，「顧墨霆，起來，去洗澡，然後睡覺。」
「小雨，你還記得你唱過的一首歌嗎？」顧墨霆忽然道。
蘇秋雨一頓：「什麼？」
「《Nothing's Gonna Stop Us Now》」
蘇秋雨愣住。
顧墨霆抬起手，輕輕覆蓋在她的臉頰上，低低道：「Looking in your eyes，I see a paradise。」
他的英文發音是純英式的，非常好聽，配上他略帶嘶啞的煙嗓，像是一壺靜待了多年的酒。
蘇秋雨道：「我唱這個的時候，你在嗎。」
顧墨霆淺笑：「我在，周臣柏非要拉我去。」
「你不覺得難聽嗎，我不擅長唱歌，我唱的五音不全。」
「好聽，而且你很漂亮。」
蘇秋雨皺眉：「別哄我，我那會兒怎麼可能會很漂亮，我當時是聖誕老公公。」
是聖誕老公公，不是聖誕女郎。
她當時穿得非常臃腫，帶著很大的一頂帽子，臉上還貼著白色的鬍鬚，那晚她扮演的角色是代表社團給人發禮物，結果，她稀里糊塗就被人推上去唱歌了。
「不，當時你就是很漂亮，」顧墨霆拉著她的手，「因為你的臉上就剩一雙眼睛了，你的眼睛在發光，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你哄我開心。「
「沒有，小雨，你真的很美，你沒發現嗎，所有人都因為你的歌而開心快樂，全場氣氛因為你而沸騰。」
說著，顧墨霆聲音壓低：「再唱一唱？我想聽。」
蘇秋雨想也不想：「我拒絕。」
「但這句歌詞，你不該忘。Nothing’s gonna stop us now。」
蘇秋雨眉眼微沉，抬手將他的大掌從她臉上拿下來：「去洗澡，你身上的味兒不好聞，又是燒烤，又是酒氣。」
顧墨霆輕聲道：「你替我洗？」
「……」
「求你，」顧墨霆忽然摟住她，「替我洗？」
蘇秋雨一下怒了：「我連小桃都不洗，我還洗你！你愛洗不洗，我睡覺了！」
她掙開顧墨霆，跑去床上了。
顧墨霆撐著身子在沙發上坐起，看著上床了的蘇秋雨，忽然咧嘴笑了。
他的臉上很少見有這樣的笑容，清和迷人，像是一縷四月的春風，充滿少年氣。
蘇秋雨心弦微動，收回視線：「也不知你在傻笑什麼。」
看來多冷酷冷峻，冰山一樣的男人，喝了酒也是一樣的德行——
「行，我去洗澡，」顧墨霆起身，挺拔修長的身姿慢慢悠悠往衣帽間走去，「聽你的。」
「……」
蘇秋雨正拿出手機，這句話讓她忍不住嘀咕：「什麼叫聽我的，身上有氣味兒，然後去洗澡，不是應該的嗎。」
手機上面，張陽給她留了很多言。
她今天沒怎麼看手機，現在從最上面的留言翻起，果然，張陽提到了今天針對她的這一場網暴。
張陽截取了一些評論，已經是較為溫和的了。
然後在下面，蘇秋雨看到很多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張陽：「糟糕，上面那些撤回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