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謠言四起


  法事完畢,姜玉楹早已飢腸轆轆。

  僧人們早已備好了素齋,還極為客氣地邀她到禪房用膳,姜玉楹瞥了一眼暗沉壓抑的天色,直接婉拒了。

  暴雨將至,越晚走越麻煩。

  

  姜玉楹戴好帷帽出來時,已有許多香客等在寺廟的門口,豆粒大的雨點飄落了下來,她抬腳便要上馬車。

  一陣大風驟起,許是絲帶不曾系牢,掀飛了她頭上的帷帽,飄到了空中。

  姜玉楹微微蹙眉,嘆了口氣,驀地回首找尋那不聽話的帷帽。

  一副瑰姿艷逸的容顏映入眾人的眼眸。

  一時間,所有人好像都看呆了。

  這時,一位青衫公子撿起跟前的帷帽,鼓起勇氣大步朝她走了過去,顫聲道,

  「......顧夫人?你的帷帽!」

  「謝謝章公子!」

  待到馬車漸漸遠去,章郯還有些失魂,攏袖便吟:「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

  「東阿王誠不欺我!世間竟有這等美人?她是誰啊?」同伴也是萬分驚艷。

  「顧夫人……你說,她剛才是不是衝著我笑?」

  「章郯兄,又要作詩?」同伴無奈地搖了搖頭,真想勸他照照鏡子。

  那可是正經良家,又不是青樓的妓子,勾勾手指就能投懷送抱。

  章郯頗有詩書才氣,他的詩詞備受推崇,時常有妓者戲子等為得他的一首詩詞,豪擲千金。原因無他,若能移宮換羽,一經品題,妓者將身價十倍。

  他曾偶然見過姜玉楹幾面,從此便再難忘懷。

  姜玉楹自然不知道這兩位公子在背後如何蛐蛐她,就像那句:

  人生無常,命薄如紙,明天和意外她永遠不知道哪個先來。

  可偏偏是這首小插曲卻掀起了一場浩然風波。

  **

  天剛蒙蒙亮。

  臨安章府,就緊鑼密鼓地籌辦老太君八十大壽的宴席。

  楚循來時,府上早已經賓客雲集,高朋滿座,歡聲笑語一片。

  談笑間,楚循被引至花廳,章知府紅光滿面,開始誇讚自己的兒子,

  「賢侄,這就是我那不孝子,以前有個老道給他相面,說日後定能一鳴驚人!若他若能有你三分才幹,我睡著了都能笑醒。」

  章大人是臨安知府,和楚林甫又是同窗故交,楚循算是晚輩,論私是該稱他一聲世伯。

  楚循瞥了一眼章郯,淡淡一笑,「世伯且放寬心,章公子一表人才,定不會讓你失望!」

  得了他的誇讚,章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楚循年紀輕輕,官職跟他父親差不多,仕途亨通是他萬萬不能比擬的。

  因楚循身份尊卑,自然被請到了主桌,酒過三巡,主客相談甚歡,為了討老太君歡心,章知府還特意請了戲班子。

  楚循覺得無趣,起身拱手準備告辭。

  這時,一個小廝跑得氣喘吁吁來報,「老爺,不好了!」

  章知府臉色一黑,「慌慌張張,成何體統。發生什麼事了?」

  「定遠將軍陸延昭把章公子給揍了!」

  在場之人無不啞然,章知府蹭地一下起身,撩袍離席。

  楚循也跟著他離開了正廳,一路過去,一個天大的笑話便在章府火速傳開。

  原來陸延昭的外家與章家沾親帶故,他的表妹薛明月和章郯自幼便定了親事。

  「......那章公子要拒婚,真是為了一個寡婦?」

  「這都不懂?那首詩不說得清清楚楚嗎?」

  「古剎徒倚倦遊身,夢見城東蘭苑春,

  一頂帷帽傳情晚,臨風遞與縞衣人。」

  「說你蠢吧,你還不自知,那縞衣人不就是寡婦嗎?那蘭苑,我們臨安不是有瀾園嗎?瀾園裡不就住了一位寡婦?」

  「這點機鋒都看不破?笨就多讀書!」

  「還靠帷帽傳情呢,就差指名道姓了!」

  行至後院荷花池旁,陸延昭早已被章家家僕拉開,堂堂將軍孤立無援,像個犯了大錯的孩子,而他的表妹薛明月早就被送離了現場,而一旁的章郯則被揍成了豬頭。

  楚循額角青筋突起,一股無名火中沖腦門,一群蠢貨!

  陸延昭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幾步走了他的跟前,摟住了他的肩頭朝外面走去。

  他苦著一張臉喚道,「伯彥兄......」

  楚循神色晦澀難測,透著無盡的冷漠,「你的傷好了?這是喝了多少酒,老太君大壽你還耍起了酒瘋?」

  「......是他太過狂悖,他非要跟表妹退婚,表妹氣得要尋短見。他還寫了那麼露骨的情詩,我是看不過去才動手的!」

  「住口!」

  「可是......我真的憋得難受!」

  楚循眸光中殺意純粹,整個人都透著凌然威勢,「你的行徑與他何異?你還添了一把火,非要捅破這事,你是心悅她,還是要害她?」

  這種事情一旦鬧大,最遭殃的又會是誰?

  從古至今,這種桃色風波的受害者一貫都只會是女子!

  陸延昭臉色慘白,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一個辯解的字。

  楚循隱隱覺得詭異,這種事發生在後院,可不到半個時辰,整個章府都傳遍了。

  章府主母御下的能力真的如此之差嗎?

  分明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

  章郯背信棄義毀了親事,思慕寡婦,行事如此放誕不羈,他的名聲勢必會爛得一塌糊塗,從此之後世家貴女定會遠而避之。

  想要再尋一門好親事,就難了。

  那章郯一看就是懦弱無能的,還真幹了一件一鳴驚人的大事。

  楚循忽地想起,章知府的繼室本就是個難纏跋扈的小婦人,難道這一切都是她的籌謀?

  就那日她在蹴鞠場無禮的表現來看,分明是個蠢的。

  還能精準算計陸延昭,她應該沒那麼深的道行。

  兩人離開章府時,陸延昭戀戀不捨地望了一眼不遠處的瀾園大門。

  心底湧出一股愧疚,他是不是給她惹麻煩了?

  ——

  這則風流韻事很快就傳遍了臨安的街頭巷尾,鬧得沸沸揚揚。

  酒樓茶肆更是抓住了商機,當夜說書人們聞風而動,就改成了話本子大肆宣揚。

  鋪天蓋地的惡意直奔瀾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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