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偏頗的只是人心
但當她的目光撞進文芝婉盈盈美眸,女兒卻低落地避開時,裘氏心下暗了暗。
自從文鴦回來之後,她好久沒與婉兒母女間徹夜長談了。
終究文鴦是親生的,也不差這兩日,她還是要對婉兒好一些,畢竟她虧欠婉兒太多。
「再加冠!」
主持唱禮,魯王妃笑盈盈地繼續舉行典禮,然而贊者洪禎手中的托盤中,卻只有為文芝婉準備的青鸞銜紅寶石點翠樣金冠。
文鴦的發冠呢?
魯王妃訝異地看向裘氏,裘氏心想糟了。
她光顧著為婉兒準備,忘記了文鴦的那一份了!
她下意識看向丈夫文國公,卻見對方擰著眉,沖她緩緩搖頭。
相處多年的夫妻,自然心意相通。
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文國公這一意思,是讓她不必管,繼續典禮。
可這及笄禮,最關鍵的就是加冠!
沒有發冠,算什麼禮成?難不成,就讓文鴦先不加冠?
洪禎與文芝婉對視一眼,彼此都忍住了笑。
這下文鴦沒有發冠,看她怎麼繼續典禮!
文鴦無措地蜷了蜷藏在袖中的手指,她竟不知,及笄禮還要加冠。
她的目光轉向文芝婉的點翠金冠,那金冠在陽光下如此耀眼,明晃晃地告訴她——文鴦,你是不被母親喜愛的孩子。
所以也在及笄禮上沒有發冠。
她忍下喉音的哽意,忽然想起來,她隨身帶著一根玉簪。
那是她臨上高台時,瓊枝悄悄塞進她的袖中,對她欲言又止,最後只是一句。
「小姐,別難過。」
她當時不知瓊枝何出此言,現在明白了。
及笄禮無發冠,是會被業都貴族們笑話的。
但就算被笑話又怎樣?她的及笄禮,有這一根玉簪就夠了。
正當裘氏心下思索之時,文鴦從袖中掏出玉簪,笑意不減的雙手奉上。
「王妃娘娘與母親不必擔憂,請以此簪為代替,為我加冠吧!」
魯王妃見她如此坦蕩,遇事也不驕不躁,反而聰明果決,不由得高看她一眼。
於是她輕輕頷首,允准了她的請求。
「可以,小女娘做決定夠爽利,想必是有備而來。妹妹,你可是生了個好女兒!」
魯王妃笑著誇讚文鴦,順便敲打裘氏一句。
裘氏忍下心中的冷汗,連連道歉。
「都是妹妹考慮不周!」
文鴦寵辱不驚地行禮,「多謝王妃謬讚!」
文芝婉唇邊的笑容消失,連帶著臉色都有些難看。
生了個好女兒,這不就是指桑罵槐,罵她不是裘氏親生的嗎?
但這小插曲並未影響典禮,兩位貴女恭敬跪直了身子,魯王妃親手將那價值連城的青鸞銜紅寶石點翠樣金冠戴在文芝婉頭上。
端著酒,先行為她唱禮。
「甘醴惟厚,嘉薦令芳,拜壽祭之,以定爾祥。承天之休,壽考不忘。」
文芝婉接了酒,灑在地上祭天,用杯子沾了沾唇。
「多謝王妃!」
到了文鴦時,魯王妃將玉簪拿起,正要為她加簪。
真是不合規矩,哪有及笄禮加冠時只有一個玉簪的?
在場那麼多賓客,傳出去,別人只會說,文國公府寵養女,厭親女,讓嫡女在及笄禮上出大醜,以後哪有良婿願意上門提親啊?
文國公閉著眼嘆氣,文昭恪陰沉著臉不知在想些什麼,文芝婉戴著華貴的頭冠,與洪禎一起,期待著文鴦就這麼草草加冠。
然而就在此時,一隊玄衣侍衛齊齊踏步而來,驚擾所有賓客皆回頭觀望。
典禮暫停,嚇得文國公連忙快步上前阻攔。
還未等他開口,為首的金甲玄衣男子上前一步拱手。
「在下九雍王親衛統領郭敞,見過文國公!」
文致遠連忙拱手回禮,急急追問。
「九雍王殿下曾答允本侯,會撥冗前來小女的及笄禮,不知九雍王殿下是否不便前來?」
郭敞面不改色地回復他,「殿下前日受傷,未能前來。」
文致遠遺憾地點點頭。
「是這樣啊,殿下金尊玉貴,身體要緊。不知殿下可有好些?」
郭敞並未接話,而是話鋒一轉。
「殿下曾與文四小姐同行,很是欣賞她那手醫術,不知四小姐可否有空?煩請來九雍王府為殿下醫治一二。」
文致遠有些為難地開口。
「可小女不才,又是未婚女娘,如何能前往殿下府邸,傳出去有失體面……」
「國公爺不必擔憂!」
郭敞面無表情地截下了文致遠的話頭。
「殿下思慮周全,每日只需午時來府中,醫治兩個時辰,必然不會有損文四小姐清譽!」
「可那……」
郭敞揮了揮手,立刻有一玄衣侍衛端著托盤向前,盤中是一套六花鈿冠。
「殿下聽聞文四小姐行及笄禮,特意讓屬下送來賀禮,作為診金,還請侯爺不要推辭!殿下腿疾難忍,侯爺也不想讓殿下生熬太久吧?」
郭敞說及此,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話語中威脅之意明顯。
文致遠咽了咽口水,又看了看那套價值連城的六花鈿冠,忍了下去。
「那本侯就替小女應下,多謝殿下美意!」
文致遠拱手與郭敞互相至禮,帶著捧冠侍衛走向高台。
台上眾人面色各異,但目光都停留在那套昂貴的六花鈿冠之上。
文鴦驚訝地看向與文致遠同來的頭冠之上,文致遠臉色不太好看,只是清清嗓子,向魯王妃作揖後開口。
「頭冠送來了,那就麻煩王妃您再為文鴦行加冠禮了。」
魯王妃點點頭,再次為文鴦唱祝詞,為她戴上這套精緻典雅的六花鈿冠。
頭冠一戴,文鴦感覺自己的腦袋沉了不少,不敢低頭。
魯王妃將一杯新酒遞來,溫和地用眼神鼓勵她。
文鴦接過酒,在地上撒出一道線,再將酒杯抵了抵唇。
魯王妃撫著她的手為她唱及笄禮詞,拉著她起身。
「禮成!」
主持唱禮結束,代表著及笄禮的結束。
文芝婉一身華麗衣袍頭冠璀璨奪目,但賓客們都將目光投向一身清素卻頭戴鈿冠的文鴦身上。
台上風勢大,陣風吹過,文鴦的衣擺隨風飄舞,妃色與鵝黃相間、雪白與嫣紅交織。
文鴦身量纖纖,淺色衣裙更顯清麗飄逸,靈動柔美之感。
反觀文芝婉,太過於堆砌珠寶,對於世家貴族來說,這樣的打扮反而顯得俗套市儈,沒有文人氣度。
季崇孝自從府門前見過文鴦一眼後,便對她念念不忘。
請帖送到家中,他便腆著臉和母親一起來了,沒想到,每一次見到文鴦,她都能給他驚喜。
他小心地扯扯母親馮氏的衣擺,低聲細語。
「母親,我不想和洪三小姐定親,您能幫我退婚,向文四小姐提親嗎?」
馮氏白了他一眼,默默掐著兒子的手臂。
「小兔崽子,你給我閉嘴!文四小姐哪裡是你能肖想的,沒看到後面的侍衛嗎?那都是九雍王的親衛!」
季崇孝臉色白了白,失望地低下頭不言語。
文昭恪站在台下,愣愣地看向台上的兩位妹妹們。
曾經,他也以為富貴人家就要穿得花團錦簇,轟轟烈烈的才好,看不上那精簡樸素之輩。
然而此時,他忽然覺得素色淡雅,也別有一番韻味。
華麗與婉約,並沒有高低之分,偏頗的只是人心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