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好久不見
及笄禮第二日,紛紛揚揚的傳聞如楊花般,吹遍整個業城。
「聽說了嗎?昨日文國公府兩位小姐的及笄禮,文三小姐珠玉滿身,文四小姐一身素衣,她連發冠都沒有,用玉簪代替!」
鴻臚寺編撰徐家六小姐徐千兒先行挑起話頭,她昨日沒去文國公府的及笄禮,只是從母親那裡聽到了一些事情,便急急忙忙來參加洪三小姐的聚會。
「也沒有用玉簪,及笄禮沒有發冠多難看!還是九雍王派人送來賀禮,是一頂稀有的六花鈿冠!據說啊,還是宮裡頭傳下來的!」
參加及笄禮的馮二小姐馮婷笑著糾正了徐千兒,看著聚會主人洪禎的臉色不愉,頓了頓又補充一句。
「再如何也比不了文三小姐高貴典雅,鄉下人就是會鬧笑話。」
徐千兒就像沒心眼一般,毫不過腦子地反駁馮婷。
「文三小姐算什麼?文四小姐可是親生嫡女!本來這頭冠就該是文國公夫婦準備的,他們偏愛養女漠視親女,才讓文四小姐沒有頭冠可用。」
徐千兒撇撇嘴,完全沒有注意到馮婷對她使眼色,也沒看到洪禎的臉色黑如鍋底。
「母親向我形容了當時的情景,文四小姐站在高台上飄然如仙、遺世獨立的樣子,簡直是業都最美的女娘!」
徐千兒說完,才看到洪禎冷冷地注視著她,咬牙切齒地從口中蹦出幾個字。
「吃點心都堵不住你的嘴!」
徐千兒噤聲低頭,默默吃萬香齋的桃香酥。
林大小姐看了幾位友人一眼,猶豫著開口。
「那咱們這個月的曲水流觴宴會,就不邀請文四小姐了吧?」
洪禎冷笑一聲,看向遠處眯了眯眼睛,一反常態地決定。
「請啊,為什麼不請?」
她並沒有與好友們說明的是,她的未婚夫季崇孝,自從在文鴦入府前見了她一面後,就念念不忘。
他多次猶豫著請求洪禎舉辦宴會時邀請文鴦,兩人青梅竹馬長大,洪禎如何能猜不透他的心思?
於是,她就開始對文鴦這個人提起了注意。
她與文芝婉是閨中密友,便向她打聽起文鴦的為人,結果文芝婉忍著眼淚,深深地嘆氣之後,講述起文鴦入府後的所作所為。
「妹妹她…大概是從小得不到關愛,行事偏激一些也是情有可原。她只是太想引人注意了,阿禎你別太放在心上。」
毆打文二小姐、不敬主母、諷刺老夫人、甚至還放火,將罪責栽贓嫁禍給婉兒!
洪禎越聽越氣,特別是在及笄禮上親眼見到文鴦是如何讓婉兒丟面子,又是故意用玉簪代用,再借九雍王送來的頭冠,博得所有人的注意之後更生氣了!
不過一個庸庸鼠輩,別想在業都攪風攪雨!
文鴦你給我等著,曲水流觴會上,必讓你身敗名裂!
文鴦不知外界如何傳言,也不想知道。
她收拾著自己的小藥箱,清點著九雍王以前常用藥的藥瓶,確認無誤後才挎著藥箱出了落荷院。
文致遠早早等在府門處,見她出來,連忙迎了上去。
「鴦兒,為何九雍王殿下要讓你前去?你可會醫術?」
文鴦入府也有七八日,文致遠這時才發現,他對這個女兒一無所知。
文鴦笑了笑,對父親欠身行禮。
「回父親的話,養母擅長中醫推拿,鴦兒耳濡目染,也略懂一些。大約是殿下心善,不忍見女兒出醜,才以此為藉口,給女兒一個面子罷了。」
文致遠瞭然,捋著鬍子點點頭。
藥材昂貴,平民哪會醫術?不過是些騙錢的庸醫。文鴦能學點推拿也算是有個一技之長,雖然不上檯面,但也聊勝於無。
顯然他也認可了文鴦的說法。
也是,不然九雍王的善意是說不通的,兩人萍水相逢不過載了她一程,何必助她如此?
但這樣,是不是也說明了九雍王對文鴦有意?那他的王妃夢就不是白做!
一定是他心悅於文鴦,想要見到心上人才不忍她有閃失!
想到這裡,文致遠眉開眼笑,叮囑著文鴦。
「好孩子,你見到九雍王殿下後一定要表現出咱們文國公府的風度,要展現出你女兒家的柔情!百鍊鋼也怕繞指柔,你要多親近親近九雍王,日後他若提親,為父一定答應!」
文鴦保持著禮貌而謙卑的微笑,微微下蹲行禮。
「是,父親。」
文鴦坐上了文國公府的豪華馬車,這是她兩輩子以來坐過最好的車架。
四馬齊驅,鐵軸梧桐木車體,簾窗皆飾金線,內里更是錦緞鵝絨做襯,坐在上面只覺得溫暖舒適,毫不顛簸。
這就是文國公自己的私人馬車,如今不過是看文鴦要上門去九雍王府為殿下治療,才讓她用來撐門面的。
但他不了解奚衍,他的的想法也將註定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文鴦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文致遠人如其名,太過於好高騖遠。她與少爺是雲泥之別,哪怕現在有了個體面的出身也遠遠不夠。
九雍王妃之位,應是書香世家的豪門貴女作配,才與九雍王登對。
她並不肖想這位置。對她來說,奚衍是她如父如兄的師長、友人,他們的關係不容褻瀆。
馬車穿過半個業城,行至九雍王府門口。
巨大的黑底金字的匾額上,題著遒勁有力的字——九雍王府。
門口豪華氣派,兩頭威風凜凜的石獅子鎮在台階兩側。
文鴦提著裙子下車,拎著藥箱拾階而上。
厚重的大門被兩側的侍衛推開,立刻就有管家迎了上來。
「文四小姐,王爺在東暖閣候著您呢!您叫我老孫就好,請隨咱家來!」
咱家…是宮裡的人。
文鴦看了孫管家一眼,點點頭。又看著王府內能行馬車的寬闊坤道,有些發愣。
王府,這麼大嗎?
她下意識問了出來,管家笑著拱了拱手。
「咱們王爺深受陛下愛重,特賜九雍王府給殿下居住,這可是所有王府中最大的。您也是第一次來,以後多習慣習慣就好了。」
文鴦默然,眼睫不自然地輕顫。
深受愛重?建成帝這麼喜歡奚衍的話,又怎麼可能送他去麓丹,一連十七年都不管不問?
現在為了國本之爭,將他接了回來,賜了府邸,又安排了孫公公來做管家,何嘗不是為了監視九雍王的一舉一動?
等下見到奚衍,就要注意注意說辭了,以免漏了少爺的計劃。
跟著管家穿過垂花亭,走過渡鶴橋,再進入秋水山房,終於到了東暖閣。
文鴦踏入暖閣中,那雙熟悉的狐狸眼望了過來,他擁在雪白狐裘中,那如謫仙般的面龐上掛起一絲笑意。
清澈如泉的聲音響起,滴在文鴦的心上泛起層層漣漪。
「好久不見,文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