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叫你一聲妹夫
大概是文鴦嘴角的笑意太過於諷刺,文昭恪收斂了期待。
真的是,他為何頭腦一熱就來找文鴦了?
明知道她只會擺出那副讓他煩躁的臭臉!
文昭恪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聽說你為了一個侍女,誣陷了婉婉,還惹了祖母不痛快。」
他不知道怎麼開口,索性就陳述一下他所了解到的事實。
文鴦冷嗤一聲,眼中是毫不遮掩的平靜。
又是這樣,文昭恪永遠都是在為了文芝婉說話。上一次他揚言不會放過她,這次肯定又是來找她麻煩的。
文鴦站在堂屋門口,遮擋住屋內的情形,讓文昭恪難以分辨屋內的侍女到底是死是活。
「不勞二哥關心,你還是回到自己院子裡比較好,免得讓父親知道後又要生氣。」
文鴦冷淡的語氣將文昭恪心中最後一絲惻隱徹底磨滅掉,他危險地眯了眯眼,黑紋靴子踩在落荷院的青石方磚上,迫近文鴦。
而文鴦不躲不避,她抬腳,迎上了文昭恪。
本來還以為文鴦是個良善之人的文昭恪改變了想法,他覺得以她這樣彆扭的性子,不可能做出善良的事。
昨日出府恐怕也只是她想要出去玩的藉口罷了!
「你說你那個侍女中了毒臥病在床,讓我看看,萬一你說的是假話怎麼辦?」
文鴦不相信他有這麼好心,她伸手攔住文昭恪想要踏過門檻的身體,仰頭看向他,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乞求。
「二哥,不要。」
這是她唯一一次懇求他。
文昭恪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臂甩向一邊。
「滿嘴謊話的東西,若是讓我發現那丫鬟無事,而你只是想偷偷出府,被抓包後才找了個藉口推到婉婉身上!那我就會用你難以想像的手段折磨你,讓你後悔昨日的所作所為!」
好一個藉口。
文鴦沒有再阻攔,任由文昭恪撞了她的肩頭,徑直走入屋中。
文昭恪跨過屋門檻,就聞到了濃烈的藥味,比宋老夫人的慈恩堂里的藥味更加刺鼻。
桌上放著一隻擺著湯匙的空碗,一旁的榻上躺著一個瘦弱的丫鬟。
文昭恪覺得有些眼熟,他好像確實在文鴦身邊見過。
似乎是,是那個總是嘰嘰喳喳吵個不停的什麼枝。
然而,眼下這個枯瘦疲倦、身上有著紅色膿包的女孩張了張口,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發出。
她一見到自己,就掙扎著想要起身下床,文昭恪連忙後退一步。
文鴦從一旁沖了過來,將瓊枝的被角掖好,對她搖搖頭。
「不必起來,他只是過來看看你怎麼樣。」
文鴦從未對文昭恪這般溫聲細語,他不禁心頭有些泛酸。
「你也看到了吧,現在可以離開了嗎?」
文鴦轉頭看向他時,文昭恪只從她眼中看到了厭惡與戒備。
文昭恪想問她很多問題,比如這個丫鬟中了什麼毒?她又是如何治好她的?
他還想替婉婉辯駁一句,婉婉不是那種會下毒害人之人。
文鴦悽然一笑,「難道你也想讓她死嗎?」
文昭恪緩緩搖頭,他並沒有這個意思,但是千言萬語都難以表述他現在複雜的心情。
他伸出的手停留在半空,最後被文鴦拂開。
「我走了。」
抱歉的話他說不出口,而且他也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頂多只是錯怪了文鴦罷了。
而這,是用不著他堂堂貴公子跟她一個卑賤之人道歉的。
文昭恪轉身離開,繡著銀色暗紋的夜行衣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攪動了氣流,給屋內帶來了春夜的清新空氣。
荷塘中,荷葉的邊緣舒展,汲取著天邊明月皎潔的冷光。
萬籟俱寂中,文鴦的手心微動,轉頭一看是瓊枝在用手指寫字安慰她。
兩人相視一笑,文鴦沉沉地鬆了一口氣。
文致遠不過離府辦事兩天,回來後就又要面對家長里短的瑣事。
妻子裘氏又向他倒苦水,說著文鴦惹母親不快,最後還是她去安撫婆母,還被人家大罵一頓。
文致遠聽得煩不勝煩,怎麼哪裡都能扯上文鴦,她就沒點安分守己的時候嗎?
「裘綰珠,我娶你是讓你幫我料理家事,打理內宅,不是讓你把事情都扔給我去辦!」
文致遠揉了揉酸痛的眉心,根本不想將這些煩心事過腦。
裘氏張了張口,心說還不是你那個女兒搞出來的是非,最後還要她去給解決,當下就不樂意了。
「夫君這是何意?若不是文鴦性格陰暗執拗難以管教,不像婉兒那般聽話懂事,我早早就把兩個女兒都培養成大家閨秀了!」
「你隨意吧,無事不要來叨擾本侯。」
文致遠懶得和婦人一般見識,他毫不在意地甩手起身,離開了裘氏身邊。
相處二十載,他們夫妻感情還是不遠不近,文致遠依然是這一副甩手掌柜的樣子,有事「為夫」,無事「本侯」。
裘氏越想越氣,但想到了這一切罪魁禍首,她忽然就冷靜了下來。
聽說,文國公府的婚約對象、尚書府嫡子柴玉回業都了,結束了他半年的遊歷。
那可得讓他見一見自己這兩個嫡親女兒,畢竟婚約上,女方只寫了「文國公府嫡女」這幾個字,而不是具體的名字。
裘氏很自信,以婉兒和柴玉青梅竹馬的感情,根本不可能看向文鴦那個不惹眼的野丫頭。
就算她在及笄禮出了個大風頭又如何?依舊不是名正言順的高門貴女之身!
「小姐!柴公子回來了!」
隨著丫鬟的一聲通報,文芝婉眼前一亮,她放下正在繡花的手帕,快步跑到院中。
只見她日思夜想的人正站在院中,對她張開懷抱。
「婉兒,我回來了。」
文芝婉跳去柴玉的懷抱中,鼻尖溢滿了他身上的墨香。
她忽然想起了什麼,快速從柴玉懷中離開。
長身玉立的清俊男子蹙了蹙眉,不明白她為何如此。
「婉兒?怎麼見到我不開心?」
文芝婉咬著唇,高挺的鼻尖霎時間就紅了。
她眼中含淚,再一次後退了一步。
「今後,恐怕要叫你一聲妹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