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拜二哥所賜
文芝婉心下覺得好笑,自她長大以來,文昭恪永遠是這幅窩囊樣子。
小時候的文昭恪還算有點男子漢的樣子,別彆扭扭地穿著女裝。
他總是羨慕著大哥文珩川能夠穿男裝練武習字,而自己卻不能拋頭露面,做這文國公府內的病弱「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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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心理脆弱時,他都會躲進文芝婉的碧桐園內,尋求妹妹溫柔的安慰。
「二哥,你穿女裝真好看,簡直比婉兒更像貴女!」
「二哥,你的繡工如此精緻,幫婉兒珠一次可好?」
「二哥,這次宴會你別穿男裝了,還是穿女裝吧,婉兒會幫你掩飾的。」
文昭恪就在這一聲聲二哥中迷失了自我。
等他再反應過來時,已經難以接受自己的男兒身了。
他打心眼裡認為自己是男子,但又脫不下這身女裝了。
似乎是文芝婉的話給了文昭恪逃避現實的藉口,他感到無比的幸福。
「只要婉兒喜歡,我做什麼都願意!」
文芝婉得了文昭恪這一句承諾,終於是喜笑顏開。
走出碧桐園時,晚霞與夜色相接,橘黃與黛藍暈染在天邊,鋅鈣特落荷院門處暖融融的燈籠光芒。
這一次,文昭恪沒有翻牆,而是穩步踏過了門檻。
瓊枝一見是他來,立刻警惕地攔在他身前。
「瓊枝,見過,二小姐。」
文昭恪輕笑一聲,撫了撫自己的面紗。
「這麼害怕我?呵呵,我只是來找你家小姐問幾個問題,問完我就走。」
見瓊枝不信,他抬高下巴冷冷地哼了一聲。
「哼,本小姐還不稀罕在你這窮地方長待!」
說著,他繞過瓊枝,直直地走向內室。
「瓊枝,讓他進來吧。」
文鴦的話音剛落,文昭恪就已經站到了文鴦面前。
「怎麼了?」
一進門,他就聞到了濃郁的藥味,即使有面紗掩蓋,文昭恪依然抬起手掩住了鼻子,毫不客氣地給予評價。
「好難聞的藥味。」
文鴦虛弱地笑了。
「拜二哥所賜。」
剛想說刻薄話的文昭恪忽然啞火,他無法反駁這個事實,於是他話鋒一轉,說起了自己的來意。
「文鴦,在你眼裡,我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是不是很沒用?」
文昭恪期望從文鴦這裡得到相同的答案,哪怕是以諷刺的語氣說出來的。
潛意識裡,他希望獲得血脈親人的認同。
「是啊。」
文鴦慘白著臉,笑著點點頭。
「什麼?」
見文昭恪眯起了眼睛,危險地盯著自己,文鴦重複了一遍自己的態度。
「你,是一個非常沒用的廢物。」
「文鴦!」
暴怒的文昭恪大踏步上前,一把抓住文鴦的衣領,將她懸空拎了起來。
「小姐!二小姐你快放開我家小姐!」
瓊枝伸手死死抱住文昭恪的手臂,卻被文昭恪揮手甩開。
「文鴦,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再多說一句話,我就掐死你!」
文昭恪猩紅的眼眸在文鴦面前無限放大,但她只從這個男子眼中看到了自卑與恐懼。
文鴦放肆地笑了,她的笑聲帶著病氣與清苦的藥香。
「哈哈哈……」
「文昭恪,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一個不敢承擔自己責任的卑微者!如果你是我,你都活不到回府尋親的時候,就被自己的自卑嚇死了!」
文鴦不管不顧地說著,根本不在意文昭恪越攥越緊的拳頭,以及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有沒有人說過,你穿女裝的樣子很奇怪,很明顯就是一個男子。
你想用面紗掩飾著自己的胡茬和喉結,但你與女娘差別很大的肩膀和身高讓你如此格格不入。
文昭恪,文芝婉一定說過你穿女裝多好看多合適,但那都是騙你的。你自己就別再騙自己了,行嗎?」
「夠了!」
文昭恪鬆開了手,一拳錘到了文鴦的床頭,離她蜿蜒的長髮只有寸許距離。
「你不怕我弄死你?」
文昭恪的語氣冰冷無比,他扯掉了礙事的面紗,此時就是以一張男子的面孔來面對文鴦。
「是跟我長得挺像的,就是可惜沒我好看。」
而文鴦只是定定的看了他一眼,隨後便縮進了被窩裡,聲音也因為狹窄的空間而顯得有些沉悶。
「我明明比你這個醜八怪好看!哼,你若是想讓我對曲水流觴的事跟你道歉,那是不可能的!
文鴦,我看在爹娘的面子上饒你一次!別讓我抓到下一次機會!」
說罷,文昭恪便拂袖而去,連面紗都落下了。
而文鴦蜷縮在溫暖的被窩裡,已緩緩陷入了睡夢中。
一隻乾燥溫柔的手撫上了她的面龐,文鴦依戀地湊了過去,輕輕用臉頰蹭了蹭。
坐在床邊的裘氏望向依賴著自己手掌的她,久久不語。
她轉頭看了翠竹一眼,後者立刻將托盤緩緩放在桌上。
一盒盒精緻的香粉胭脂整齊的擺放在托盤中,上面擱著一個描金的錦匣,匣中自然是那枚通透的翡翠手鐲。
這枚手鐲陪伴了裘綰珠一整個少女時期,她無比珍愛這枚鐲子,日日夜夜戴在皓腕上不曾取下。
直到她嫁入文國公府後,要照顧兒女們,才收進庫房。
裘氏拿起錦匣,目光短暫的分神了一瞬,她猶豫幾秒,最終還是將匣子放下。
「告訴你家小姐,就說我來過了。」
「是。」
她帶著翠竹離開,只留下了空氣中微微的暖意。
裘氏略坐片刻,就離開了落荷院,直到夜半時分時,文鴦輕哼一聲,悠悠轉醒。
「小姐,你醒啦!」
一睜眼,文鴦眼中就出現了瓊枝放大的小尖臉。
「小姐你快看,夫人來看望你,給你送來了好多禮物!夫人是關心小姐你的!」
文鴦的嘴角淺淺地勾起了一個弧度,她伸手,拿起了最上面的那隻盒子。
錦匣被她打開,露出一片明亮清澈的翠綠。
文鴦呆住了。
這個手鐲,她記得。
上一世,文芝婉不知多少次向她炫耀過這隻鐲子,因為這是母親最喜歡的陪嫁,不僅貴重,且對母親自己的意義非凡。
她不止一次用這枚鐲子在文鴦面前晃悠,來表達母親對她的偏愛。
「文鴦,看到了嗎?這是母親最喜愛的玉鐲,而現在,它卻戴在了我的身上。」
「你說說,母親是不是愛我多一些?」
文鴦哂笑,毫不猶豫的將玉鐲套在自己的手腕上。
這一次,它戴在了文鴦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