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隱隱的擔憂
奚妄驚駭於自己所聽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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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芝婉,是潛伏在業都的,句彌暗探!」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手中的刀猝然掉落,雙手捂著自己的面孔發笑,笑的整個人都站不住了。
「真的?那太可怕了!趕緊把她抓起來嚴刑拷打!」
他笑得太過癲狂,突如其來的發瘋嚇得文鴦瑟縮一下。
但這四周樹木林立,是難得的一處僻靜地,三皇子讓持劍侍衛脅迫她來到此處,恐怕……
文鴦不敢細想,她一動也不敢動,只想在這恐怖的氛圍中保下自己的性命。
「有意思,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你們文國公府又怎麼可能是乾淨的?
我馬上稟告父皇,說你們文國公府勾結句彌國,收養突厥人的孩子!
你想想,到時候父皇震怒,文國公府被滿門抄斬,那我這個功臣,是不是就可以坐上太子之位了!哈哈哈哈……」
三皇子刺耳的笑聲攪渾了文鴦的腦海,她的眼前竟然浮現出了文致遠和裘氏的臉。
他們對她失望至極,文致遠指著她的鼻尖怒斥。
「你竟然為了自己的苟活而污衊你姐姐!牽連這麼大的禍端!你果然是個災星!」
裘氏將那枚翡翠玉鐲摔在地上,厭惡地看向她。
「你有什麼證據說我的婉兒是突厥人?你苟且偷生的做派真讓我感到噁心!我寧可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不,她只是想活下去!
再說了,她沒有證據,三皇子不也沒有證據嗎?
如果他空口白牙說,文國公府勾結句彌國,那才是給他的政治生涯抹黑!
三皇子的嘲諷言猶在耳,文鴦卻漸漸得冷靜下來。
老和尚的佛偈從某個角落處萌發而出,如北斗星般漸漸點亮了文鴦腦海。
「見路不走,即見因果。見相非相,即見如來。」
文鴦好像從這句偈語中汲取到了力量,她緩緩抬起頭,古井無波的雙眸中是無比的沉靜。
「那三殿下快去告訴陛下吧。」
文鴦在賭,她不是在賭文芝婉究竟是不是突厥暗探。
她在賭的是——三皇子奚妄的多疑。
奚妄太在意自己在建成帝心中的形象,不會只因為她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而去引發建成帝的猜忌。
無論她說的是真是假,在三皇子看來,都是假的。
果不其然,三皇子的嘴角收斂,眼光下沉,翻騰著洶湧的怒意。
他幾乎是從緊咬的牙關中瀉出這句話。
「你敢耍本王!」
文鴦立刻翻身伏下,忍耐著強烈的屈辱聲音沙啞地大喊。
「文國公府文四,願…效忠三皇子!」
……
裘氏從醒來時就感覺心不靜,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從心裡剜走了似的。
特別是當她看到落荷院的殘垣斷壁時,簡直驚慌到難以站立。
「四小姐呢?」
翠竹淡定地回答她:「昨夜,二公子帶著四小姐出門看診去了。二公子長大能夠獨當一面,夫人您只管放心就是了。」
聽到這話,裘氏的心才稍稍安定下來。
是啊,昨夜突發火災時,恪兒就已經衝過去救出了鴦兒,只是帶妹妹去看診,想來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裘氏雖然這樣想著,但看著孩子們安安靜靜的院子,心中還是有些忐忑不安。
正巧這時,孫夫人給她下了拜帖,邀她去成威將軍府中一敘,裘氏便應了下來。
文國公府的豪華馬車停在成威將軍府門口,翠竹攙扶著裘氏下了馬車。
主僕二人抬頭,將軍府相對於文國公府而言,整體都簡潔窄小,甚至連牌匾都有些陳舊了。
還不等裘氏蹙起眉頭,孫夫人緩緩從大門內走來,熱情地邀她進府。
「裘妹妹,好久不見!」
「孫姐姐!」
兩位夫人穿過小巧精緻的長廊步入大廳,裘氏打量著整個將軍府,簡直哪哪都不滿意。
沒有迴廊水榭,沒有造景,更沒有暖閣。
家具用的木頭甚至都只是普通的木頭,遠遠沒有自己家中的黃花梨珍貴。
孫夫人似乎是看出了她最近的心情煩悶,笑著親手為她斟茶。
「見妹妹眉間愁雲不散,怎麼是有煩心事?」
裘氏也說不上來自己究竟煩惱在哪裡,她只是覺得家裡的氣氛有些怪異。
「倒也無事……」
裘氏抿了一口杯中茶,竟然覺得這口感意外地好,她驚訝地問道:「這茶口感清甜回甘,格外好喝。不知姐姐可否告訴我,這是什麼茶?」
鬼使神差間,她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文鴦。
若是鴦兒能在此處,她一定會喜歡這清甜的茶。
裘氏知道,文芝婉偏愛香氣高揚,微苦的茶;但每次給文鴦上茶時,她都會蹙著眉簡單喝兩口便放下了,反而對配茶的萬香齋桃香酥更感興趣。
當時,她只覺得文鴦口味鄉土太過於嗜甜,沒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現在想來,她有整整十七年都過著物質貧瘠的生活,哪裡吃得起這精緻的甜點。
她的嗜甜,其實是自己對她的虧欠。
想著想著,裘氏的眼中竟然隱隱溢出了淚光。
「妹妹,怎麼還哭了起來呢?哎呀哎呀,這是我老家帶過來的莓茶,都是野生植物自然製作,最是疏肝解郁!」
孫夫人連忙再次為她斟茶,裘氏喝了兩口,壓下了上涌的情緒。
她用絲帕輕輕拭淚,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我在姐姐面前失禮了,真是抱歉。」
「無妨無妨,等會兒給你包一些茶回去,你也讓我天天念叨的小文鴦嘗嘗!」
孫夫人掩著唇輕笑,打趣裘氏一句。
「對了,最近怎麼沒見你家的女娘們,我好介紹我表侄女給她們認識認識,她一個人在業都無聊,正是需要玩伴的時候。」
裘氏頓了頓,才敷衍著孫夫人。
「她們啊,婉兒去了崇恩寺為她祖母祈福,恪兒帶著鴦兒去找大夫了。」
「大夫?」
孫夫人非常奇怪於裘氏的話,據她所知,文鴦自己的醫術就非常厲害,怎麼會需要出去找大夫?
「怎麼了?」
「哦,也無事。鴦兒的院子不慎起火,恪兒帶著鴦兒去診治一下燒傷。」
正當這時,成威將軍季禮帶著金大夫進了廳中。
「夫人,正好讓金大夫為你把把脈。」
孫夫人立刻問起自己的丈夫,他昨夜在皇城中巡邏,應當是知曉些事。
「昨夜你可有見到文國公府的車架去看診嗎?」
金大夫捋了捋山羊鬍子,插一句話。
「城中夜診的店家只有我一家,昨夜沒有人去看診啊。」
季禮仔細回想後,搖頭回答。
「沒有見去看診,看行車方向,應該是駛往城外了。」
原來昨夜,沒有人去看診。
那麼恪兒帶著鴦兒駛往城外,是去向哪裡?
裘氏感覺手腳瞬間發涼。
隱隱的擔心在此時無限放大。
她徹底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