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七日復七日
「這樣嗎?那…我家裡還有事就先回去了!多謝孫姐姐今日的招待!」
裘氏驚慌不已,她手中的茶盞傾倒,清甜的茶水灑在桌面上,暈出一片濕淋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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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匆匆忙忙地道歉,又匆匆忙忙地離開。
孫夫人和自家丈夫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還是孫夫人先反應了過來,讓侍女拿著那包莓茶跟上裘夫人。
「裘妹妹,記得把茶帶給四姑娘啊!」
……
視線轉回文鴦,在她說完效忠之言後,三皇子卻不可置否地輕哼一聲。
「這種話騙騙你二哥也就算了,騙本王?是不是想得太簡單了些?」
「文鴦此心天地可鑑!」
文鴦賭咒發誓般對天舉起四指,另一隻手的指甲卻緊緊摳進掌心中,幾欲滲血。
「嘁!」
三皇子蹲下身,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繡滿祥雲紋的衣袍下擺貼在土地上,沾染了灰塵,但他也不甚在意。
「你們文國公府的人真是…一脈相承啊!都跟文致遠一樣,嚇唬兩下,就滑跪得特別快!一點意思都沒有。」
就像他前些日子威脅文致遠一樣,只是說了一句「漕運真是個聚寶盆,現在被人連鍋端了,文國公你心裡,應該挺不好受的吧?」
奚妄根本沒證據,只是開個惡劣的玩笑。
還沒等他繼續說,文致遠就迅速從驚愕中恢復平靜,跪在自己腳邊連聲討饒。
當晚,三百萬兩雪花銀就送到了三王府中,讓他輕輕鬆鬆在父皇面前得了青眼。
現在看來,不止文致遠是軟骨頭,文家兒女皆是。
國公府好歹是世代勛貴之家,傳到文致遠這一代竟然連半點骨氣都沒有,真是讓人啼笑皆非!
既然如此,那他在府中安插一個眼線也挺好的。
以後,文國公府就是他登上皇位的助力!
「把藥拿來。」
三皇子向後伸出手,立刻有人上前一步,遞過來一枚小小的木匣。
他隨意打開盒子,捻起裡面的一粒藥丸在文鴦面前晃悠一下。
奇異的藥丸散發著邪惡的氣息,她仿佛能看到藥丸中蜷縮著的蟲豸。
這是……蠱!
「知道這是什麼嗎?」
三皇子語帶笑意,帶著前所未有的歡快對文鴦提問,卻讓文鴦感到五臟皆寒。
這枚藥丸顏色為青綠,文鴦曾在照姑的藥箱中見過。
當時,她一無所覺地伸出手,搖晃著小瓷碗中的蠱丸。
一旁製藥的照姑立刻將小瓷碗奪了過去,狠狠地給了文鴦一個白眼。
「死丫頭,別亂摸亂碰,小心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文鴦連忙淨手,將手指洗的乾乾淨淨後,才心有餘悸地問她。
「師母,這是什麼藥丸?有什麼講究嗎?」
照姑將碾碎的安眠草灑在藥丸上,捧著盒子口中念念有詞,念叨完她才看向文鴦,沙啞著嗓音開口。
「這是苗疆的蠱,是可以定時的蟲子,名叫『七日蠱』。它的蠱性兇惡,每到七日就會發狂,直到餵下一隻普通蠱蟲作為食物才會平靜。」
照姑說著,露出一個瘮人的笑容。
瓷碗中的蠱蟲藥丸安安靜靜地躺在原地,露著森森的螢光。
三皇子絲毫不介意親自動手,捏來文鴦的嘴就將藥丸遞了過去!
裘氏回府後遍尋不到文致遠,自家丈夫有公務外出,帶走了一部分下人。
現在。堂堂文國公夫人,竟然連尋人的人手都找不到。
她在正廳中枯坐,一直到深夜,文致遠才帶著一身酒氣回府。
「嗝!夫人你怎麼坐在這裡?」
文致遠踩著虛浮的腳步跨過門檻,他睜著朦朧醉眼,仔細打量著面前人。
裘氏抬起臉,痛心地看向自己的夫君。
家中空蕩,孩子們一無所蹤。
而他卻能恍若未覺般出去赴宴!
裘氏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是不是自己的親生孩子根本不重要?
「夫君,鴦兒和恪兒不知所蹤,你為何不派人去尋呢?」
「嗯?恪兒不是帶著鴦兒去看診了嗎?你又在焦急什麼?好了好了,時候不早了,趕緊去休息吧。」
文致遠敷衍著安撫了裘氏兩下,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想多給她。
「可是,我從成威將軍府那得知,昨夜根本無人去看診!我實在不放心他們!」
見她依然待在原地,他才不耐煩地抓住她的雙臂,帶她回了主院。
「別操心了,我的祖宗啊!孩子們都及冠及笄了,你也該好好休息去了!」
裘氏被文致遠拉扯著回了臥室,睜著眼睛一夜無眠,直到晨光熹微時才撐不住睡下了。
她心中想了很多,但最多的還是希望文鴦一切平安。
裘氏的母愛到此,才將目光分出了一點點給文鴦。
哪怕僅此一點,也依然使文鴦甘之如飴。
但,她恐怕不會知道了。
文鴦捂著肚子踉踉蹌蹌地行走在樹林間,她腳下一滑,支撐不住身體倒了下去。
腹中翻湧不停,文鴦感覺喉頭一陣陣的腥風上涌,終於忍不住扶著樹幹乾嘔起來。
三皇子將七日蠱餵入她口中後,就大慈大悲地放過了她。
但他還是留下了一句讓文鴦毛骨悚然的話。
「七日後,我希望你能帶來有價值的情報,來換你的命。」
七日?生命何其漫長,有多少個七日?
七日復七日,文國公府又能有多少情報,可以支撐她活過餘下的五十年。
更何況,照姑告訴過她,七日蠱幾乎無解,除非有人願意以心頭血為引,滿池的天山雪蓮浸泡全身,再用內力催動才能引出蠱蟲殺死。
心頭血稀少,利人損己,幾乎沒有人願意這樣傷害自己。
天山雪蓮更是喜歡有其傳聞,而無其蹤跡。哪怕是行走江湖多年的照姑,也只見過兩株真正的花。
再說到用內力催動,需要此人內功深厚至少十數載,才能保持在引蠱過程中氣息不斷絕,順利引出蠱蟲。
這每一條解法對她來說都宛如天塹,文鴦不覺得有人會這麼蠢,用這樣高昂的代價來買她的命。
文鴦仰天喟嘆一句,似是要吐出這兩世的濁氣。
與其每日活得心驚膽戰,不如接受這樣的結局。
樹林盡頭便是一處峭壁,文鴦站在青龍寺的懸崖邊緣,望著下處波濤滾滾的江水……
縱身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