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落日歸山海,煙火向星辰


  選妃?

  慕鳶強忍住看向宮承睿的衝動。

  儘管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日,但心臟處的鈍痛仿佛一把尖銳的刀,翻攪得她喘不上氣。

  她已經死了三年了,就算有朝一日,承睿知道了一切,以她如今的身份,也不可能再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太子妃。

  從黃泉爬上來的她尚且這樣,不知道洛千絮又會作何感想。

  籌謀數十載,自以為坐穩太子妃之位的人,怕是死都想不到皇上壓根沒將她放在眼。

  更何況,以洛千絮如今的名聲,怕是入太子府做通房,都得有一堆人站出來反對。

  就在慕鳶出神的時候,皇上已經發話讓眾人散了。

  她跟在兩人身後,亦步亦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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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斯年早就察覺到慕鳶一直在神遊天外,這會兒終於忍不住開了口:「怎麼做到的?」

  這麼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聽得宮承睿一怔:「什麼?」

  宮斯年卻不理會他,站定轉身,定定地盯著慕鳶,不知為何,他就是覺得她聽得懂!

  慕鳶默了默:「那隻叫雪球的貓,性格有點『喜怒無常』。」

  像你一樣!

  慕鳶抬眸撇了他一眼。

  聞言,宮斯年沒有任何表情,但眼中卻染上笑意,有欣賞,也有她那一眼的回應……

  慕鳶總覺得宮斯年聽懂了她在罵他。

  不,她不會承認!暗衛罵人會掉腦袋。

  宮承睿看著二人你一言我一語,他卻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心裡又憋屈又生氣。

  憋屈他聽不懂還不能直接問,生氣二人竟然看著分外和諧!

  旋即黑眸微眯,帶著些許挑釁:「說起來,皇叔與孤一般大,至今也還未大婚。」

  「這次圍獵,皇叔不妨一起看看有沒有心儀的世家小姐。」

  宮斯年收起眸中的笑意,意味深長地掃了他一眼。

  「怎麼,昨日替你請的太醫沒查出什麼問題來?怎麼今日還有閒功夫操心長輩的婚事了!」

  「你……」

  宮承睿的臉徹底黑了,還沒等他說完,宮斯年扭頭便離開了。

  這次輪到慕鳶聽不明白了,他病了嗎?為什麼昨日需要請太醫?

  皇家子弟都是被教育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不一會兒,宮承睿便重新掛上了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帶著慕鳶向反方向走去。

  一刻鐘後,二人站在了一處冷宮的門口。

  當慕鳶看到「清寧宮」三個字的時候,恍然想起今天是什麼日子。

  有些心疼地看著宮斯年的背影,無聲地陪著他。

  過了許久,宮承睿才鼓足勇氣輕輕推開塵封許久的大門,門框上的灰塵緩緩掉落。

  也打開了他埋藏許久的童年回憶。

  似乎是因為慕鳶是一個剛認識不久的陌生人,罕見地讓他有了想傾訴的欲望。

  「這裡是孤幼時長大的地方,只有母妃與孤兩個人。」

  「母妃原本是玉貴妃宮裡打理花園的小宮女,只因為被父皇多看了幾眼,當夜便侍了寢。」

  「她原本還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在等著她出宮,沒有人問過她是不是願意。」

  「那一夜之後,玉貴妃便將母妃扔進了冷宮,父皇更是忘了還有她這麼一個人的存在。」

  「不久之後,母妃有孕,孤便是在這裡出生,沒有人接生,母妃難產自此重病纏身。」

  「今日是她的忌日。」

  說到這兒,他便不再說了,只是盯著院中乾枯已久的桂花樹發呆……

  慕鳶是第一次聽他說起過去的事情。

  雖然他們通信的時候宮承睿六歲,她五歲,但是從來不談涉及彼此的身份的事情。

  後來訂親之後,只知道每年的這一日是他母親的祭日。

  其餘知之甚少,似乎從前的宮承睿很避諱和她聊起過去。

  慕鳶也只是從最初信中的隻言片語中,了解到他的環境很惡劣,但是他卻從未認輸和放棄。

  也正是他在逆境中的堅韌勇敢,還有對未來的遠見抱負,才漸漸吸引了她。

  想到這兒,慕鳶再也忍不住,輕輕念起了兒時信中經常安慰他的一首詩。

  」落日歸山海,煙火向星辰。「

  聲音很輕,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慕鳶定定地看著他,眼中仿佛盛滿了漫天的星光。

  等了許久,直到所有的光亮一點點熄滅,才等到了宮承睿的轉身。

  然後,恍若未聞般,從她的身旁擦肩而過……

  那一瞬間,她仿佛掉入萬丈寒潭,刺骨的涼意從心底蔓延至全身。

  一路上誰都沒有再說話,兩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緒里。

  慕鳶始終想不明白,他們十幾年的感情,為何抵不過這短短三年的分別。

  他不願再提起她的名字,也不再記得他們之間的過去。

  她以為這三年宮承睿孤身一人,是因為忘不了她……

  就在慕鳶不解與掙扎的時候,宮承睿開口了:

  「過去的事情,就是過去了,孤只希望將之永遠放在心底,今日……就當你不曾聽過。」

  慕鳶驀地抬頭,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

  所以是因為,將她也一併埋葬在心底了嗎?

  是啊,他們那般真切地愛過!

  怎麼忘,又如何能忘……

  既然她回來了,就是上天給他們重新來過的機會!

  回到府里,宮承睿便閉門不出。

  慕鳶記得往年他都是如此,不吃不喝,誰也不見。

  想到這兒,她似乎記起了什麼,轉身便離開了。

  夜裡,關了自己一天的宮承睿才從屋中走出來。

  鄭遠見狀連忙上前,似乎早就習慣了宮承睿每年這一日的反常。

  「殿下,還要去審那個人嗎?」

  宮承睿點點頭,剛要走就停下了腳步:「十一呢?叫上她一起。」

  鄭遠摸摸頭,有些不解:「自從下午殿下同她回來,她就將自己關進了小廚房。」

  小廚房?

  宮承睿疑惑地看向廚房的方向,月光下,屋頂煙囪里裊裊升起一縷炊煙。

  她在做飯?

  帶著疑惑,宮承睿忍不住向小廚房走去。

  果然,亮著燈。

  輕輕推開門,一股熱氣撲面,讓人心中忍不住溫暖,待看清裡面的情形,卻瞬間僵住。

  昏黃的燈光下,女子站在灶前,鍋里冒出來的熱氣相稱,她仿佛從雲端而來。

  這一幕赫然同三年前重疊!

  宮承睿大腦一片空白,只覺得一陣驚悚的顫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三年前,多少個深夜,宮承睿忙到廢寢忘食,都是慕鳶為他煮上一碗素湯麵,而她死後,這個小廚房再也沒有人進來過。

  「你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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