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瘋過,鬧過


  就在六皇子以為沒有人接話的時候,陸元修開口了。

  「說起來確實奇怪,刺客一直強調廢太子是被冤枉的,要搜集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

  這話一出,在場的都是聰明人,不由得開始思考。

  此事如果真是被算計,誰能設計得了當朝太子,誰又獲利最大……

  幾人的眼神都帶著或多或少的不確定,看向同一個人。

  而察覺到眾人視線的宮承睿,臉色不是一般的難看。

  

  不論他人如何,都並不影響陸元修想繼續說下去的欲望。

  「然而,三司調查的結果,說是酒後失德,加上與太子殿下積怨已深,出於報復。」

  這也是皇帝最後給的定論,但陸元修卻嗤之以鼻。

  報復的方法有千百種,這麼不計後果的行為,絕對不是一個長期謹慎小心的太子能做出來的。

  宮承毅是先皇后所出,正經的嫡子,只要不出錯,太子之位必然不會換人。

  而且他一直都是這麼做的,生怕有任何行差踏錯。

  以至於後來,宮承睿的實力遠在他之上,皇帝都沒有任何想要換太子的想法。

  六皇子沉思片刻,還是覺得疑惑不解。

  「也許是真的喝多了吧,畢竟事發之後,他自己都不記得發生了什麼。」

  「可是為何整個後院都沒有一個人呢?這麼輕易就被闖了進去。」

  聽到這句話,眾人的目光又一次不約而同地落在宮承睿身上。

  甚至絲毫不加掩飾!

  宮承睿的臉色已經變得有些扭曲。

  咬了咬牙:「怎麼,諸位今日是想揭孤的傷疤麼!」

  眼神凌厲地掃過在場的人,儘管滿臉怒色,還是能看得出他的痛苦。

  「我們走!」

  似是一分鐘都待不下去了,索性轉身就走。

  慕鳶被六皇子的一句話拽入了三年前那個絕望的夜晚,臉色蒼白如紙。

  以至於他們後來說了什麼,她半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此時見到宮承睿要走,才勉強壓下心中的慌亂,腳步虛浮地跟上。

  六皇子見自己把人氣走了,像打了勝仗一般,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皇叔,那侄兒也先告辭了。」

  待宮斯年點頭之後,跟著離開了。

  陸元修看到宮斯年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反而在等著什麼。

  心裡不禁湧上一絲凝重。

  這個年紀不大的戰神,城府才是最深的,也是最難對付的人。

  「七皇叔,可是有什麼想要問微臣的?」

  宮斯年輕笑:「難道不是你還有什麼沒說完的?」

  陸元修不由得一震,該不會……

  猶豫了一下,才試探道:「微臣不知王爺何意。」

  「怎麼,方才本王的問題,你留了一半不是想單獨說與本王聽麼。」

  宮斯年索性從椅子上站起來,目光如炬,帶著濃濃的壓迫感。

  陸元修心中駭然,這人心思果然不是一般的縝密。

  「既然王爺看出來了,微臣也不隱瞞!」

  「屬下斗膽猜測,廢太子的藏身之地就在晏京!」

  說罷,就緊盯著對方,果然沒有看到一絲意外之色。

  便知道宮斯年也同樣得出了這個推測。

  所以,宮斯年的目的不在於聽自己結論,而是想知道他方才沒有繼續說下去的原因。

  陸元修不禁陷入了掙扎中,轉身看向牢房頂上,唯一的一處小窗戶。

  一縷溫暖的陽光透過窗間的柵欄,照進了他的心裡,卻通體感受不到絲毫的溫度。

  「王爺應該知道,微臣師承何處。」

  「微臣幼時頑劣不堪,家父想盡辦法將我送入慕府,幼時不懂事,為了反抗做了許多錯事……」

  「可如今想來,此生最慶幸的就是能拜入慕老門下,可以說沒有老師,就沒有如今的陸元修。」

  「還有小鳶和阿衡,一同長大的情誼……他們便同我的家人無異。」

  說到這兒,陸元修一種淡漠的臉上,罕見有了憤怒仇恨的顏色。

  他銳利的目光猛地射向宮斯年:「我從不信阿小鳶會自焚,也不信阿衡會死得那般巧合!」

  說完,心裡竟然有了片刻的輕鬆,這些話在他心頭壓抑了整整三年。

  父親知曉他對小鳶的感情,當初大婚,便找藉口將他支走,等到再回京時,一切都變了。

  他放在心上十幾年的姑娘,香消玉殞,甚至連屍體都沒有了。

  他瘋過、鬧過……

  最後父親拿整個家族威脅他,將他圈禁了起來。

  再出來時,老師沒了,阿衡也沒了……

  他的心就徹底涼了,甚至來大理寺,也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查出真相。

  宮斯年安靜地聽他說完,沒有任何不屑與嘲諷,倒是忍不住呢喃了一句。

  「本王也不信……」

  陸元修沒有聽清楚他說了什麼,只是安靜地等著宮斯年的反應。

  畢竟慕家人的死因,是皇上親口蓋棺定論的,他的質疑就等同於違逆聖意。

  「所以你想保護宮承毅?」宮斯年輕聲開口,話音裡帶著罕見的認真。

  陸元修詫異地抬眸看向他,顯然是沒料到對方竟然如此平靜。

  「保護?談不上,我只不過是想看他們狗咬狗罷了。」

  絲毫不掩飾他的譏諷之意。

  「哈哈!」

  宮斯年忍不住笑出聲,看向陸元修的眼神,仿佛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物件一般。

  「沒想到,陸少卿也是個有趣之人!」

  ……

  宮承睿從地牢出來就上了馬車,臉上還哪有絲毫的悲痛和憤怒,只剩下一片陰沉。

  終究,還是被懷疑了麼?

  「殿下,要回府嗎?」鄭遠輕聲詢問。

  「進宮。」

  得了吩咐的鄭遠當即應聲,和慕鳶駕著馬車往皇宮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幾人比來的時候心緒還要複雜,就誰都沒有開口。

  這時,馬兒突然癲狂起來,飛快的朝前跑去,引得路人紛紛驚慌失措。

  一個婦人從一旁竄出,撲倒在馬車前方不遠處。

  本來就費力控制馬車的鄭遠著實被嚇了一跳。

  根本來不及停下!

  情急之時,慕鳶一個飛身騎在馬背上,抽出腰間的匕首毫不猶豫地捅進了馬脖子裡。

  馬兒吃痛的瞬間,嘶鳴一聲,高高地揚起前蹄。

  這回車是停下了,沒有傷到任何人,但是馬車的繩索卻被用力掙斷了。

  鄭遠被甩飛出去,似乎早有預料,旋了個身,便穩穩地落在地上。

  宮承睿卻沒這麼幸運了。

  突然的急停,導致馬車亂轉了幾圈。

  一切都發生在瞬間裡,他絲毫沒有防備,就從馬車裡摔了出來!

  宮承睿狼狽不堪地從地上爬起來。

  緊接著就聽到一聲尖銳的哭喊聲,響徹整條街。

  「救命啊!撞死人啦!」

  「有沒有人管管呀!這晏京城的治安也太亂啦!」

  ……

  只見婦人竟然口吐鮮血,昏迷不醒。

  她的身旁跪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子。

  此時撲在婦人身上哭天搶地般,一句接著一句地哀號著。

  那邊慕鳶給受傷的馬兒止完血,再抬頭就見四周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宮承睿和鄭遠臉色都極為難看。

  一來沒見過這般撒潑打滾的女子。

  二來明明沒有撞到人,卻無端被訛上,更何況還有這麼多人看著,也沒辦法硬來。

  慕鳶撥開人群,上前輕聲詢問:

  「姑娘,我是太子府的人,不知這位受傷的婦人,是你……」

  但當那女子抬起臉的瞬間,慕鳶接下來的話直接卡在嗓子裡,腦海也瞬間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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