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並沒有人喜歡我

  深夜，趙元靈攏著外衫，失神地從耶律洪的王帳里踉踉蹌蹌著走出來。

  盛夏草原上的夜風不似華闕城那樣的溫柔，裹挾著泥土的潮濕氣和絲絲涼意迎面撲來。

  把守的人見她出來，依舊是抬頭輕蔑地看了她一眼，任由她隨意走動。

  草原廣袤，她一個連馬都不會騎，只會在男人胯下承歡的中原女子，他們，不怕她逃。

  趙元靈邁著酸麻脹痛的腿不知道走了多久，赤著的玉足踩在柔軟的青草上，帶來酥酥麻麻的感覺。

  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絆倒，她驚呼一聲，面朝下摔倒在草地上，大腿根處的撕裂感讓她疼得再度無聲地嗚咽起來。

  不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篳篥聲，趙元靈抓著草皮，艱難地翻過身來，也不去攏身上散開的外衫，就那樣，仰頭望著滿天繁星。

  星光灑在她的臉上，映出她蒼白而疲憊的容顏，以及渾身的青紫痕跡。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牧馬的嘶鳴聲，趙元靈的思緒卻飄向了遙遠的過去。

  她與耶律昊，其實是見過的。所以，在確認自己嫁不了蘇知鏡後，她覺得，嫁給曾經的故人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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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她十歲那年的夏天，華闕城的街頭熙熙攘攘，熱鬧非凡。她偷偷溜出府，帶著侍女在街上閒逛。那時的她，天真爛漫，對一切都充滿好奇。

  忽然，她聽到一陣喧鬧聲，循聲望去，只見一群大宣的少年正圍著一個身穿奇裝異服的男孩推搡辱罵。那男孩低著頭，拳頭緊握，卻始終沒有還手。

  「你們在做什麼？」趙元靈走上前，聲音清脆地斥責。

  那群少年見是一個衣著華貴的小姑娘，愣了一下，隨即鬨笑起來：「關你什麼事？這小子是大遼的蠻子，竟敢來我們華闕城，活該被教訓！」

  趙元靈皺了皺眉，雖然她年紀小，但也知道大遼與大宣的關係緊張。

  她看了一眼那個男孩，那個男孩也在這時桀驁地向她看過來。

  少年的眼神倔強而隱忍，像極了草原上的狼。雖然趙元靈此前並沒有見過狼，但少年給她的感覺，當時的她只想到這樣一個詞語形容。

  「就算他是大遼的蠻子，他不過是個孩子，你們這麼多人欺負他一個，算什麼本事？」趙元靈冷冷地說道。

  那群少年被她的話噎住，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趙元靈趁機拉起少年的手，帶著他快步離開了人群。

  「你沒事吧？」確認那群人沒有追上來後，她鬆開手，抬頭看向他。

  少年搖搖頭，低聲說道：「謝謝。」

  趙元靈笑了笑，從袖中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他：「擦擦臉吧。」

  少年接過手帕，卻沒有動，只是低聲問道：「你為什麼要幫我？」

  趙元靈歪著頭想了想，笑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你不該被那樣對待。」

  少年沉默片刻，忽然低聲說道：「我叫耶律昊。」

  趙元靈愣了一下，輕聲重複了一遍：「耶律……昊？」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來，「『昊』字真好，像天上的太陽，廣闊無邊，光明磊落。我阿爹常說，名字是一個人的氣運所在，你的名字一定承載著許多期望吧？」

  耶律昊的眼神微微閃動，似乎沒想到她會這樣說。他的嘴角動了動，似乎想笑，卻又很快抿成一條直線，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期望嗎？」他低聲喃喃，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或許吧。」

  趙元靈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歪著頭問道：「你不喜歡自己的名字嗎？」

  耶律昊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處，聲音低沉：「『昊』字是父......阿爹給我起的。他說，希望我像天空一樣廣闊，像太陽一樣耀眼。可是……」

  可是，那人卻遮住了他的天空，也打落了他頭頂的太陽。

  他頓了頓，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在我的家裡，並沒有人喜歡我。所有人都怕我阿爹。就算其他人表面上看起來對我很好，但他們只在意我的身份，卻從未真正看過我一眼。」

  趙元靈怔住了。她從未想過，眼前這個看似倔強而隱忍的少年，竟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的眼神中透出一種深深的孤獨，像草原上獨自奔跑的狼，既驕傲又脆弱。

  她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柔聲說道：「可是我覺得，『昊』字很適合你。你剛才被人欺負時，明明可以還手，卻一直忍著。你的眼神像狼一樣，好像藏著很多故事。這樣的人，怎麼會平凡呢？」

  耶律昊轉過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那一刻，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專注，仿佛第一次有人真正看透了他的內心。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真的這麼覺得？」

  趙元靈點點頭，笑容明媚如春日的陽光：「當然！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像你的名字一樣，成為草原上最耀眼的存在。」

  耶律昊的喉結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卻最終只是低聲說道：「謝謝你，趙元靈。」

  這是第一次用她的全名稱呼她，語氣中還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鄭重。

  這樣的莊重感讓趙元靈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不用謝！我們是朋友嘛！」

  耶律昊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地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夜風拂過，草原上的星空依舊璀璨。

  趙元靈慢慢從草地上坐了起來，將頭埋在膝蓋上輕輕啜泣。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也是唯一一次。後來，她才知道，耶律昊是隨大遼的商隊秘密進入華闕城的，而他的父親耶律洪，正是大遼的國君。那一次，耶律昊是偷偷跟隨商隊來華闕城玩的。

  回憶到這裡，趙元靈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那時的她，怎麼會想到，多年後的今天，他們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她歡天喜地地奔著去做他的太子妃，卻被他的父汗壓在身下極盡羞辱。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沒有回頭，卻知道是誰來了。

  「靈兒。」耶律昊低沉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猶豫和愧疚。他站在她身後，目光複雜地看著她的背影。她的外衫一半搭在她的肩頭，一大半被她壓在身下。未被外衫遮住的部分，是比草原上的星子讓人還想要觸摸的瑩白美好。

  耶律昊的喉結忍不住蠕動了一下，眼睛裡翻湧著濃烈的欲色。

  可在看到她身上遍布的青紫痕跡時，他眸子裡的熱度漸漸冷卻下來。

  趙元靈聽到耶律昊的喊聲，沒有回應，依舊靜靜地望著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