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大結局(4)


  蘇知鵲笑著拿起一顆,「咔嚓——」咬在嘴裡,脆甜可口,不覺彎了唇角。「我兒時便愛吃山上的秋棗,江流哥哥還記著呢。」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她眼中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未吃完的秋棗被她握在手心裡,慢慢轉身回了屋。

  桐月正要跟上去,她抬手制止:「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桐月盯著蘇知鵲的背影,自言自語道:「我怎麼覺得王妃好像有些心事重重的......」

  燭光將蘇知鵲的背影拉長。

  蘇知鵲坐在銅鏡前,端詳著裡面那張紅潤的臉龐呆坐了許久。她紅著眼將頭上的攢金喜鵲步搖小心翼翼地取下,在手心裡輕輕地撫摸著。

  這支攢金喜鵲步搖,她的婆母杜縈也有一支。只是杜縈很少戴,按照她的話說,「睹物思人,徒傷情致。」

  可後來,杜縈和她都學會了坦然接受。王瑤之於她們來說,一個是難以忘懷的摯友,一個是無法割裂血脈的生母。

  歲月蒼狗,經歷千帆往事,她們學會了正視內心深處那份綿綿不絕的思念,將它化作前行的力量,帶著對故人深深的懷念,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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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久,她潸然淚下。

  重活一世,她的外翁王慎得以安享晚年,舅舅王煦自在徜徉在山水之間,她的阿兄如願和公主喜結連理,而她和趙慕簫,再續前緣。唯一讓她如鯁在喉的事,便是裴江流為了給趙慕簫尋解藥,被耶律昊殘忍地斷骨重接,每到陰雨天便疼痛難忍。

  「江流哥哥,你是我兩世的庇護,亦是我這一世的遺憾。如果還有來生,我......」蘇知鵲喃喃自語道,卻突然意識到,自己能為裴江流做的事情,少之又少。

  就像他說的那樣,她此生平安喜樂,便是對他最大的回報了。

  院子外頭,春香輕聲通報:「小姐,蘇老爺來了。」

  「知道了,且讓他去前廳等一等。」

  蘇知鵲抬起頭,銅鏡里映出她微紅的眼尾。她對著菱花鏡抿了抿鬢角,忽而勾起一抹冷笑。

  哼。

  安國公被下了天牢,國公府樹倒猢猻散。聖上仁厚,蘇眠眠因腹中的孩子僥倖躲過一劫,並沒有受到苛責。趙元瑾本也是下了天牢的,不知的趙正則突然良心發現,還是跟他做了什麼交易,趙正則請求滴血驗親,說自己認錯了兒子。

  李瑾親自帶人去給趙正則和趙元瑾測驗,證明二人果然非親生父子。加之趙正則犯下的許多樁罪責里,趙元瑾確實不知情,也就放了。

  至於他後來的去向,無人關心。

  但蘇知鵲卻是知曉的。因為她一直讓人關注著蘇眠眠的動向,因此,知道了無罪釋放的趙元瑾,出了天牢後,第一時間找到了藏在蘇府的蘇眠眠。

  那麼,父親這麼火急火燎地來找自己,是因為何事呢?

  蘇知鵲收斂心神,邁步出了屋子。

  春香在前廳候著,不時給蘇明誠添一添茶水。蘇明誠一會兒問一句「你家王妃今日心情如何?」

  「心情看著不是很好呢。」春香年紀小,蘇明誠又是王妃的父親,問什麼她都如實回答,沒有往深處去想。

  「平日在府里,你們王妃聽王爺的,還是王爺聽王妃的?」

  「嗯,這個......有些不好說。」春香歪著頭,蘇明誠追問,「怎麼個不好說法?」

  「大多數時候,王爺聽王妃的。有些時候......王妃聽王爺的。」春香說著,突然紅了臉。她咬著唇,吞吞吐吐道,「晚上的時候,奴婢聽王妃跟王爺在床上......打架......」

  「他們兩個打架?」蘇明誠霍然起身。驚得春香連連擺手,「不是,不是,蘇老爺,您誤會了!就之前,王爺讓王妃『別動!』王妃就乖乖地不動了,然後王爺就喊我們準備熱湯......」

  「熱湯......」蘇明誠忽地明白過來什麼,不禁老臉一紅。他低聲吩咐春香,「以後此類話可萬萬不能同別人講,你家王爺會割了你的舌頭的!」

  春香嚇得趕緊捂住嘴。

  不多時,蘇知鵲便到了。

  蘇明誠雙手緊緊握著茶盞,心神不定地垂頭看著地面。

  蘇知鵲的目光從他袖口磨得發毛的湖藍綢衫,慢慢落在他腰間的素布腰帶上。看來,府里沒有女主人操持中饋以後,父親過的日子,是越發捉襟見肘啊!

  聽見腳步聲,蘇明誠慌忙抬頭,在撞上女兒目光的剎那,又如同被燙到般很快垂了下來。

  「知鵲,為父明日便要離開華闕城了。」蘇明誠低聲說,聽得出來,他有些疲憊不堪。

  蘇知鵲聞言,微微一愣,隨即恢復了平靜。「父親要去哪裡?」

  「老家。」蘇明誠頓了頓道,「你祖母年事已高,為父遠赴華闕城這麼多年,一直留她一人在臨城,心裡十分愧疚。為父已向聖上請辭,明日一早便啟程了。」

  「父親可是因為宋氏之事,覺得在此難以立足?」蘇知鵲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一絲情緒,卻讓蘇明誠聽得十分刺耳。

  自己這個大女兒,自小便聰慧。她之所以不被他所喜愛,正是因為她總是像現在這樣直言不諱,全然不顧及他人的感受。

  他是她的父親啊,明明知道他急於離開華闕城的原因,卻還是直言不諱地將這塊遮羞布挑開來。

  蘇明誠低下頭,囁嚅道:「是……是啊,宋氏她遭此不幸,我……我也覺得臉上無光。再者,我也想回去侍奉你祖母,儘儘孝心。」

  提到祖母,蘇知鵲的眼中閃過一抹陌生而遙遠的記憶。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從未見過這位傳說中的奶奶,對於她的存在,更多是來自父親偶爾提及的隻言片語。

  薄情,寡孝。

  這就是她的父親。

  如今要「逃難」,才想起自己還有個老娘獨居在鄉下。

  她冷冷地注視著父親,一雙清澈的眸子中透露出對他深深的失望。

  蘇明誠察覺到女兒眼中的冷漠,心中不禁一顫。

  此番來,他原想討要一些盤纏的。因為二女兒蘇眠眠是要跟著她一起回鄉下的,不止盤纏,他甚至還想要一些生活費。

  以前王瑤在的時候,他從不缺銀子。即使後來王瑤不在了,也還有宋氏操持著,雖不如王瑤在時的富裕,但也還算小康。如今,府中一個女主人都不在了,他對家中庶務又一竅不通。

  更讓他想不到的是,王煦拿著王瑤的印信,將她之前的嫁妝鋪子,以及田產悉數收了回去。

  這些事,蘇知鵲當然知道。但,她故作不知。

  蘇明誠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垂下眼帘,不敢直視蘇知鵲的目光,聲音愈發低沉:「知鵲,為父……為父此去,你……你要多保重。」

  「父親一路平安。見到祖母,代女兒向她問聲好。」蘇知鵲轉身走出了前廳,「春香,送客!」

  待蘇明誠從自己身旁走過,她才緩緩轉過身來,默默地望著父親漸行漸遠的背影,鼻尖突然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她應是恨他的。

  恨他對宋氏的縱容,才導致阿娘的離世。

  恨前世他對她的冷漠,恨今世他對她的疏離。

  可,看到他短短几個月似乎蒼老了十幾歲的略顯佝僂的背影,心裡為什麼會覺得酸澀?

  「桐月。」

  「奴婢在。」

  「這是五十畝良田的地契,你追過去,送給他吧。」蘇知鵲哽咽道,「自此後,我與他,再無干係了。」

  蘇知鵲剛回到房間,便聽到院子裡傳來動靜。

  「王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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