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以工代賑?


  顧知春有些激動,曾幾何時,他也曾想過要做一名清正廉明的父母官。

  可當下這個豪族商賈當道,皇權不顯的時代,讓他不得不學會圓滑,哪怕是處理下轄地區的一些政務都要靠左右逢源才能完成。

  這並不是顧知春想要的官場。

  如今他在魏冉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拼命想成為的樣子,又怎能不叫他激動?

  他對魏冉鄭重行了一禮,態度恭敬道:「下官定不辜負欽差大人的期望,下官必當竭盡所能參與賑災。」

  魏冉點了點頭,突然看向梅山縣丞。

  田斌被注視的心裡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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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後的主謀黃承才都已經承認罪名,他一個小小縣丞倍感壓力和恐慌。

  恐懼之下急忙匍匐在地哆嗦道:「欽差大人饒命,下官,下官……。」

  他下官了半天,才捋順要接下來要說的話。

  「下官也是被黃縣令威脅,才不得已答應與他共謀陷害顧縣令。」

  「另外,黃縣令給了下官一萬兩銀票,下官……下官一文未動。」

  顧知春怒不可遏道:「田斌,你上任三年,我們一直都志向相投,你怎麼也變得和這些蛀蟲一樣滿身銅臭?」

  何雲禮黑著臉道:「顧縣令說誰是蛀蟲?」

  顧知春怒哼道:「哼,誰是蛀蟲誰自己心裡清楚,不是蛀蟲的人絕不會往自己身上攬,何郡守此時接話,莫非是想當蛀蟲?」

  「你……哼,牙尖嘴利。」

  「都閉嘴。」魏冉皺眉呵斥一聲道:「本官不想看到你們狗咬狗。」

  這次不僅何雲禮等人黑了臉,就連顧知春的臉都有些黑了。

  他輕咳道:「咳咳,欽差大人,下官可未曾與這群蛀蟲同流合污。」

  魏冉冷冷的撇了他一眼:「他們是商家的狗,也是大驪的蛀蟲,你雖然不是蛀蟲,但身為大驪的官員卻要聽從洪家這種鹽商家族的命令,你與他們,一丘之貉。」

  顧知春被罵的面紅耳赤,語氣憤慨道:「下官不為洪家賣命,哪兒來的錢剿匪?」

  魏冉輕輕挑了下眉。

  他方才所言,就是為了看能否從中獲悉一些有用消息。

  至少他現在得出一個結論。

  顧知春之所以聽令於洪家,是因為洪家資助他銀兩用於剿匪。

  只是單純上的金錢往來,這就太好辦了。

  魏冉呵呵一笑道:「行行行,你不是狗,他們是狗,他們才是蛀蟲行了吧?」

  「顧縣令,田縣丞是你的部下,他交給你全權處置。」

  顧知春也不在糾結於自己是蛀蟲還是狗。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宣布革去田斌官職後壓入大牢,至於殺不殺他,都與魏冉無關。

  接下來,梅山縣府的布政堂內。

  挨著魏冉落座的陳姿韻有些激動和期待,因為她即將知道魏冉的賑災良策是什麼。

  顧知春差人奉茶後,便主動開口問道:「不知欽差大人對於賑災一事可有詳細安排?」

  何雲禮與幾位縣令同時看去,但眼神中卻並無賑災良策的期待。

  對他們而言,賑災成功與否都無所謂,反正他們都是聽從商世傑的命令辦事,如果他們真的心懷災民的話,也不可能與糧商勾結售賣煮熟的稻種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鳳陽的饑荒,是何雲禮和幾位縣令一手促成的。

  魏冉抿了口茶道:「咱們先不談賑災,來聊一聊其他的,比如,鳳陽各縣今年要完成的工部建設有哪些?都需要多少銀子?戶部又給批了多少銀子?」

  「都聊聊吧,何郡守,你是一郡之首,就由你先來開個頭。」

  何雲禮一臉的納悶,前後思考了一下,確定這些問題不存在被坑後,才小心翼翼道:「鳳陽去年上報修繕城池和城內排水渠的工事,年底通過議案,戶部於今年年初撥款了二十萬兩銀子用於這些工事建設。」

  「還有嗎?」

  何雲禮搖頭一笑:「沒了,郡城沒有下轄村鎮,所以工部的工事也較為簡單。」

  魏冉點頭問道:「長壽縣縣令曹大旺已死,何郡守兼領一下曹縣令的工作,回去後把長壽縣的工部建設項目,批款和沒批款的全部羅列出來送去公主府即可。」

  「下官領命。」

  何雲禮拱了拱手,同時心中納悶,這欽差不管賑災,怎麼關心起工部的建設問題了?

  「該你們了,都說說各縣有哪些批了條子的,還沒動工的工部建設項目?」

  黃承才說道:「清水縣的工程有點大,清水河是川江一條大支流,每年都有決堤水災的風險,所以戶部每年都會批下來四十萬兩銀子用來修渠建堤、分水固壩。」

  王忠實道:「下官的雲平縣一馬平川,皆為農田,而且在清水縣下游,只要清水河堤壩不垮,雲平縣就不會淹,雲平縣不淹,也就申請不了工部項目,所以雲平縣沒有工部項目。」

  孫福海說道:「茶牙縣也只有修繕城池的工事,戶部只給了三萬兩……。」

  魏冉看向顧知春:「梅山縣呢?」

  顧知春有些猶豫也有些緊張,突然紅著臉乾笑一聲道:「不瞞欽差,鳳陽災荒以來,下官去年年底曾遞交了剿匪、修路、挖河、修城牆、修排水渠、給城防軍置辦軍備、申請駐軍糧草補貼等等這些奏摺……。」

  不僅魏冉,其餘人也都張大嘴巴。

  孫福海怒道:「顧知春,你還有臉說我們是臭蟲,你才是趴在朝廷戶部吸血的蛀蟲吧?」

  「國庫每年營收才多少?你竟然遞了這麼多要錢的摺子?」

  魏冉嘴角一抽:「戶部……批下來多少銀子?」

  顧知春連連搖頭:「不多不多。」

  隨後如數家珍的擺著手指頭數道:「剿匪銀二十四萬,修路三十萬,挖河十萬,修城牆三萬,排水渠兩萬,軍備置辦六萬,駐軍糧草補貼八萬,共計八十三萬兩。」

  魏冉頓時眼前一亮道:「把修路、挖河、修城牆、修排水渠的四十五萬兩拿出來,其餘跟工部建設項目無關的銀子,本官不要。」

  「這……為,為何?」

  顧知春有些緊張,似乎是害怕銀子被取走。

  魏冉淡淡一笑道:「因為本官的賑災良策叫做:以工代賑。」

  陳姿韻喃喃自語了一句『以工代賑』後陷入沉思。

  其餘人也都陷入思索。

  他們雖然沒聽過以工代賑這個詞,但從直面意思就不難理解其中含義。

  漸漸地,都被以工代賑所代表的含義所震撼。

  魏冉不等他們任何一個人開口,便自顧自解釋道:「以工代賑,其意便是各縣府下發通知,告訴那些有錢的商賈和地主,大災之年人工廉價,現在大興土木能節省近一半的工錢。」

  「災民為了活下去會努力保住這份活命工作,他們會更加賣力幹活,干起活來更加仔細,只要打好標語,官府不愁接不到大興土木的工程。」

  還能這樣賑災?

  所有人都張大嘴巴滿臉震驚,有種茅塞頓開醍醐灌頂的感覺。

  魏冉呵呵一笑:「同理,鳳陽郡所有工部建設工程,可以讓這些災民去干,官府只需要用工程款買糧,讓他們吃飽,順便支付少許報酬,上百萬災民一起建設工事,那會是何等快速?」

  顧知春猛地起身蹲在地上,瘋狂的捶打著腦袋。

  「這,顧縣令怎麼了?」

  「顧縣令莫非染了頭痛病?」

  「顧縣令,顧縣令……。」

  顧知春懊惱的自言自語:「本官怎麼沒想到,本官怎麼沒想到啊……。」

  「你沒想到什麼?」

  顧知春哭喪著臉道:「欽差大人,實不相瞞,工部批下來的錢款全部用於買賑災糧了。」

  「當時買糧之時還比較便宜,可如今幾個月過去,基本上也已經見底。」

  「倘若早知曉以工代賑的賑災方式,本官也不會只讓他們吃白食,管他們吃飽飯,讓他們去修路挖河該多好?」

  「啊,蠢啊,本官實在是蠢。」

  顧知春懊惱的捶胸頓足。

  魏冉惋惜道:「那還真是怪可惜的。」

  「不對啊。」顧知春納悶道:「欽差大人難道不知,如今鳳陽郡糧價飛漲,已經炒到幾百文一斤的地步,就算把戶部審批用於工部建設的銀子全部聚到一起,也根本買不了多少糧。」

  何郡守兩手一攤:「欽差大人讓本官下了一道限價令,郡內糧食價格不得超過原有價格的兩倍,而且不得對郡外人員出售,只能賣給鳳陽官府……咳咳。」

  顧知春看向魏冉,表情無奈道:「欽差大人如此強買強賣,糧商將不會再往鳳陽郡投放米糧,他們就算賣糧給官府,也僅是囤積在鳳陽郡內的米糧,各大糧商加起來也不會超過二十萬擔,這只能解燃眉之急。」

  「而且以工代賑消耗體力,災民必須得吃飽才有力氣幹活,米糧的消耗也會成倍激增,二十萬擔糧食分散到各縣,幾天就沒了。」

  魏冉自信一笑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已經給了洛州牧一筆錢,足夠他買幾十萬擔糧。」

  顧知春先是一愣,隨後皺眉道:「欽差大人莫非不知道,洛州城的糧價一夜之間上漲了一萬倍?現在洛州一擔米糧的價格足足一萬五千兩……。」

  聽到這個數字,魏冉不由嘴角抽搐:「洛州糧價上漲一萬倍?什麼時候的事?」

  「昨日一早,全城糧價突然飆升至一萬倍,下官派去買糧的人也鎩羽而歸,一粒米都沒買到,哎,可能是某些大人物在故意操控糧價吧。」

  顧知春感嘆一聲,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向何雲禮等人。

  魏冉面色一沉,不由得握緊劍柄。

  他腦海中浮現出洛州州牧陶謙那張看似忠厚老實的臉,以及洛州驛丞方同慶的身影。

  他交給方同慶的信封里有五十萬兩用於買糧的銀票和交給陶州牧的信,結果剛把信交出去,糧價當場上漲一萬倍?

  他的信,只經過三人之手。

  一個是他本事,另外兩個分別是陶謙和方同慶。

  也就是說,這兩個人最起碼有一個聽命於商世傑,也有可能兩人都是商世傑養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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