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讓皇上親自審吧


  葉垂雲踏入太后宮裡時,已近黃昏,愈發雨雪交加,天黑得不像話。

  殿內檀香繚繞,太后端坐在紫檀木雕鳳椅上,手中捻著一串沉香佛珠,神色沉靜如水。

  葉垂雲安靜地站在一旁,整整一個時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太后抬眸看向葉垂雲,歲月不敗美人,縱是進入暮年,依舊風華絕代。

  「你這孩子,倒是個沉穩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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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公公抬手,扶起了太后,太后走了幾步,早有人上了茶點和熱茶,外頭風烈雪重,反倒襯得這一方天地,暖意融融。

  「今日李國舅也入宮了,瞧著表情不怎麼好。」太后說著,慢慢喝一盞熱茶,笑道:「我瞧著,你神情也不怎麼好呢!」

  「因為要死人了。」葉垂雲飲了一盞茶,道。

  太后輕輕笑了,嘆道:「每年冬天都在死人,死很多人。」

  「懷王的兒子要死了。」

  太后的笑容凝固在面上,像一尊被迅速凍起來的冰雕,周身散發著寒意,她微微蹙眉,將這句話在心裡又默念了一遍。

  這句話,是一場風暴來臨的序曲,而締造風暴的人,此時卻旁若無人地從懷中掏出兩件東西來:一捲髮黃的舊絹,一封書信。

  太后望著葉垂雲,目光如古井般深不可測。

  「這是麗妃的遺物,另一份是懷王的黨羽名單。」葉垂雲話落,便只是沉默地和太后對視著。

  意外的是,太后先拿去了那份名單,打開草草閱覽了一遍。

  「你跟懷王,是怎麼回事?」

  若是別人也就罷了,但那個人是懷王,這些年一直夾著尾巴做人,就連太妃在宮中,恨不得都要變成螞蟻鑽進地縫,就算葉垂雲想說的話是真的,可面對一個裝了幾十年的人,去拆穿這副麵皮,要冒著極大的風險,若沒有相當的成果,得不償失。

  「倒也不是我要怎麼樣,而是懷王一直都在挑撥我和葉檀英,我們斗的你死我活,他坐收漁翁之利,這麼不太好吧。」

  「不是為了姓離的小子出頭嗎?」太后冷道。

  「離庚白的斷腿之仇,他自然會報,並不會假手於人。」葉垂雲道。

  」那為何不等待你地位穩固,再來與他一較高下?」

  「那個私生子要死了,天大的罪證就要沒了,再者,皇后一黨可能要狗急跳牆,我不抓住時機,他們聯合起來對付我,我豈不被動?」

  太后點點頭,笑道:「既然你有罪證在手,自去找你父皇便是了,找我這個老婆子做什麼?」

  「太后說的,父皇自然是更信的。」

  「你啊!」太后伸手一指,戳在了葉垂雲的肩頭,笑罵道:「機靈猢猻!」

  話落,太后打開了那捲舊絹,越看眉頭越皺,許久才嘆了一聲,道:「沒想到他對麗妃,竟執著至此。」

  「太后不覺得那是愛?」

  「愛什麼愛?不過是求而不得的怨恨罷了!」太后冷冷道,又問:「懷王如何布局?」

  「晉王淪落至此,被打死的醉漢是他安排的,強搶的官女也是他安排的,甚至上次刺殺溫徐清後,還留下的晉王衛隊的身份牌,他一方面挑撥我與晉王自相殘殺,一方面通過凌霜書院收買所謂的寒門清流,安排他們入朝為官,拜在不同勢力門下,又網絡有孕女子嫁進侯爵之府,鳩占鵲巢,托舉這些寒門學子,是以在朝中氣候已成,其中不乏六部要員,甚至混進了我和晉王的人中。」

  「好深的心計!」

  「得病是假,記不住事是假,瘸腿亦是假,不過在離府挨了一下,現在應該是真的了。」

  「怪不得,要了離家小子一條腿。」太后幽幽嘆道,「這個人,太狠,林家跟我提過一兩次,我也曾疑心過,但他裝得實在太像了,與他母親裡應外合,捂得嚴嚴實實,就連我與陛下都騙了去。」

  太后抬手,賀公公立即在案上鋪上了白帕,太后極輕地將佛珠放在了白帕上,葉垂雲沉默地看著沒有說話,他知道這代表的意義,佛心在,但殺心也未滅。

  「太妃之所以能苟活至今,是因為她替哀家做了很多事,但若想著這輩子還有騎在哀家頭上的機會,那她是想錯了,她的兒子也想錯了。」

  林太后,一個能在先帝三宮六院中從普通妃嬪攀至皇后之位的人,這一刻終於露出她本來的面目,一副冷漠、聰明、遊刃有餘地在這血腥後宮裡生存的勝利者姿態。

  「你今日來,不僅僅是為了告訴哀家這些吧?」她緩緩抬眸,眼底似有深意。

  葉垂雲唇角微揚,眼中鋒芒一閃而逝,坦然道:「的確是有一事相求。我知道父皇知道此事後定會震怒,可千錯萬錯不過都是上一輩的錯,我想讓太后替我求一個那人與娘親同葬的機會。」

  「你不是管這種閒事的人。」太后冷哼一聲,「要成大事,怎麼還能心存柔軟?」

  葉垂雲沉默不語,太后見他雖不說話,但又固執執拗,知道他大概也是感懷自己的身世。

  「麗妃的屍身在李家,你父皇就算同意——」

  「不在李家。」

  「那在哪?」太后愣了一瞬,隨即不可置信地道:「難道被懷王——」

  「是,懷王掘墳刨屍,將麗妃埋在自己的臥房地磚下。」

  饒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林太后,也一時之間沒說出話來,只聽葉垂雲道:「只是想讓太后從旁說句話,李臨河究竟也是皇家的子孫,就算看著祖宗面上,給他留個全屍,我會去親自為麗妃撿骨,送他們母子一程。」

  太后枯坐著,也不答話,不知想起了什麼,約莫有一盞茶的功夫,才緩緩點了點頭,算是允了這件事。

  「懷王此人,睚眥必報,我本來不太想招惹他,之前有所謂的清流三番四次來鼓動林家,但我們都拒絕了,看來懷王早就打上了我們的主意,既是如此,我們也不必處處忍讓,你若有辦法能讓那孩子到林家來——」

  林太后話還沒說完,葉垂雲道:「我不能。」

  林太后微微訝異,「你不能?既然你不能,你找哀家做什麼?」

  「讓太后想辦法,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把我父皇以大夫的名義誆到李家在京郊的莊子上,去見李臨河。」

  太后望定他,沉吟許久,嘆道:「哀家看你是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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