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舊方子,故人之死
隆冬的庭院裡,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樣子,溫雲秀孀居的不大院裡,人進進出出的。
溫雲沐做了女子打扮,和離黎黎、溫雲秀一起,正在為離庚白製藥,屋外廊下的藥爐裊裊升騰著白霧,苦澀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婢女們在院子和偏廂里,碾藥的碾藥,煎藥的煎藥。
忙碌了一下午,溫雲沐便拉著兩人去院子僻靜處的小亭子說話,溫雲秀怕冷,讓人搬了暖閣掛了氈帳,小廚房升起了地火,一方天地里竟然也暖意融融的,幾人點了個鍋子在亭子裡涮肉吃,從鍋子裡夾出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入口便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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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侯現在多數都是在軍營,家裡就是離黎黎管家做主,溫雲秀又是個寡居之人,離黎黎更不拘著她的禮數,所以溫雲秀在家愈發鬆弛起來,現在是吃也沒個吃相了,一邊吃一邊說,俏皮地道:「我研究了徐聞的毒藥,你們猜怎麼著?」
溫雲沐甚是捧場,「怎麼著?」
「那老東西可真是不得了——」溫雲秀咽下嘴裡的肉,「我把他留下的方子,一一比對,發現沒有原始方,他每次的方子大差不差,只是加一兩味藥,控制劑量,所以我揣測,這原方子也不是他的,他接手之後數次改良,為他所用罷了。」
溫雲沐心中一動。
「之前趙姨娘說,我娘的病症和徐聞那個藥非常像,疑心是不是一個東西,但那時候秦氏還沒到京城,也找不到下毒之人,後來我查到凌霜書院那個劉先生,之前在我家做過一段時間的先生,給哥哥開蒙,就拜託了你哥去查——」溫雲沐看向離黎黎,離黎黎倒是第一次聽說她母親的事,就聽得極入神,追問道:「我哥查到線索了嗎?」
溫雲沐搖搖頭,時間太久了,離庚白說會繼續幫她查,但溫雲沐覺得可能也沒什麼希望再查出新線索。
「這麼說來,也許徐聞的藥,就來自於劉先生,那麼劉先生來自於誰?莫不是懷王?」離黎黎道:「這不是很有可能嗎?」
的確有這個可能,當時溫雲沐也是這麼認為的,她甚至可以確定劉先生就是給她母親下毒的人,因為在這個時候,再沒有其他人出現了,這種高度的巧合,如果不是後來徐聞事敗,他們順藤摸瓜查到凌霜書院,也許一輩子都不會有人察覺。
「我娘死的時候,我還小。」溫雲沐緩緩開口,眼神落在遠處的枯樹上,仿佛透過時光看到了當年的場景。
「我對她的病情只記得那麼幾個片段,趙姨娘說她一開始只是咳嗽,像是染了風寒,大夫開了藥,可她的病卻越來越重。」
溫雲沐放下筷子,神色凝重地道:「後來,她身上開始起疹子,紅疹遍布全身,瘙癢難忍,可大夫卻說只是『濕毒』,繼續開藥調理,趙姨娘是我娘親的醫官,當時就覺得不對,她也為她開了藥,調理著,但依舊是無力回天。」
「的確和此毒症狀相差不大,如果——」溫雲沐低聲道,「我說是如果,如果這藥是懷王的,那麼懷王又是哪來的呢?自己配的嗎?他為什麼會要配藥呢?他手下有一大堆的死士,可以直接殺人,什麼人才需要用毒?」
溫雲秀頓了頓,「我有一個很大膽的想法——」
「你說。」溫雲沐道。
「是不是太妃?這種頂級的東西,殺人於無形,又從不會惹人懷疑,我懷疑就是宮裡出來的。」
離黎黎聲音極低地驚呼了一聲。
溫雲沐卻陷入了沉思。
過了好一陣,溫雲秀又道:「二姐姐,其實,我很好奇,宸妃娘娘是怎麼死的,之前也說是病死,但殿下也沒提過是怎麼死的,所以——」
溫雲秀欲言又止,雖然殿下看著很珍愛二姐姐的樣子,但這種瘡疤,還是不知道敢不敢掀起來。
溫雲沐心中也在猶豫,這件事情葉垂雲一直很忌諱提及,而且據她所知,他也在追查宸妃的死因,不知道查得怎麼樣了。
「我也是試著問問。」
話落,暖閣外,忽然有人說話。
「我母妃去世的時候——」
離黎黎和溫雲秀都愣了一下,隨即起身,正要說話問安,卻見溫雲沐擺擺手,讓她倆不要發出動靜,並不想打斷葉垂雲說話。
「何醫官是跟在父皇身邊的醫官,那時候母妃病了,父皇誰也信不過,就讓何醫官照料著,起初也是風寒,但那風寒來得極霸道,之前她在山上本就凍傷過肺,何醫官說風寒引發了母妃的舊疾,後來她的風寒久治不愈,就沒熬過去。」
話落,暖閣外就沒了聲響。
溫雲秀與溫雲沐對視了一眼,大著膽子問:「殿下可否允許我與何醫官聊聊娘娘的病情?」
「可以。」
「不早了。」溫雲沐站起來,「我先回王府去了。」
溫雲沐捏了下身邊坐著的離黎黎的肩膀,附耳道:「我這幾天都可能不會回來,對外說是宿在署衙了,藥好了之後,你送去給離大人,待我回來,再陪你去探病。」
離黎黎點點頭,「你放心去。」
溫雲沐拉開暖閣出去,就見院中早沒人了,就連婢女都避了出去,只有韓楊和白虹站在門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殿下呢?」
「先去馬車了。」白虹將斗篷披在溫雲沐身上,「還要取什麼東西嗎?我去替姑娘取來。」
溫雲沐陡然想起了什麼,道:「我自己去取,你和韓楊先去馬車等。」
「是。」
溫雲沐又返回了亭子裡,低聲道:「避子藥給我。」
溫雲秀此時才想起這一出,立即回屋取了出來,低聲道:「二姐姐,此藥也不能多吃,不如和殿下商量商量,少——」她已為人婦,又是大夫,自然也不避諱,直接地道:「少些同房吧,便是年輕也經不起這麼折騰的,搞不好哪天就懷上了可怎麼辦!」
溫雲沐面若紅霞,橫了她一眼,罵道:「顯得你了,真是嘴上連個把門都沒有!」
溫雲秀笑著,又拎出一個小藥囊來,將避子藥塞了進去,道:「這些藥是消積食的,你放在裡頭,便是殿下看到了,也不疑心。」
溫雲沐掐掐她的臉,「機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