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旗槍伴


  「怎地也不等我。」溫雲沐拉開馬車門,帶著一股子寒意和藥味坐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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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裡的炭火暖爐燒得正旺,石暖凳溫度剛剛好,見她上來,葉垂雲伸手讓人拉到身邊,塞了一個袖爐給她,笑著掐掐她的臉,聲音也低了個調門,「不是想著你和小姐妹們有話要說,我在那不方便,你倒是惡人先告狀起來了。」

  溫雲沐見他心情尚好,一顆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想到方才在亭中所言寥寥數語,便忍不住抿唇問道:「方才的話,沒說全吧。」

  葉垂雲嗯了一聲,摟過了溫雲沐,溫雲沐便順勢枕在他頸窩邊上,葉垂雲神色平靜,聲調平穩,那張英俊的臉上沒有怨,也沒有恨,只有追憶往事般的沉浸。

  「其實,當時給母妃看病的還有一個人,是太醫院的李院使,但是父皇又讓何醫官來看,何醫官的診斷、方子都不入太醫院的檔,直接向父皇復命。」

  溫雲沐抬眸看向他,輕聲道:「李院使和何醫官的診斷不同?從你對何醫官的信任來看,那個李院使似乎另有玄機?」

  車廂內一片靜謐,唯有車輪碾過碎雪的聲響,和炭火偶爾迸出的噼啪聲。

  葉垂雲緩緩點點頭,眸光深沉,似乎是又沉浸在了往事之中,許久方道:

  「母妃的病來的很奇怪,真應了那句病來如山倒,一病下就是高燒,沒過兩日就開始咳血,父皇簡直慌了手腳,在宮裡查了好些日子都沒查出是什麼緣故,只得聽了李院使說的是風寒所致,但他又信不過他,便讓何醫官私下診治——」

  溫雲沐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葉垂雲的手指。

  「何醫官主張用猛藥攻邪,而李院使則堅持『緩調』,讓我父皇一時陷入了兩難之際,因為何醫官用藥太猛,母妃便是制住了這場病,以後都會體弱,父皇就猶豫再三,讓李院使先診治著。」

  溫雲沐眸光微動:「後來呢?」

  葉垂雲冷笑一聲:「母妃的病一日重過一日,最後咳血不止,父皇才不得不讓何醫官用了猛藥。」

  「結果如何?」

  「猛藥下去,病情竟真的好轉了。」葉垂雲的聲音冷得像冰,「當時何醫官全力顧著母妃,母妃好轉之後,他也病倒了,就由李院使又重新為母妃診治,後續其實不過是調養罷了——」

  溫雲沐瞳孔一縮:「難道他又做了什麼?」

  「起初也沒什麼,母妃的確漸漸好轉起來,但不知怎地,又病倒了,只是這次病倒不嚴重,李院使也就慢慢替她緩調,至於後來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母妃反覆幾次之後,終於又一次重病,父親再次派了何醫官去診治,但已藥石難救。」

  「這些年來,我唯一查到的線索就是:李院使當年的舊檔……被人動過手腳。」

  溫雲沐指尖一頓:「怎麼說?」

  葉垂雲聲音低沉:「少了七頁。」

  葉垂雲想起何醫官想方設法拿出的舊檔:其中幾處裝訂痕跡有異,像是被人刻意撕去又重新縫上。

  「少的是哪幾頁?」

  「正是何醫官養病那段時日的。」

  「他開了什麼藥,你查到了嗎?」

  「是何醫官查的,他把太醫院入庫、出庫的藥材全部核算了一遍,又私下問了一些人,發現李院使那段時間消耗了不少人參、鹿茸、阿膠……全是至補之物。」

  葉垂雲的身體緊繃起來,「我母妃那時大病初癒,虛不受補,火氣一起,極容易被風寒侵入——」

  車廂內一時寂靜,唯有炭火噼啪作響。

  溫雲沐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李院使……是故意的。」

  「不錯。」葉垂雲眸光森寒,「他先拖延病情,讓陛下不得不改用猛藥,待母妃元氣大傷後,再以補藥催命。」

  溫雲沐沉吟片刻,忽然抬眸:「他後來如何了?」

  「母妃死後,陛下震怒,要處他死刑,但念在他勞苦功高,就讓他告老還鄉去了,卻在途中『偶感風寒』,暴斃而亡。」葉垂雲冷笑,「一個大夫,死於風寒,多麼可笑。」

  溫雲沐沉默不語,但思緒萬千,太醫院的院使,歷來都是極其重要的位子,至少是陛下信得過的人,但從葉垂雲的講述來看,陛下並不相信這位院使,一個不被全然信任的醫官卻是院使,而深受皇上信任的何醫官至今都不是院使,這只能說明——

  溫雲沐低聲問,「李院使,是聽命於太后嗎?」

  葉垂雲點點頭。

  「李院使年輕時,曾在太后母家做過府醫。」葉垂雲的聲音冷得像刀,「後來入太醫院,也是太后一力舉薦。」

  溫雲沐指尖微微發抖:「所以……宸妃娘娘的死,是太后授意的?」

  葉垂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掀開車簾,望向窗外紛飛的雪。

  「我母妃……是陛下最寵愛的妃子。」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刻骨的寒意,「而太后,之前是皇后一黨,李院使可以不是皇后的人,但太后願意借給她。」

  溫雲沐心頭一凜。

  她低聲道:「可太后、皇后為何要等到那時才動手?」

  葉垂雲放下車簾,眸光晦暗:「因為我出生後,陛下就有了改立儲君的想法,後來這想法越來越強,忍不住在那年透了些風聲出去,引得朝野因立長立幼,吵得不可開交。」

  溫雲沐呼吸一滯:「……立你?」

  葉垂雲冷笑一聲:「對,所以在皇后和太后看來,所以我母妃這種魅惑主上的狐媚子必須死。」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唯有風雪拍打車窗的聲響。

  溫雲沐輕輕握住他的手,低聲道:「你這些年……一直在查?」

  葉垂雲反手握住她的指尖,力道有些重:「李院使雖死,而且皇后和太后一定要為此事付出代價,可我依舊想知道,到底是皇后,還是太后,主導了這件事。」

  顯然,葉垂雲知道太后在他母妃之死上有責任,但他還是接受了讓太后成為他的同盟。

  「那太后還靠得住嗎?懷王的事——」

  「這件事,她倒是意外的可靠,畢竟無論是我還是晉王做皇上,於情於理,她都是太后,不能拿她怎麼樣,但如果是懷王做皇上,那太妃也就是生母,可要騎到她的頭上去了,怕真到那時候,日子就難過了。」

  葉垂雲說著話,馬車忽然停住了,韓楊在外低聲道:「殿下,到府了。」

  葉垂雲卻沒有動,而是深深看著溫雲沐,忽然道:「沐姐兒。」

  「嗯?」

  「謝謝你聽我說這些。」

  溫雲沐一怔,隨即莞爾:「也謝謝你肯告訴我這些。」

  葉垂雲眸光微柔:「若沒有你,這世上,我無一人可說。」

  溫雲沐心頭一暖,輕聲道:「我們是夫妻,更是並肩的旗槍伴啊!」

  葉垂雲低笑一聲,忽然傾身,在她額間落下一吻。

  「走吧,回家了,旗槍伴,今日就在臥房一展拳腳吧!」

  「煩人!「

  風雪依舊,可歸途已不再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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