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敬請賜教
「李臨河。」溫雲秀低聲道,「這兩位,一位是陛下,一位是太后。」
「什麼?」李臨河驚呼了一聲,掙扎著想要起身,而坐在屏風後的景泰帝只溫和地道:「免了吧,既是身子不好,躺著就是,朕問什麼,你就答什麼。」
太后附耳道:「裡面那個,是平靖候家的老五。」
景泰帝點點頭。
看到麗妃血書的那夜,景泰帝一夜未眠,上半夜氣得在砸了半個大殿,下半夜則寂寥地坐在龍床之上,他想起與麗妃共度的很多時刻,但思緒最終還是落在了第一次見到她時。
與麗妃見的第一面,還是和懷王在一起,懷王興致勃勃地指著御花園裡一群貴女,「王兄,那個穿鵝黃衫子的就是儷娘,如何?」
的確是個美人胚子,美得令景泰帝也失神了。
懷王在那一瞬間,敏銳地察覺到了景泰帝的沉迷,於是他不滿地道:「王兄,你可不能跟我搶。」
哪知,一語成讖。
麗妃入宮,並不是他要的,而是李家送來的,但他也知道李家的心思,皇后失寵,怕宸妃一家獨大,便忙不迭地把人抬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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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也是介意的,懷王與儷娘的那些舊事,他也清楚。
可是,她實在生得太美。
美得讓他願意無視她的過去。
「你被何人帶到此處。」
「李廷。」
「他待你如何。」
「侯爺極少見我,莊中管事趙二得了夫人的命令,一直虐待我。」
「如今你可知你的身世?」
「知道了。」
「你相信嗎?」
「相信。」
「為何?」
「因為他們說,要讓我與懷王,父子相見。」
「他們?」
「李家。」
國舅姓李,皇后姓李,他們都是李家。
站在窗戶邊上望風的溫雲沐聽到啪一聲脆響,屋裡便又陷入了安靜。
許久,太后道:「取血吧。」
溫雲秀忙把一應用具擺放整齊,從藥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冰桶中取出一枚小瓷管來,倒了出來幾滴,又取了李臨河的血來,兩滴血不多時便混在了一起。
「林氏的驗血之法,皇帝應該有所耳聞吧,那一管里的就是懷王的血,今早剛取的。」
景泰帝不動聲色地看著,逐漸握緊了拳頭。
「你想要認祖歸宗嗎?」太后問。
李臨河短促地笑笑,「我是我娘被玷污後的產物,什麼祖什麼宗,都是我娘受害的來源,他也不是我的父親,我這樣的身份,只是皇家的恥辱罷了。」
景泰帝陷入了沉默,這件事萬萬不可放在檯面上說,可要讓他咽下這口氣,也是千難萬難。
「陛下,李臨河想求一個賜死,絕了李家要把我當做棋子來制衡懷王的念頭。」
「制衡懷王?」景泰帝微微蹙眉,懷王一個閒散王爺,有什麼可制衡的?
「懷王勢力極大,可以幫助晉王奪得帝位——」李臨河氣喘吁吁地道:「我知道這話是大不敬的,但我已經是個要死的人了,我能說完這些話已不易,望陛下見諒。」
」皇帝,這是懷王的黨羽,都已驗明確鑿無疑。」太后遞過一份寫好的名單來,景泰帝只看了幾眼便勃然大怒,又不可置信,這名單上的臣子,有的已經做官超過了二十年,怎麼會是懷王的黨羽!
景泰帝和太后心知肚明地沒有在此時此地議論此事,景泰帝默默收下了名單,道:「朕不怪你,你還有什麼想說?」
「我娘親的屍骨,被懷王刨走了。」
「什麼?」景泰帝頓時恨得咬牙切齒,又震驚於懷王的膽大包天。
「我求陛下能賜我個全屍,和我娘親葬在一起,我這輩子,從來沒有被親人疼愛過,死了,我想躺在娘親的懷裡,哪怕,哪怕她是一堆骨頭也好。」
景泰帝沉默了許久,緩緩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來,「好。」
院子裡,劉大夫敲敲門,「程大夫,如何了?」
溫雲秀答道:「馬上就好。」
說著話,溫雲秀繞到屏風後,拿出一包針來,迅速地扎在了李臨河的臉上和手上,隨即打開了門,將劉大夫和管事的迎進來。
「當真對不住,方才沒有注意到,打碎了一個盞子。」
「不妨事,不妨事。」管事走到床前,見李臨河臉上和手上都扎滿了針,不由驚嚇了一下,「這,小公子,這——」
「無妨的,取下來就好。」溫雲秀裝模作樣地道:「師父,時間到了,我取針了。」
景泰帝嗯了一聲,溫雲沐便手腳麻利地取了針下來,湊到李臨河耳邊道:「殿下已尋到麗妃屍骨位置,懷王臥室地下。」
李臨河的眼睛亮了一下,溫雲沐捏捏他的手,道:「好好養病,來日方才,會再來為你施針的。」
管事忽然發現連日病殃殃的李臨河狀態好轉了很多,竟然人都變得精神了,他忍不住嘆道:「這位程大夫,當真是妙手回春!」
返程時,劉大夫與溫雲秀車夫,都擠在了車前。
車裡的景泰帝看著那份名單,感到一陣涼意從脊背上蜿蜒而上。
「他資助了上百所書院,但其中最倚重的還是凌霜書院,靠著收買寒門學子,又掌握各權貴門閥,甚至是晉王、唐王手裡的一部分人,如此借他人之力,送自己的人上去。」
這些人,品級也的確都不算低。
「怎麼做到的?」
「讓他的人去顯貴之家做教書先生,再誘導嫡長女懷孕,以懷孕之身加入侯爵之府,或以毒藥要挾各府夫人,以各府的勢力,提拔他想要的人,平靖候府、衛國公府、甚至林家都著了道。」
「好深的心機!」
「還有,晉王打死的醉漢是他找來的,看上的女子也是他找來的,溫家那小子長街遇刺,也是他幹的。」
「黑了心的東西,把手伸到了這裡來!」
「若無鷸蚌相爭,怎來漁翁得利?」
鷸蚌相爭?
景泰帝抽抽嘴角,笑道:「聽說青雲山梅花開了,母后去看看吧,順便再代朕到凌霜書院看看,聽說那裡有棟藏書樓,母后可去瞧瞧是什麼景象。」
「皇帝說得對啊,哀家這把老骨頭也該去逛逛,明日便去吧!」
「母后,三十五年前的舊事,似乎又要重演了啊!」
三十五年前,陳留王謀逆敗露,京官參與者達三成。
「是兒子,懈怠了。」
忽然,馬車頓了一下,有眾多馬蹄聲從來路奔襲而來,車夫勒住馬頭,冷道:「來者何人?」
「我們是李家的,侯爺見程大夫醫術高明,想邀程大夫回莊一敘。」
景泰帝輕輕挑簾,只見五六匹高頭大馬將馬車團團圍住。
車夫冷道:「那怕不行,程大夫和劉大夫已經允了平成王世子的約,天大的事,也得從平成王府回來再說。」
馬隊為首一人端坐在馬上,緩緩抽出長劍,冷道:「今日去也的去,不去也得去。」
車夫彎下腰,從車轅出抽出兩柄斧頭來,挑眉道:「那,領教領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