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他原來是冥王
嫵兒?
未等我多思考,水下一股溫柔的力量就將我與錦書送上了岸。
下一瞬,碧瑩瑩的水面頓時波濤洶湧暗流徜徉,緊接著水底生出無數道發光裂痕,水浪勾起颶風,掀得岸邊花杆搖曳笙旗飛舞——
水花激濺時凝做萬千盞水光碧色蓮花,花盞浮於水面,隨水浪搖擺。
錦書手裡的蓮花也頃刻化作萬千花瓣散去,重新落進水中,凝成紅花……
滿池紅碧二色花似在拚命修補著水下裂痕,水池動盪間,整個宮殿都在隱隱晃動,飛花走石。
「這是怎麼了啊,這水池子……」錦書著急詢問。
彩衣神女凝眸肅色道:「因果池生動盪,上任造化神女在很久之前便已隕落,造化神殿無主,這些東西無人照應,自然會出變故。看來,冥王不行啊,還是得本神來。」
我詫異喃喃:「冥王?」
彩衣神女挑挑眉,「嗯,那老傢伙找了我許多年,就差沒有親自登門請我回來了,但我怎麼能輕易現身呢。我的女兒……當年要不是他,也不會死在外面,害我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錦書好奇:「你這麼年輕,竟然連女兒都有了?」
彩衣神女拂開廣袖,抹去眼角淚水,深呼吸:
「我們得道的仙人,都是長生不老容顏永遠定格在最好的年華。我是不大愛打扮的老氣橫秋而已,不能因為我有女兒了,我就放棄了愛美的權利吧!在成為母親,外婆之前,我首先得是我自己!」
我無比贊同地頷首:
「就是,女人不管有多少重身份,首先得是自己,總不能因為結婚生子而喪失自我吧。
結婚是為了奔赴更好的未來,如果婚姻給人帶來的是枷鎖,是禁錮,是不愉快,是按部就班的機械節奏,那還不如單身呢!」
「英雄所見略同!」
彩衣神女抬手與我擊掌,抬了抬下巴傲嬌有氣質道:
「我這個年歲雖然在一眾老神仙中算是有閱歷的,可冥界比我歲數大的女神也一抓一大把!
就像后土啊,天命始神啊,她們現在打扮得也賊年輕,尤其是后土,比我還不穩重。
我們神仙向來不以年紀定幼老,越是有本事的神仙,越要重打扮,這樣才可供下面小仙瞻仰嘛!」
「那您,嫁人了?結婚了?」錦書抓著我胳膊,躲在我身後探頭問。
彩衣神女拂袖嘆息:「哎,我沒結婚。早些年天道倒是給我安排了一樁姻緣,聯姻對象呢,長得帥,一米九,年輕又有權,乃是整個冥界相親市場的香餑餑。但我沒同意。」
「為什麼?」
我和錦書異口同聲地問。
神女搖頭唏噓:
「因為他官位比我高,個頭比我高,太優秀了。
太優秀的人是容易給我招爛桃花的,重點是他看我的眼神里沒有愛意,這我要是嫁給他,以後在家裡我只能做個賢內助,在他身邊毫無用武之地啊!
而且他身份特殊,官位太高了,嫁給他會被他壓一頭的。
我呢,就想找個哄著我寵著我,願意拉下面子討好我和我過平常日子的男人。
他是香餑餑,冥界無數女仙理想型夫君,但不符合我的胃口。
再加上那時候我還小,我每次一見到他都腿發軟,你說這怎麼能結婚呢!」
「那你後來找到你的理想型了?」錦書問。
神女點頭,眼眸里莫名聚起幾絲傷感:
「後來,我爹娘逼得緊,婚期越來越近,為了逃婚,我就和我同門小師弟睡了。這門聯姻終究還是被我破壞了。
我的那個小師弟呢,倒是符合我的理想型,他啊會哄著我,事事依著我,我懷孕的時候,他每天晚上都親自給我洗腳,我腳冷,他就把我的腳放在懷裡暖著。
他聽話,懂事,體貼,心思細膩……」
「那你們後來為什麼分開了?」
神女一怔,吃驚問錦書:「你怎麼知道我們分開了?!」
錦書無奈揉揉太陽穴:「你現在看起來蠻傷感的,他應該不是死了就是和你分開了。」
神女嘆氣:「我倒是希望他死了!他,在我生女兒那天,去崑崙幫從前的白月光打擂,還拿走了我生產所用的保魂草,給他的白月光治傷,用我的名義從崑崙救走了他的白月光。
然後呢,我坐月子期間,他在白月光那和我這兩頭跑。
要不是西王母座下侍女過來提醒我,我都不知道這回事。
我找到他安置白月光的地方,發現那個地方是我倆的定情地,他送我的定情花也被他折斷給白月光鋪床了。
我過去的時候,他正在深情餵白月光喝藥,白月光的胳膊還搭在他的腰上。」
「這也太噁心了吧!在妻子孕期出軌的男人最可惡!」錦書捏拳頭忿忿不平。
「後來,他雖然告訴我,他只是念著從前的舊情才去救白月光,他愛的人始終是我,可他的種種反應卻告訴我,他對白月光也是在乎的。
男人啊,是個神奇的物種,不像女人,一輩子心裡只能裝得下一個人。男人可以同時喜歡上兩個女人,同時把兩個女人都放在心上,同時為兩個女人赴湯蹈火。
而我呢,向來事事喜歡爭唯一,我接受不了自己的所有物被旁人分走一半。出現這種情況,要麼那個白月光消失,要麼我放手。我選擇了後者。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我捨棄了他,哪怕他哭著跪求我別不要他,我也還是把他驅逐出了冥界。
最開始那些年,的確心痛如絞,總會情不自禁想起他彼時會不會已經和白月光過上了安穩日子,可這樣過了幾年,我就慢慢釋懷,適應了。
我和女兒相依為命,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女人麼,生來就是個個體,不是必須要有個男人才能生活,沒有哪個女人,是沒有男人就活不下去的。」
我皺眉接著問道:「他呢?後來離開你,有沒有和白月光在一起?」
神女往前走了兩步,看著波濤洶湧的水域,無比平靜道:「嗯,當然在一起了,他離開冥界半年後,就與白月光成婚了。」
錦書聽得眼角直抽:「那還跪求你原諒?變心變得這麼快,裝什麼深情呢!」
神女笑笑:「男人和女人終究是不一樣的,你以為真有男人會像小說里那樣,亡妻死後,一生不娶。或者夫妻雙方因為誤會分開,丈夫還回頭追妻火葬場?
亦或是,男人和妻子分開後,才意識到自己喜歡的是妻子?
可能有,但少之又少,大部分男人都比較現實,他們更喜歡撿現成的,就算他們知道誤會是因為自己招來的那個第三者產生的,他們也不會放著留在身邊的女人不要,去挽留一個舊人。
在感情方面,他們更會權衡利弊,挑選出,最有益於自己的那條路。
就像那個人,他是回來求過我兩回,第三次失敗以後,他就放棄了,選擇和白月光回去安穩過日子,可笑的是,沒幾百年,他就和白月光感情破裂,白月光轉頭和別的男人跑了。」
「該!」錦書罵道:「這樣的狗男人就應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人心難測,世態薄涼,女人若將身家未來寄托在男人身上,會輸得很慘。」
神女說著,又忍不住有感而發:
「不過冥界這些正統上古神族還是比較痴情的,他們見多了世事,在許多方面看得比較透徹。比不得那些人,與凡氣未消的仙。」
「如果當年你答應聯姻,或許會比把終身託付給這種渣男結局好……」
錦書說完,神女控制不住的打了個寒顫,連忙道:「那可算了!我現在把他得罪的可不輕,他也把我得罪的不輕!」
錦書嘿嘿一笑,挽著我胳膊得意道:「嫂子你放心,我哥是這世上最好的男人,我哥肯定不會辜負你的!」
不等我張口回應,神女就僵了臉,著急開口問我:「她叫你嫂子……孩子、你、結婚了?」
我怔怔點頭,有點緊張:「嗯……我老公對我很好,也沒有變過心。」
神女一把撈住我的手,擔憂追問:「是誰?」
我:「……啊?」
錦書驕傲道:「我哥是陽間京城首富,殷家家主,殷長燼!」
錦書說完,我清楚感受到神女狠狠打了個寒戰……
「殷、長燼……造孽啊。」
神女話音剛落,一道水浪就從因果池中竄了出來,直逼神女襲來——
神女不疾不徐地抬手壓下水光,眼尾餘光瞥向動盪不安的因果池,冷靜下來:
「因果池缺少造化神一脈的神力穩固,加上北善柔那逆女之前亂動池中封印,如今池下因果盤大亂,需要你我聯手去修補,孩子,你打頭陣,我輔助你!」
她、讓我打頭陣?!
我惶恐磕巴道:「我、我不會……」
神女從容不迫的抬手用法力將我送上因果池上方:
「我們造化神一脈生來就會辦這些事,你不會是因為沒有人帶你。
如今你是這造化神殿的新主人,我教你如何與神殿融為一體,教你,如何運用造化神一脈的秘術!
這個冥王真是一點也不會辦事,也不知道指點指點你!」
她說著,用法術控制著我的身體,教我捏訣用法力。
她用的法力我覺著熟悉,半晌後終於想起來,這就是長燼之前放在桌上的那本《造化億世》內記載的招式……
後來那些捏訣方法,我自己接著做了下去,神女的法力漸漸我從體內撤走,看我自己能運用自如,頗感欣慰地鬆了口氣。
金銀摻交的靈光注入因果池內,壓下了池中的驚濤駭浪。
神女趁機去施法修補池內結界。
銀光將水中裂痕緩緩修復,水面蓮花徐徐恢復平靜……
可修補至中間那片裂痕時,水池下方驟然爆發出一股強勁力量,將我與神女猝不及防地都給撞飛了出去——
整座造化神殿震動得更加厲害,我迅速從天墜落,本以為會摔個粉身碎骨,可危急關頭我竟突然聽見了白大哥的聲音:「臥槽!梔梔!王上,救梔梔啊!」
下一秒,我的身體就落進了一個溫暖清香的懷抱,我頭腦不清醒地昂頭睜眼,卻見到,一張比往日更加俊美溫潤的熟悉容顏……
男人此刻的裝扮似乎比凡間的西裝革履、更加適合他……
一襲莊重威儀的玄色滾金龍紋帝王袍,墨發如瀑,溫柔傾落於肩後,金冠高束,冠上一條金龍霸氣勇猛,鬢角亦是流雲紋金飾。
劍眉入鬢,鳳目赤眸,鼻骨高挺,薄唇輕抿……
稜角分明,面若冠玉。
丰神俊朗恍若上古神只降世,賜福凡人。
看我的眼神溫柔而緊張,默默將我往懷裡抱得更緊些,摟著我翩然從天而降——
「長燼。」我心口五味雜陳地乖乖抱住他。
他抱著我腰,帶我落地,抬起大手揉揉我腦袋,壓淺聲關心問道:「不是讓你在陽界乖乖等我回去麼,怎麼下來了?」
「長燼……」我眼眶一熱,忍不住撲進他懷裡摟緊他,委屈喃喃:「我、想你了……」
他輕吐一口灼息,一手拍我肩膀安撫我,一手運功施法,壓下因果池內那道傷人的反噬力。
「乖。」
兩位大哥小跑著趕過來:「梔梔!」
「幸好接住了!嚇死我了!」
愣在遠處的錦書頓了頓,隨即小跑過來,不敢置信地喊道:「大、大哥!」
彩衣神女見狀要跑,卻被白大哥快一步截住:「哎,大人你別走啊!都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是改不掉見王上就跑路的毛病?」
「我、我哪裡是跑路了……我明明是、想到我家裡灶台還熱著粥,我沒關火!」神女結結巴巴心虛解釋。
范大哥嘆口氣,低聲與神女道:「你找了這麼多年的親人,如今就在你面前,不多看兩眼?」
「我……」彩衣神女昂頭偷偷瞥我,咬緊牙關。
而我,也是這才留意到,范大哥白大哥的打扮……高帽長袍,寬袖陰陽臉,一個一身白,一個一身黑,一個手拿趕魂棒,一個腰間別著鎖魂鏈子……
一見生財、你也來了……你也、
我差些一口氣沒上來,長燼察覺到我的異樣趕緊圈緊我的腰,我趴在長燼身上猛吞了一口口水……
范大哥與白大哥是真的黑白無常,那長燼又是、誰?!
黑白無常常年跟在冥王身邊辦事,無論是哪一任的黑白無常,都是冥王殿裡唯二使者,都只侍奉在冥界君主的身畔。
兩位大哥是長燼的秘書……那長燼不就是……
那個答案在腦海中逐漸清晰,可我的心裡卻是一瞬掀起了千層巨浪……
所以,謝星珩是他在陽界歷劫的分身,殷長燼是他放在陽界的輩分。
暖暖和我,是被他拋棄的妻女。
暖暖被搶的時候,他完全有能力把我們的孩子奪回來……
為什麼,到現在才肯將暖暖帶回來。
越想心裡越亂,直到彩衣神女不情不願地過來,恭敬行禮,喚出那個稱呼:「冥王殿下。」
我才徹底腦子空白,亂了心弦——
腿上一軟,好像有股暖流沿著腿根蜿蜒流淌,順著褲管滴落在地,凝成血跡……
「梔梔!」
我捂住墜痛的小腹,低聲呻吟:「長燼,我想回家。」
生理期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撞上了今天。
我緊緊抓著他的衣袍,他擰眉明白我的窘迫,立馬將肩上墨色披風取下,罩在了我身上——
他把我打橫抱起要帶走,彩衣神女卻疾聲道:「此處是造化神殿,回你的冥王神殿還要一段很長距離,不如留在這裡,我照顧她。」
長燼思慮再三,點頭應下:「也好。」
我被他送進了一處寢殿,寢殿裡帶溫泉,他把我交給彩衣神女,與兩位大哥還有錦書在外等候。
我脫下身上的衣服下溫泉,彩衣神女去旁邊的偏殿給我取換洗衣物。
「自從嫵兒走了以後,這造化神殿就空了,你的身形與嫵兒相仿,她的衣物,你肯定能穿上……」
彩衣神女取了衣裳回來,一見我的血把滿池霧水都給染髒了,我自己也虛弱地趴在池邊昏昏欲睡,趕緊快步趕過來,蹲在我身邊,拿起我的手腕給我把脈……
良久,她詫異問:「孩子,是小腹痛麼?」
我滿頭冷汗地點點腦袋:「嗯……」
她鎖眉深沉道:「你生過孩子?什麼時候生的?」
我咬唇忍著疼回答:「七年前……我有個女兒,她很乖。」
「你現在是人,七年前你才多大!這個混帳!你身子本就孱弱,生下那一胎時母體受損嚴重,到現在還沒有養回來,他怎麼敢讓你再懷上!」
再懷上……
我愣在水裡,呆滯問她:「你的意思是,我、懷孕了?」
彩衣神女心疼的加重語氣:「你這次根本不是生理期來癸水,而是你這一胎本就胎像不穩,有先兆流產的跡象!這個冥王,連自己妻子懷孕了都不知道!」
她說著,指尖搭在我脈搏上,渡靈力給我,軟下聲耐心哄我:「不過你也別害怕,有我在……我會保住你。」
絲絲涼意摻進我的血液,沿著我的手臂,很快竄遍全身,替我壓下了腹中的不適。
我怔怔望著她,心亂如麻。
許久,還是沒忍住問她:「鳳嫵殿主……是你什麼人?」
她聞言,輕描淡寫道:「女兒。」
我手上一顫,得到這個意料之中的答案,心口還是沒忍住狠狠抽了下。
「宴洲鬼君……」
「我那倒霉催的女婿。」
她瞟了眼我臉上的吃驚色,彎唇笑笑,故作氣定神閒:
「沒想到吧,我這麼年輕竟有個那樣大的女兒。我不是和你說過麼,得道仙人,看臉是辨不出真實年紀的……
我也就比冥王小個幾萬歲,冥王其實比我還老呢!
當年,天道為我們造化神家族定下與冥王的聯姻,那時候他還不是冥王,是長燼上君,但第一任冥王嫁入天界後,原本是要把冥王之位傳給他的。
他本就是天選的冥王,可他嫌管事太麻煩,非要過逍遙自在的日子,就幾番推辭,讓閻君繼位為君。
可儘管如此,天道還是執意要我們兩家聯姻。
我呢,彼時確實有畏懼他的成分在裡頭……
畢竟,我可是聽著他的英勇戰績長大的,用現在的話來說,他曾做過我的偶像,不過不是追星的那種偶像,是激勵我修煉的偶像。
我小時候,我父親總拿他來同我比較,父親讓我以他的境界為目標,我每次偷懶都被父親當著他的畫像面抽得滿地跑。讓我嫁給他,我多少是有些心理陰影的,然後我就跟我前夫跑了。
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我獨自一個人把女兒帶大,給她取名為鳳嫵,就是希望她有朝一日能鳳舞九天。
當年我悔婚,冥王那邊倒是沒什麼意見,也不見計較,可天道動了怒,我父親只好將原本落在我身上的婚約順延到我女兒鳳嫵身上……
哎,聽過祖上留金銀珠寶法器秘籍給後代當傳家寶的,誰家他媽的把聯姻當傳家寶,母姻女聯啊!
不過,好在冥王是個明事理的人,即便曉得我女兒與他有婚約,也沒有用這層關係為難我女兒,反而主動提出,暫認我女兒為義妹。
我女兒呢,也打小就愛跟著他一起玩……我女兒的法力,大半都是他傳授指點的,那小小的丫頭,每天追在他身後喊哥哥,我突然就覺得,把女兒託付給他,我也安心。
可後來,我女兒入世歷劫,卻愛上了那個國家的國君,剛巧的是,那個國君後來也成了地府的鬼君,就在冥王手下做事。
到了適婚的年紀,我也決定,把女兒嫁給冥王,誰知大婚那天,坐花轎嫁進冥王府邸的,是養女北善柔。
我的親生女兒為了逃婚和宴洲鬼君私奔了,我的養女為了頂替嫵兒,當著那麼多賓客的面,涕淚淋淋地抓著冥王袍擺,和他告狀。
說我女兒不守婦道離經叛道,任性不肯上花轎跟著野男人跑了,還說自己早就愛慕冥王,可以代替嫵兒補償冥王。
那日,我和嫵兒的臉面被北善柔放在地上磨擦,我以為天道會降罪,閻君會降罪。
可誰知,冥殿問罪的聖旨下來,冥王卻以一己之力扛下了所有罪名,甚至還將嫵兒和人私奔,說成自己的主意。
害得閻君與上任冥王都不知如何處置才好,只能再用順延的方式,決定將我家嫵兒未來的女兒,許給冥王……
我自知對不起冥王,無顏再去見冥王,我與北善柔斷絕母女關係,只想著等冥界的風聲過去了,我就接女兒回家……
到時候我也不怪她一聲不吭就跟人跑了,不怪她事先連個招呼都不肯給我這個當娘的打,只要她能回來就好,只要她在我身邊就足夠了。
但誰知,區區幾百年時光,我的女兒和女婿,就雙雙隕落,灰飛煙滅了,只剩下兩座石像,鎮在那鳥不拉屎的荒山上。
我得知消息後悲痛欲絕,卻又感應到,我們造化神家族有了新生命。
雖然沒有人知道我女兒與女婿生前有沒有留下孩子,也沒有人知道這個孩子被安置在何處,可我就是曉得……這個孩子,她存在……沒有回來,是因為機緣未到。
失去女兒後,我痛不欲生,甚至不講理地把一切責任都推到了冥王頭上,我恨他當初為什麼要暗助嫵兒離開冥界,怨他當初為何放任阿嫵與宴洲產生感情卻不管。
如果當年他肯娶了嫵兒,我的嫵兒就不會死,宴洲,也不會死……
有時候命運啊,就是老天爺在趕時間,偏偏那段日子,他們在陽界,偏偏遭遇劫難的是、他們從前的故國。
有時我就在想,如果我的女兒女婿沒有被教的這麼大義仁愛,但凡他們自私一丁點,我的兩個孩子,就不會死。
我知道冥王是無辜的,可我、還是賭氣故意不見他,我知道造化神殿出事,他需要我,但我就是不搭理他。我是在用這種方式泄憤。
這些年,我一直在陽界尋找我的外孫女,可找了這麼多年,依舊沒有我兒的半分線索。
我的孩子啊……你到底流落到什麼地方去了?」
我看著她發紅的眼角,盈滿淚水的眼眶,抿了抿唇,歉意道:
「她的父親娘親在應劫之前,將她送去了長燼的府邸。被長燼收養了,養在身邊三百多年……後來,一場意外,有厲鬼襲擊長燼的府邸,長燼正好在冥宮赴宴,厲鬼放火燒府。
照顧她的大宮女拚死摟著她逃出府邸,卻在半路被劫殺,她也被厲鬼搶了去,誤被厲鬼當成是長燼的女兒,差點掐死。」
彩衣神女沉了臉色,緊張追問:「然後呢?」
我哽咽道:「然後,她被一道力量吸進了輪迴道,在輪迴道里滯留了很多很多年,直到二十多年前才投生在人間一個富貴人家的女主人肚子裡。
她一出生,母親就難產而死,父親被迫允許別的女人頂替母親身份,她也被那個壞女人存心弄丟,被一對結婚多年無子的夫妻抱回家收養。
後來陰差陽錯與親生父親相認,被京城首富殷家看中八字,搶去給瀕死的殷家家主沖喜……」
「所以,才誤打誤撞嫁給了那個殷長燼?」她聽完,不覺間已是淚流滿面,「造化神一脈,向來歷劫階段最苦,孩子,這些年在陽界受了不少委屈吧。」
「也沒有……」
「你胡說,你的身體裡,流著你母親與我的血,我怎會察覺不出來……雖然有療養過的痕跡,可你手筋,你的這身被寒意浸傷的骨頭又是怎麼回事?」
「我沒事……」
「孩子,造化神一脈,世代只有一根獨苗苗……你若不是嫁給他,也不會孕育二胎。」
彩衣神女不由分說地將我按進懷裡,痛哭涕零地溫柔撫摸我後背:
「我沒保護好你母親,也沒照顧好你……孩子,別怨我,都是我沒有本事,若能早些找到你,也不至於……害你遍體鱗傷。」
「您別自責,都是命。」我趴在彩衣神女肩上,低聲問:「我的孩子……能保住嗎?」
她抹去眼角淚水,溫柔將遇水不濕的紗衣披在我身上,調整狀態深呼吸:「只要你想,我都能為你保住。」
用法術撩干我肩後長發,她小聲哄著:「水髒了,先出來,我為你擦身子。」
「好。」
神女扶著我離開溫泉,用毛茸茸的浴巾幫我擦拭乾身上的水漬,隨後為我披上粉紅色桃花外衣,梳理長發——
一枚蝴蝶珍珠的髮飾夾在我鬢邊,她將手搭在我鑲嵌珍珠的粉桃花雲肩上,眼神溫柔地凝望著水鏡里的我:「真不愧是我們家的孩子……」
我見鏡子裡的自己已經被收拾好,擔心說:「長燼他們還在外面等著呢。」
神女眼底的光瞬間晦暗深邃,拍拍我的肩,轉身出去開門。
我扶了扶鬢角的蝴蝶髮夾,起身尾隨她出去……
門被她拉開,我來不及和他們說話,就見神女大步流星邁過去,衝上前就一巴掌狠狠揮在了長燼臉上——
我驚住,黑白無常兩位大哥也嚇得上手去攔——
「老造化神你幹什麼呢,你怎麼突然動起手了!」
「造化神,這可是冥王,你不要命了嗎!」
哪成想神女下一刻就控制不住地沖他嚎啕哭起來:
「九萬年前,我的女兒被你放去陽界,再也沒能回來。
九萬年後,我的外孫女也要被你這麼欺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家孩子的手筋……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造化神一脈,就只有這一個孩子了,差點就、斷了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