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抽出命骨,恢復全部記憶
殷芷沒有猜錯,鳳微雪的確躲在她知道的那個地方。
齊大哥一路狂飆帶我們按照殷芷的指引,來到了北邊郊區的一棟廢棄爛尾樓前。
下了車,我去另一側打開車門,將行動不利索的殷芷攙扶出來。
殷芷望著眼前這棟足有三十層的廢棄空殼子大樓,沙啞道:
「就是這裡,鳳微雪說過,這裡是至陰之地,從前別人是打算在這蓋省第一醫院的,後來因為政府放棄在這裡搞開發,第一醫院的項目也擱置了。
這棟樓共有三十三層,她肯定在頂層。這裡只有一部施工電梯,一旦從樓上斷電,電梯就下不來了。我看見施工電梯確實停在頂層,要想上去,只能一層一層地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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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驀地用力握住我胳膊,神情堅毅道:「我這腿,上不去的,上去也只會給你們增加負擔,你們快些上去就行,我在樓下給你們搬救兵!」
我皺了皺眉,「你知道鳳微雪的計劃,這樓上房間太多,你上去能幫我們迅速找到鳳微雪。殷芷,你怕嗎?如果怕我不為難你。」
「我不怕!」
殷芷凝聲激動接上我的話:
「自從她在我面前說出她只是利用我,連我的未婚夫她都要搶走的那天,我就已經和她勢不兩立了!
我雖然殘廢了,可我依舊是殷家的大小姐,不管怎樣,我也是殷首富的親堂妹!
我們殷家是首富家族,我不能在她面前丟了殷家的人!」
「那就好。」我攙扶她進了廢棄大樓內部,這棟廢棄樓整體呈現橢圓形,進了門面樓以後,穿過樓架,內部是露天的空地,空地四面八方都被樓梯包裹住,人在裡面,如同井底之蛙。
我昂頭看向樓頂層,三十三樓,光用雙腿爬也得爬個半小時!
齊大哥帶著保鏢們拔腿就要先衝上去,我趕緊抬手攔住:「等等。」
隨即手一揮,化出三張赤紅黃符,一條胳膊圈住殷芷的腰,一手施法將黃符點燃。
「都站穩了,我帶你們飛上去!」
齊大哥與保鏢們還沒醒過神,我就已經藉助靈符的力量帶一群人拔地飛上了三十三層陽台區域的大平層——
「我的天!」
「真神啊!」
雙腳落地,殷芷惶恐地一把摟住我腰,緩了兩秒才平靜下來……
我看著樓里扯起來的密密麻麻紅線,紅線上,隱隱還有血跡凝聚成珠……
不祥的預感在心底迅速迸散開,撲鼻的血腥味令我霎時呼吸一窒,亂了心緒。
暖暖……
殷芷拉住我的手帶我快步往前走:「跟我來!」
樓里扯滿了詭異的紅棉線,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濃……
走到透過廊盡頭窗框投進來的一縷陽光下時,我驀然看見,地上、有血……
暖暖!
「就在前面那間……」殷芷火急火燎地欲扯我過去,可我卻猛一用力,及時將她甩去了身後。
「大小姐!」齊大哥接住殷芷。
而我則掌中凝聚法力,徒手便抓住了直逼殷芷而去的一支血色靈箭——
這是……噬骨箭,用來對付鬼物能令它頃刻煙消雲散。
可用來對付人,卻是能讓人魂魄離體,當場斃命!
看來鳳微雪這次是真想對殷芷下死手了。
殷芷臉色蒼白的愣在齊大哥懷裡,「大嫂……」
下一秒,正前方的那間屋子裡就傳來了鳳微雪瘋癲的狂笑聲:
「哈哈哈,你們到底,還是找來了!
殷芷你這個死賤人,我就知道你指望不上,遲早會背叛我!
不過,就算你們現在找過來,也已經晚了。
鳳梔梔,你應該很想看見你的孩子吧,你過來啊,正好,我給你欣賞一下我的傑作!」
我看著黑紅煞氣涌動的門口,抬腳就要走過去。
「夫人!」
我抬手便在身後凝出了一片結界,將齊大哥與殷芷他們擋在了結界外:
「你們都是凡人,受不住邪術的攻擊,鳳微雪的目標是我,等會兒你們只負責接應暖暖就行……不要管我,也不要靠近。」
「夫人……」
我大步流星邁進鳳微雪提前布好的邪陣,依照我現在的能力,足夠保暖暖脫離困境,只要我的孩子還活著……
我進了那間僅有框架的屋子,屋子裡紅線密布,寫滿黑色符文的黃符掛滿天花板,鈴鐺串在紅繩上,慵懶垂在黑霧旋渦中心。
我直視眼前,目光穿過裊裊黑煙,看見了我的孩子——
可我的孩子此刻,卻是被紅線纏滿全身,紅線割裂了她的體膚,勒進她的血肉里……血液浸透紅線,在地上開出朵朵斑駁紅梅……
小暖暖臉上,頭上,都是被風吹乾的血疤……
鳳微雪一身黑衣,一手拎著暖暖的後脖頸,一手,捧著暖暖血淋淋的三根仙骨。
暖暖低垂著腦袋,沒有生機的閉上雙眼,血順著小丫頭的指尖,吧嗒吧嗒,墜落在地。
「怎麼樣,你說,這算不算得上,是千刀萬剮呢?這孩子倒是有骨氣,我用紅繩勒斷她的骨頭,勒裂她的心臟,她硬是咬著牙,一聲都沒叫出來,還咬了我兩口。
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將她的骨頭,從身體裡抽出來。
你想知道我是怎麼抽走這死孩子的骨頭的麼?
我先用刀,劃開她的後脊,再伸手去攥住她的骨頭,她掙扎,我就踩斷她的脊骨,再反抗,我就一刀插破她的心臟,等她完全沒力氣了,我再將她體內剩下兩根靈骨抽出來……
抽不動,我就使勁掰,耗了一個小時,才把這兩根靈骨拿到手。
難怪,師父當年只是取走了這孩子一根命骨,就能增長那麼多年的修為,修成半仙之體,原來是因為這孩子的靈骨,是神骨。」
她話沒說完,我就已經承受不住的淚流滿面了,心臟抽痛到窒息,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死在眼前……我只覺得自己整個身子都寒得發抖。
我的暖暖,我自己都沒捨得讓她磕著碰著,可落到鳳微雪的手裡,卻要受千刀萬剮抽骨之痛!
「暖暖!」我徹底失去理智,拔腿就朝暖暖跑過去,但剛邁出兩步,頭頂便猛地劈落一道血色霹靂——
猝不及防便被一道驚雷劈進身軀,我腿上一軟,無力跌跪在地。
鳳微雪挺直腰背站在原地,嗤笑譏諷:「只怕,你連帶走自己女兒屍體的本事都沒有。真以為,我對你沒有設防嗎?今天,我就是來要你性命的!」
我不死心地扶著膝蓋用力撐起身子,踉蹌上前:「那你,就來試試!」
頭頂霹靂又要砸下來,而我卻先一步抬手聚集靈力,惱怒之下一掌震碎了頭頂那樣操控天雷的法器——
青銅法器裂成數瓣,噼里啪啦掉落在我腳邊。
她見狀眸子一紅,隨手扔掉小暖暖,拿著我孩子的靈骨,從口袋裡抽出黑紋黃符念咒。
頃刻間,無數邪物紛紛從黃符里湧出來,千年惡鬼與邪息養出來的凶獸似洪水般朝我覆傾而來。
我抬手用符逼退了那些鬼物妖物,一條渾身滲著黑氣的豹子張開血盆大口,猛地一躍兇狠撲向我。
我迅速閃身一躲,繼續化出一道新符,揮手一揚,在四面劃出一個火圈,將那些邪物全部擋在火圈之外。
不等我騰出空尋找突圍之法,鳳微雪那個渾蛋就重新將暖暖拎了起來,右手聚出邪靈之力,欲要對暖暖的肉身下手。
「不要!」我嘶聲阻止,可她還是一掌劈向了暖暖的身體……
「暖暖!」我再也顧不得其他,飛身就朝暖暖趕過去,咬牙忍著灼痛穿過火牆,無視那群邪物的穿體攻擊,終於在最後一秒,抱住小暖暖,將小暖暖冰冷的身子按進了懷抱——
鳳微雪那足以令暖暖魂魄俱散的一掌重重落在我的後背上,我瞬間悶嗆出聲,口鼻噴血,肝膽俱裂。
我不敢耽擱時間,搶走小暖暖的同時近身一掌將鳳微雪打飛了出去。
抱著小暖暖蹲下身,靈符化成的火圈主動包裹過來,替我擋住那些凶神惡煞的鬼物與邪靈。
「暖暖,暖暖……」我抱著沒有氣息的暖暖,心痛如絞,撫在暖暖小臉上的指尖顫得厲害,腦子裡一片空白,茫然看向火光沖天的四面八方,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為什麼要又一次奪走我孩子的性命,為什麼我還是連自己最親的人都護不住!
眼淚一滴一滴滑下臉龐,我抽泣著摟緊暖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辦法保住孩子。
暖暖是造化神和冥王的孩子,她不會這麼輕易就殞命了……我不是造化神的後代嗎,外婆說,我不是沒有造化神的能力,只是沒有人教我……
神如果想救一個人,應該很容易吧!神骨……是不是把暖暖的神骨裝回去,暖暖就能好起來了?!
我抱著渾身軟塌塌的小暖暖,憋住眼淚瘋了般徒手拽斷纏在暖暖身上的紅線。
紅線在我指尖勒出條條血痕,我低頭,扯不斷就用牙咬,哽咽著給自己打氣:「我的孩子不會死,一定還能活,還能活!」
扯斷那層層紅線,我動作極輕地將線從暖暖的身體血肉里拔出來,生怕弄疼了她……
最後一層紅線扒完,我看著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的暖暖,淚流滿面。
扭頭,朦朧視線看見被鳳微雪扔在邊上的兩根神骨,抬手用法力將神骨收過來。
小心翼翼用指腹抹去神骨上沾染的塵沙,我集中精神用上畢生靈力,把神骨送回暖暖的身體,再分出餘力去修復暖暖被踩斷的脊骨……
我根本不敢想像,我的孩子在承受這一切時,究竟有多疼。
可無論我怎麼用法力修復暖暖的身體,暖暖的靈骨就是無法與原身融合,甚至還生出了排斥力……
我不服,不甘心,咬唇憋住眼淚,加重手上法力。
忽然間,一縷朦朧白光從暖暖的身體中飄了出來,落地凝出暖暖殘缺虛弱的魂魄……
「媽媽……」
我手上一抖,眼淚掉的更凶了,低頭盯著她的肉身,沒勇氣抬眼看她:「別怕,媽媽在,不許走,媽媽一定能救活你,一定!」
「媽媽。」
下一瞬,冰涼的魂魄撲進了我懷裡,緊緊圈住了我的脖子。
虛弱凝噎道:「對不起媽媽……」
一句對不起,我頃刻淚濕滿面,閉上眼睛,多想騰出手也去抱抱她。
「自你來到媽媽生命中的那天起,媽媽就沒想過要放棄你,你生下來就肉嘟嘟的,不到一個小時便睜了眼,不哭只笑,媽媽第一次擁抱你,你就像現在這樣,乖乖躺在媽媽懷裡,嘴裡嘀嘀咕咕,也不曉得你在說些什麼……
你喜歡嗦手指頭,喜歡抓媽媽的頭髮玩,還喜歡趴在媽媽懷裡哼哼唧唧。
你從不吵夜,像個小太陽般,照亮了我本事一片森冷黑暗的深淵人生,所以,媽媽給你取了暖暖這個名字,因為暖暖,是媽媽生命中的一束光啊!
暖暖,媽媽還沒有放棄,所以你也不許,聽見沒有!」
「媽媽……」小暖暖有氣無力地趴在我肩上,乖巧道:「暖暖是爸爸傷害媽媽時留下的不好回憶,沒有暖暖……媽媽就會永遠忘記那段不好的過往。」
「胡說!誰說暖暖是不好的回憶,暖暖明明也是爸爸媽媽相愛的結晶。」
「可爸爸,傷害了媽媽……媽媽,讓暖暖走吧,暖暖走了,媽媽就不會再做七年前的那場噩夢了。」
我搖頭嘶聲拒絕:「那不是噩夢!暖暖,不是噩夢,暖暖是我的命啊!」
「媽媽……」
火圈外的鳳微雪還在不遺餘力的攻擊靈火結界,這個結界撐不了多久。
「為什麼,為什麼就是不能融合!暖暖,你疼麼?暖暖,再等等媽媽,媽媽一定能修復你的身體!」我泣不成聲地一個勁加強掌中靈力。
小暖暖放開我的脖子,稚嫩嗓音滄桑道:「媽媽,別耗費精力了,我的命骨已經沒了……」
命骨……
對了,命骨!
「如果,我把自己的命骨抽給你,我們是母女,應該可以……試一試。」
暖暖登時抬頭睜大眼:「媽媽不可以!你肚子裡還有小弟弟,你這樣做會重創自己的元神!」
「可我……顧不了這麼多了!」
我收了掌中為暖暖修補身體的靈力,改為運功設法抽自己的命骨——
閉上眼睛,我按照造化億世那本書里的功法,念咒查命骨,在體內靈元匯聚至一處時,不加猶豫就伸手一把刺破自己的胸口,忍著穿體的劇痛,從身體裡用力扯出那根細長的命骨……
「媽媽!」小暖暖衝過來要阻止,卻被我周身凝出的銀色光芒給擋在了半米之外……
「暖暖,欠你的太多了,我必須要保住你。」
我的孩子,我都不會讓她有事……
哪怕把我的命填進去!
體內的靈力迅速匯聚於小腹,替我護住那個未成型的胎兒。
隨著命骨一節節抽出,我早已被極致的疼痛磋磨得喘不過氣——
血沿著手腕,嘩嘩流淌。
破體的劇痛陣陣衝擊頭顱,恍惚間,無數縷銀色光輝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融進我的識海……
七年前的記憶,幕幕都在眼前重現……恍若昨日。
「等我,我會來帶你走。」
「阿珩哥哥,你會娶我嗎?」
「我、會永遠陪著你……」
十多年後再見,新婚之夜,我卻被他拽著扔出了新房。
「小病秧子,你不記得我了嗎!」
「滾!」
「小病秧子,這是我給你做的糖包,你嘗一個嘛,就一個……哎,謝星珩你別走啊!」
「糖包,不錯。多做些。」
「小病秧子你吃了?好啊我這就去給你做!」
我歡歡喜喜地為他做糖包,想著他喜歡吃,就多做些……
可後來,我才知道……不是他喜歡吃,是姜羨鴛喜歡吃。
本來還想找他討賞來著,可彼時看著他們郎情妾意,我只能默默將被劃傷的手掌心藏在身後。
「鴛鴛來了,你去門口,幫我看著爸媽。」
「伯父伯母要是知道你倆又私底下見面,肯定會罵你的……」
「不用你管!」
那時,回應我的只有重重關上的兩扇房門。
姜羨鴛原本也是桃木村人,與謝星珩一起長大,是名副其實的青梅竹馬。
兩人小時候,謝父也確實有給兩人定親的想法,可被謝星珩給拒絕了。
幼年時期的謝星珩對姜羨鴛委實沒有多少感情,甚至還可稱之為、避之不及。
姜羨鴛八九歲那會子都是追著謝星珩跑的,謝星珩厭惡她,她卻追得更起勁。
本來他倆該是桃木村所有人最看好的一對,如果沒有後來那些意外,他倆從年少形影不離走到喜結連理、白頭偕老,也應是水到渠成。
可毀就毀在,謝星珩十三歲那年,謝父惹上了一樁官司,差點就把家產和自己的一輩子全搭進去了。
謝家危難之時,謝父想到了自己的准親家姜家,可姜家為了不被謝家拖累,不但拒絕施以援手,還在謝母去姜家借錢贖人的時候,把謝母關在門外,任謝母氣急攻心暈倒在雨地里。
自那以後,謝姜兩家就不再來往了。謝家最終被人救出囹圄,虛驚一場,而姜家則舉家搬出了桃木村,拿著當年從謝父手裡賺的錢,在別的地方蓋起了小別墅定居。
沒兩年,姜家父母被查出是二十多年前的在逃殺人犯,由公安機關帶走,執行了槍決。
姜家從那以後就只剩下姜羨鴛與姜明航兄妹倆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謝星珩後來突然愛姜羨鴛愛的不行。
謝家父母選中我去沖喜,其實也是因為他們發現謝星珩與姜羨鴛在暗中來往,想利用我,拆散他們……
可笑我這枚棋子,當時還蠢兮兮地動了真情。
沒多久,謝家爸媽發現謝星珩把姜羨鴛帶到了家裡來……
他們嫌我沒用,就罰我跪了一天一夜的祠堂,不許我吃喝。
我拖著疲倦的身體離開祠堂,剛踏進謝星珩的院門,就被姜羨鴛衝上來,迎面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甚至、來不及發火,姜羨鴛就柔弱地倒在了地上……
隨後,謝星珩意料之中的突然出現,心疼扶起姜羨鴛。
姜羨鴛淚眼巴巴地靠在謝星珩懷裡,誣陷我推她,還要打她……
我剛要張嘴解釋,就被謝星珩一臉凶戾地掐著脖子抵撞在了圍牆上。
「秦梔梔,我真沒想到你是這麼心狠手辣,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人,小小年紀就這樣心機深沉,真是讓我噁心!」
「你以為你告密,我就不能和鴛鴛在一起了?我再告訴你一次,我喜歡的人是鴛鴛,你才是那個橫插一腳的人!」
「再敢欺負鴛鴛,我讓你生不如死。」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身邊感受到死亡的氣息,他眼底的殺意,手上的力度,都在向我證明著,我在他心裡,一文不值。
認清現實後,我頹了很久,看天地失色,心裡永遠都像壓了塊大石頭。
我甚至沒勇氣去問他,小病秧子,你還記不記得我了……
我是梔梔啊。
可當我看見他放在我桌上的消腫藥以後,我才恍然大悟……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他知道是姜羨鴛先打的我,可能也知道我沒有推姜羨鴛……可為了保護姜羨鴛,他還是讓我受了委屈。
大抵這瓶消腫藥,也是為了不讓他父母發現真相,替他心愛的女人慾蓋彌彰。
後來,諸如此類的事太多了。
姜羨鴛總喜歡用欺負完我,還倒打一耙的方式,拉他一起欺負我。
每次他都隨著姜羨鴛鬧……
姜羨鴛在我的被子裡藏刀片,我去找姜羨鴛吵架,被他一把推摔出門檻。
姜羨鴛故意把針扎在我的衣服上,整根縫衣服的細針扎進我胸口時,他卻說:「鴛鴛不是故意的,梔梔,你不要小題大做。」
姜羨鴛在地上潑油,害端著熱湯的我摔了一跤,燙傷了整條胳膊,他當時是怎樣說的,他護住姜羨鴛,說:「還好你沒有先走這層台階。」
姜羨鴛生病,他在房中日夜不休地照顧,哪怕親眼看見姜羨鴛把我推進冰水塘里,他把我拽上來的第一句話也是:「梔梔,能不能別把這件事告訴爸媽?」
我重病發高燒快死了,他逼著我去給姜羨鴛上山采能治哮喘的草藥……
我這一身寒疾,都是他賜給我的。
再後來,有一夜,他突然坐在我的床頭,撫著我的臉,輕聲自言自語:「我怕,我再不出來,你會撐不下去。」
「梔梔,我來陪你了。」
他突然待我很好,會給我摘棗子,哄我喝藥,我生病的中藥,都是他一口一口地餵進我肚子的。
那會子,姜羨鴛突然回了自己家,說是要給堂哥奔喪。
沒有了姜羨鴛,他看我的眼神,都變得深情痴迷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從前做的事過分,就耍賴,要和我睡一個屋,一張床。
我不允許,他就在門外死心眼地站了整整兩夜。
末了,我還是輸了。我擔心他的身體,還是讓他進了屋。
他抱我同眠的每一夜,我都心中無比踏實。
他牽著我去山上看風景,還會采野花給我編花環,誇我長得漂亮……
他會專門帶我去采菱角,那樣硬的菱角殼,他親手,一顆一顆地剝開,攢著,塞進我手裡。
他知道我怕冷,出門就會把我抱在懷裡,給我擋風。
他眼底的柔光告訴我,他愛我,愛進了骨子裡,比對姜羨鴛的愛,還深一萬倍……
女孩子總會被真心感動,其實,他僅用了九天,就讓我忘記了之前他帶給我的那些疼……
那段時日,連謝家爸媽都以為,我們很快就要給他們添個孫子了。
可我卻覺得,眼前那個謝星珩,溫柔的不像真的謝星珩……
嫁給他以後,我唯一的美好回憶,都停留在他出現的那兩個月。
直到某一夜,槐花開滿窗欞,我聽見他和青鳥的對話……
才知道,他原來,真的不是從前的謝星珩。
我開始怕他消失,怕他走。
我纏著他,粘著他,有事沒事就往他懷裡撲,還會偷偷親吻他耳根……
他被我撩得臉紅心跳,卻始終捨不得碰我。
我甚至想,和他生米煮成熟飯……至少,也不枉相識相愛一場。
可惜,他的離去,也讓我措手不及。
那天早晨,我看見他眼底僅剩下冰冷的厭惡,就已經清楚,他走了……
從那時開始,我的美夢,就該醒了。
不久,外面傳來姜羨鴛要和別人定親的事,他不信,親自去找姜羨鴛,卻看見姜羨鴛和別的男人摟摟抱抱。
他大受刺激,回來便病倒了。
是我在他的病榻前,衣不解帶地照顧他,是我給他餵藥,開導他,握著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祈求:「小病秧子,好起來。」
供台上的香爐落滿香灰,我每天都給菩薩磕頭,求菩薩,別那樣快將他從我身邊奪走……
他夜中咳血,我一邊給他收拾,一邊哭腫了眼。
他察覺到我在背對著他抹眼淚,眼中的寒意總算是褪去了幾分。
「梔梔……」
許是被我那樣真心待他,照顧他給感動了,漸漸地,他眼裡有了光,開始接納我……
有時候,我望著他的背影,甚至會誤以為,是他回來了……
他開始嘗試抱著我睡,有一夜,他在我耳邊柔柔說:「梔梔,以後我不欺負你了,我們好好在一起。」
我信以為真,喜極而泣。
可惜,沒幾天,姜羨鴛就回來了。
姜羨鴛故技重施,說我要推她下山坡時,他頭一回沒有相信姜羨鴛,而是牽著我的手,帶我回了家。
下午,他和我說,想陪我去看日出,我欣喜不已。
但他挑的那天,我需要回家看望奶奶,給奶奶送東西。
他說不礙事,只要在天黑之前上山就行,他等我。
可那天,是個雨天。
我怕他先上了山,擔心他出事,就去山上找他。
然而,等著我的又是什麼呢……
被人拖進山洞,拳打腳踢,還被姜明航捏著臉吐吐沫,被姜明航拿刀,割斷了手筋……
姜明航說,這一切都是謝星珩的設計,是謝星珩把我交給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給姜羨鴛報仇……
讓我學會,知難而退。
那時我半死不活地躺在山洞裡,望著潮濕的洞頂,躺在血泊中,身下一片陰寒。
腦子裡想的是:人,怎麼能,殘酷無情到這個地步。
楚五城背我去衛生院的時候,問我:「還想和他繼續下去嗎?」
我搖搖頭,苦笑道:「不堅持了,累了。」
與他斷了夫妻關係後,我不想再見他,他追在我身後說的話,我也一句都沒聽進去……
沒多久,他就病故了。
死前的最後一個心愿,是見我。
我去了,卻天不遂人意……還是錯過了。
再後來,謝家要我給他陪葬,被楚五城舉報到了派出所,我才算撿了一條命……
而我執意要把姜羨鴛送下去陪他的行為也惹怒了他。
他以陰魂之體夜夜糾纏我,害我懷上了暖暖……
原來,我之前對他的怨念沒那樣大,是因為我只記起一部分他很過分的行為,而我又生來忍耐力好,所以能撐得住。
現在方發現,原來壓死駱駝的並不是那最後一根稻草,而是日益積壓的痛苦,駱駝已撐到極致,可對方,還在若無其事地往上添壓。
他以為,我能撐得住。
他根本不知道,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失望,足以淹沒我對他的愛,要了我的命。
我傷心的不是他縱人挑斷我的手筋。
而是類似的事,他做了一次又一次,再一次。
識海中的模糊白影一步步走近我,伸手,將我從滔天火海里扶起來……
「這些年,我頻頻從七年前的噩夢裡驚醒,還是不能說服自己原諒他。」
「梔梔,未來的路,你得自己走……皮肉傷易合,心傷難愈,我知道想起來會讓你很痛苦……我陪你。」
白影的指尖漸漸化作盈盈光亮,與我的掌心融合……
她的身子也頃刻變作萬千銀蝶,飛進了我的身體。
我閉緊雙眼,覺得身上的痛楚輕了些,猛一用盡全力,將命骨抽了出來——
身上的白色毛呢外套與凡人裝扮頃刻綻出一層朦朧銀光,銀光熄落……廣袖白裙,長發及地。
「媽媽……」小暖暖驚訝呼喚,我抓著命骨往暖暖體中一塞,揮手召出銀蝶,蝴蝶翩翩融入暖暖體內。
暖暖的魂魄也被命骨入體的強力給吸了進去。
「媽、啊!」
我繼續運用上古法術,將暖暖的肉身給修補好。
無數靈蝶落在暖暖的小身子上,化作治癒之力,融進暖暖的血肉——
片刻,鳳微雪那個蠢貨終於破了火光結界,拿起一把匕首法器就朝我捅過來:「鳳梔梔,我殺了你——」
我不緊不慢地拂袖抹去暖暖身上的銀光,將暖暖從地上抱了起來。
「微雪!不要,那是你姐姐!」
房門外原本我設來保護殷芷與齊大哥的那道結界也緩緩化了去。
鳳南天衝進來厲聲呵斥,但並不能阻止鳳微雪的瘋狂行為。
可惜,她的匕首根本沒辦法碰到我,剛一靠近,就被我身上的神力給再次震飛了出去……
「啊——」
鳳微雪一聲慘叫過後,摔倒在五米之外,折斷了胳膊。
我掃了眼掉在邊上的匕首,竟然是五陽觀的法物。
瘋子。
「大嫂!」殷錦書扶著殷芷,與殷河書一起沖了進來。
一同進來的,還有齊大哥及一群保鏢……
見我身披曳地白裙,長發及地,換了一身裝扮,一眾人皆有些震驚……惶恐……
我把暖暖先交給齊大哥,轉身,陡然揮袖,一道神力頓時將躲在暗處觀察情況的陳錦華給甩了出來——
「哎呦!」陳錦華痛叫出聲。
鳳微雪立馬緊張爬過去扶住陳錦華:「媽,媽你沒事吧!」
鳳南天詫異質問:「你怎麼也在這!」